“還有,你需要個新保鏢。”刀疤接著說道。
“不,我不需要。我明天就會離開這裡。”
刀疤難以置信的皺著臉。“你一生氣就打算一走了之?!還是你被他們嚇跑了?”
“生氣是真的,嚇跑不可能。”伽托站起來長吐一口氣。“我總算明白這已經不是長皇子和公主之間的戰爭,也是我的戰爭。”
“嗯哼……”刀疤不以為然。“所以呢?你打算加我多少錢?”
和傭兵說這些話果然沒意義,伽托招手叫他過來。“芙蘭醒來後你要保護她,和她一起查出那個叛徒,我對那個叛徒的開價是一百萬柯,對芙蘭的安全開價也是一百萬柯,如果兩樣都做到了就能拿到兩百萬。可芙蘭出了什麽問題,你一分都拿不到。”
“她比我厲害!揍我像揍孫子一樣!”
“但她不懼怕死亡,這才是危險,保護她,別讓她去以身犯險。”
刀疤這才明白伽托的真正意圖。“噢,你這個奸詐的小子,要我當她的保姆?!你大可帶她走啊!”
“我試過很多方法讓她像個人,但都沒什麽用,或許……你這個傭兵能幫點忙。”伽托學著刀疤那令人討厭的語氣,比了個數錢的動作。“我的錢不是那麽好賺的。”
說完,伽托就打算回重新幫他準備的房間,刀疤也跟了過來。從談判開始的緊張到談判結束後的焦慮,然後遇刺差點被人殺死,現在又轉為憤怒。一天之內感情波動大起大伏,他不想和人說話,隻想靜一靜。
“別跟著我了,你該幹嘛幹嘛去。”
“那可不行,你現在身價兩百萬,萬一他們又殺回來怎麽辦?你不能死。”
刀疤追上伽托來到他的房間,四處亂翻找到瓶酒後,刀疤抱著那瓶酒坐在門扉下狂飲。伽托懶得管他,一頭栽倒在床上這一天實在太累,閉上眼就睡著了,不過他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裡到處都飄蕩這黑煙,有一簇圍繞著他,像小狗一樣用腦袋托起他的手,要伽托撫摸它。
“我救了你的命……”
“什麽?”
黑煙如蟒般纏繞他的身體,又飛向空中。
“我會改變你的命運。”
“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命運共同體,我有你,你也有我。”
伽托聽不懂它說的話,抬頭看覆蓋半空宛如烏雲般的黑煙,在那當中他看見一雙眼睛,一雙沒有眼珠,僅只有一片白色的眼睛。
他感到後背發涼,自己被釘在原地無法移動,這時突然黑煙撲向他,伴隨著淒慘的尖叫聲。
“啊……”伽托被噩夢驚醒,他渾身都是汗。
夜晚還沒有過去,房裡青色的月光微微亮著,他坐起來平靜咚咚亂跳的心。
門下邊,刀疤盤著腿守在那裡,他的短刀穩穩的橫在左膝蓋上,酒瓶則放在右膝蓋上。
“做噩夢了?”
“你竟然沒偷懶?真守著我?”
刀疤拿起那瓶酒抿了一口。“廢話,你的命多金貴啊。安心睡吧,明天你還有很多事要做。”
伽托躺下,心跳依然厲害,想著,剛才那個夢好像真的。
「是嗎?」
不知從那裡來的聲音,嚇的他跳起來。“刀疤,你聽到聲音沒有?!”
“聲音?哪有聲音?”
伽托拉開窗簾,往床底下看,四處尋找人影。
“沒有人,你累壞了,休息去吧。”
刀疤安撫著他回到床上,伽托剛躺下,他突然想起來了,這熟悉的感覺……
某種東西在小聲的和他說話……
面對面傾聽他的心聲……
撫摸著他的臉頰……
右眼眼底悄然趴來黑色的影子……
——岩母!
伽托驚恐的整個後背都發涼,悄悄去摸那片擋住右眼的皮革,那裡好像在發熱?!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太累,隱藏在房間四周的黑暗仿佛洪水一樣像伽托湧來,把他衝入夢境中……
…
……
………
黑暗散去,伽托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到了第二天,他頭痛欲裂,大腦像被火灼燒過一樣,他頂著頭痛向第三研究科部的謀臣們說了昨天發生的行刺事件,並告訴他們,他要離開這裡,這不夠安全。
伽托的說法令臣子們不安且不滿,他們認為伽托不夠負責,既然和公主黨結盟就不該在這個時候離他們而去。
——你們連我的安全都沒辦法保障,反而要我對你們負責,別給公主殿下丟臉。你們沒找幕後真凶之前,我不會踏進第三研究科部一步,但我們還是盟友。
伽托扔下這句話便離開椒嶺,前往中庭花園。
魯道夫沒想到伽托僅隔一天就回來,這讓他很高興,親自迎接伽托進入城堡。但他聽說伽托遇到行刺立刻就變臉了。
“你受傷沒有?椒嶺那堆廢物,現在連保護人都做不好!”
“我沒事。”
魯道夫注意到是研究部的護衛隊送他回來的,沒見到貼身護衛。“芙蘭呢?”
“……她中毒了。”伽托低下頭,默默往前走。
“啊,他們下毒的對象是你吧?”沒等伽托的回答,魯道夫大怒衝著剛要離去的研究部護衛隊說道。“傳話給他們,獅家要一個交代。”
伽托決定不能在耽擱時間,他要聯絡上艾爾莎,焦急的等待時他也不敢停下來,忙著加強和獅子分家之間的關系,泰托斯帶著他去和分家們逐個見面,說些客套話。
到了晚飯時間,侍從匆匆來報,似乎得到了艾爾莎的回答。
這時伽托正和魯道夫的家人一起用餐,侍從在魯道夫耳邊細語了幾句,便退下了。
“發生什麽事了嗎?父親?”
說話的是魯道夫的長子,蘇沃。
“安靜,哥哥。”
接話的是小女兒:碧姬。碧姬今年剛好14歲,她有頭栗色的長發,非獅家標配的灰藍色雙眼,她身穿一條白淨的綢緞長裙,但似乎穿的不舒服她總在調整肩帶和衣領。
魯道夫瞟了眼他的兒女們,衝夫人抬了下頭,夫人便心理神會叫上孩子們和侍從離席。
“剛剛收到的消息,長皇子要聯姻,對向不是老白綢就是艾爾莎。她不會和我們合作了。”
伽托切開乳豬嘗了一塊,現在他吃什麽都沒味道。“你聯系上艾爾莎了嗎?”
“她接聽我的視頻通話了,我還沒和她說我們的目的。”
看伽托鎮定的模樣魯道夫就知道他還不打算放棄。
“伽托,那女人不是你想的好打發,她知道長皇子即將奪得王位就不可能幫我們,還反而會陷害我們,她是條毒蛇,你別去招惹她。”
“但她是個母親。”伽托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她有三個女兒,兩個到了適婚年齡。”
“那又怎樣?”
“我要阻止她和長皇子聯姻。”伽托笑著說道。“我有足夠的理由勸說她放棄。”
魯道夫看著他思索了幾秒,皺著眉頭問。“你不會是打算自己和她們家聯姻吧?”
“如果這方法可行的話,我會。”
“不行!我不準她的血脈汙染我們!她是條毒蛇!是個biaozi!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毒蛇嫁入我們家族!”
伽托看著魯道夫暴跳如雷,氣的要捏斷叉子的樣子,想著這老頑固什麽時候能變通一下?
“冷靜點,叔父。我尊重你的意見並會仔細思考,你能不能聽聽我的想法?”
“……咳……”魯道夫知道自己越線了,調整了下坐姿開口道。“你有什麽打算。”
“老白綢的地盤是鹽湖,在北邊。艾爾莎的地盤是毒蛇區,毒蛇區位於南北交接地。如果長皇子打算進攻椒嶺他會和艾爾莎聯姻,如果他要鞏固北邊的勢力他就會找老白綢。假設長皇子選擇了艾爾莎,後續發生戰爭中庭花園能有好結果嗎?你說過……中庭花園防禦性不高,毒蛇區可是和中庭花園接壤的,我投靠公主黨這件事能瞞長皇子多久?”
“你找毒蛇聯姻不是解決辦法,我們可以找別的人……”
“比如說?誰?為什麽我要找毒蛇叔父一定清楚。中庭花園,椒嶺,毒蛇區這三個地方就是我國的南北交界線,南方原來就是獅家的勢力,我必須要比長皇子快一步,和毒蛇達成聯姻,阻止他往南邊擴展。”
魯道夫沉默了一會兒。“看來你不止是為了救公主,也考慮到家族。”
“我承認艾爾莎稱為蛇蠍,我迎娶她的女兒會影響獅子的威望,但比起聲望!”伽托抿了嘴唇。“我更該去保護族人的生命,我的婚姻就是場利益交換,我不會考慮太多。”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阻止你,你不想擁戴長皇子……想去抗爭,就去吧。你很清楚你要走的路。不過……”魯道夫起身來到伽托身後,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不用悲觀,等你真正掌握權力時你可以改變任何的事,但是你不能因為打大權在握就放縱自己,記住,到那時候你更要嚴格要求自己。我去幫你聯絡艾爾莎吧。”
魯道夫走了,留下伽托一人在餐廳。
屋內沒有用白熾燈光來照明,用的是燭台。魯道夫的夫人是個傳統的貴族女人,招待主上肯定要按照舊規矩來。用餐之前用清水洗手,上每一道菜都有侍從侍奉伽托用餐,餐具要用家裡最名貴的,烹飪菜肴不可以尋方便啟用電器,更不能用白熾燈了。
伽托不知道這些規矩是什麽人定下的,反正……大多貴族都喜歡守舊,喜歡穿繁複的衣服,喜歡搞些不方便的東西弄的一堆侍從仆人圍著他們團團轉。
微風穿過走廊吹進空蕩蕩餐廳,燈火搖曳。伽托獨自一人坐在餐桌的正前方,看著在燭火下顯得越加昏暗的壁畫。
魯道夫不信教,家裡的壁畫雕像不是家徽獅子就是上一代的獅家領軍人物,在這其中伽托看到自己的父親,羅刹鬼:奧朗,金發藍眼,虎背熊腰,恍惚的燭火下他仿佛要從牆壁上走出來。
伽托的記憶中他的父親病的宛如一具枯骨,十指枯瘦如柴,皮膚像蠟一樣。他穿越到凱利泰成為伽托時,奧朗已經病入膏肓,他對這個所謂父親的記憶就這麽一點點,反倒不如魯道夫多。
奧朗去世後獅家分裂,有些分家盯上了伽托和布萊恩古堡,那時的伽托才7歲,是魯道夫保護他一直堅持到現在,有時候魯道夫就像父親一樣。
“伽托。”魯道夫站在門口衝他招手。
他趕緊跟過去。
“我點了下你想聯姻,她應該是聽懂了願意和你談,不過……”魯道夫面色沉重。“前提是你要親自去見她,不安全。”
伽托考慮了幾秒。“行,我去。在此之前召集獅子們,他們有權知道我將會和誰聯姻。”
“那你打算拉攏毒蛇的消息會不脛而走。”
“散些亂七八糟的消息出去,像我和公主黨結盟時一樣。”
說著,兩人離開餐廳拐彎來到走廊上,走廊外圍沒種植多少植物,倒是隨處能看到箭靶子和武器架。
“這回長皇子會注意到你,不會像上次一樣好糊弄。你的護衛不在身邊,我給你安排個好了,我的長子,連接率34%上過戰場,他可以保護你。他也該學學謀權, 不能只會舞刀弄劍。”
傳言毒蛇城堡美女如雲,艾爾莎又有蛇蠍美人之稱,伽托不想帶男的武將過去,尤其是腦子一根筋沒經歷過多少人情事故的武將。
“那是艾爾莎,你確定要你的長子跟著我?”
涼風拂過走廊,雲層散開,魯道夫肩膀上雄獅徽記被月色照的閃閃發亮。
他轉了轉眼珠子,憮然明白伽托的意思。“碧姬跟你去,她連接率也不低,此外我在給你找支一隊女侍從。”
伽托點頭。“嗯。”
“別煩躁。戲人、大家閨秀到處都有,唯獨艾爾莎那的不能碰,記住了。”
“叔父,我是去求聯姻不是去……”
魯道夫突然上前拍拍他的背。“你也到適婚年齡了,如果艾爾莎的女兒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你迎娶她之後你可以去外面找,但不能把她們帶回府邸,你是家主,要有自持,你的榮耀就是家族的榮譽。”
“嗯,明白。”
對話間兩人來到大廳,魯道夫已經召集獅家成員,來這裡也好,通過視頻也好參加這次會議。
伽托沒有急著推開大門,魯道夫的話讓他臉頰微微發燙。“我腦子裡不是只會想這一件事,我現在應該多考慮家族。”
“你指的是那件事?我說的不是聯姻的事,你這個年紀當然可以想那件事,為什麽不想?”
“……”
這親切又略帶色氣的對話令伽托不知道該答什麽好。
伽托的呆愣反應讓魯道夫那張堅毅的臉也終於有了笑容。“走吧,他們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