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挖走的屍體,是你……把六皇子的屍體放進潔魯米婭的馬廄裡的?對不對?”
魯道夫絲毫不回避伽托的目光,堂堂正正的和他對視說道。“你需要一個人幫你填坑。”
“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泰托斯大人!”魯道夫打斷了他。
言語間,兩人已來到魯道夫設置好的禮堂,獅家的成員都在那等他,而泰托斯似乎已經等不及,來到大門外見到伽托便快步走上前來。
伽托隻得把不快吞回肚子裡,疑問也暫時放一邊。
泰托斯身形偏瘦,一頭褐色短發,淺色的眼睛,他看起來有些蒼老。泰托斯現在才40多歲,樣子卻老的像50歲的人。
見到伽托,泰托斯眼眶泛紅,單膝落地。“我曾起誓,忠誠於我的家族,忠誠於你父親,現在我會忠誠於你,至死方休。”
伽托不知道泰托斯和父親之間感情有多深,但他知道泰托斯謹守誓言,是個極具榮耀感的人。
“我很感激你出現在這……”伽托拉起他,示意不比多禮。
待伽托推開大門走進禮堂,所有人都停下來,回頭看著他,接著便響起鼓掌聲,有人高呼他的名字。
一瞬間他有種錯覺複興獅家似乎就是他的使命,而這感覺沒過幾分鍾就被打破了。
伽托被帶到正前方的位置上坐下,分家們一個接著一個來到他面前,介紹自己,立下誓言,然後說出祝詞。
開頭他還聽的精神振奮,偶爾還有種要激動的流淚的感覺,漸漸他發現,有些分家和他說完之後都會去討好魯道夫,和他說話就像一種模式,非常刻板。而對魯道夫就是另一張面孔,獻媚奉承。
魯道夫在獅群中比他更有威信,很多獅子更願意聽他的話。
伽托明白,他沒自己的勢力,武力不高,在朝堂上也沒有一席之地,人們當然更願意信服於老獅子,而不是他這個毛頭小子。
這場看似專為伽托準備的儀式一直到傍晚才結束,伽托沒有表露出任何不滿,或者不快,他克制著自己,聽著獅子的聲音,努力讓自己表現的像個真正的獅王。
等分家散去,伽托獨自去找魯道夫。
——先不說甩鍋公主一事……想架空我這總不能忍吧?
「咚咚。」
“進來。”
伽托推門進去,魯道夫站在壁爐旁邊,侍女收拾著書桌上的酒瓶子。魯道夫見他來了,便叫侍女退下。
見到魯道夫那秒,伽托心中的質疑聲頓然停下,先不管魯道夫甩鍋潔魯米婭一事……
伽托默默合上門扉。
“我本想過來找你試好,帶著虛偽的面具。”伽托突然坦白自己的計劃。“你在獅群中比我更具威望,讓你以為我不具威脅性,願意做你的傀儡,然後我通過給公主黨傳遞信息,暗中找出哪些獅子是效力你的,再悄悄發展我自己的勢力。”
說到這,伽托低下頭,無意識的吸了下鼻子。
“可見到你,我又不想這麽做了!你保護我,保護我、芙蘭、貝奧……保護我的家人,我也把你當家人了!我不想欺騙你,更不願意相信你要架空我,要我做你的傀儡。現在我想知道答案,我是不是個白癡?”
魯道夫閉上眼睛,他那輪廓很深,像油畫中有濃厚西方人長相特質的臉,給人的感覺永遠是嚴肅。
“從未想過要架空你。”魯道夫似乎有些不情願的憋著嘴。“有時候……我會把你當我兒子看,雖然我有兒子……”
伽托悄悄問自己。
——我能相信嗎?
——我是不是失了智了?!
這時候魯道夫突然上前,單膝落地。
“忠君守衛,至死不渝。我們的族語不是因為紅楓奪得王位逼你父親改的,這是我們所有獅子對你父親的誓言,我們隻認可他和他的後代,沒人可以取代你在獅子中的位置,除非滅族。”
“……”
“我將忠君守衛,至死不渝。”魯道夫低下頭,手搭在膝蓋上等著伽托叫他起來。
“叔父……”伽托扶起他。比起懷疑魯道夫,他當然想相信一直照顧、保護自己的叔父。“既然這樣,請你相信我,我不是做事不顧後果的人,選擇潔魯米婭獅子才有生存的空間,長皇子那麽暴虐,他怎麽可能允許曾經建功立業的獅家再次接近王位這個寶座?”
“好吧……我聽你的,支持你和公主黨聯盟。我們需要皇權,人們信仰皇權我們就需要皇權。潔魯米婭的名聲比長皇子好些,尤其是南邊……拜恩區,綠洲區,甚至我的封地中庭花園都在南邊,獅子扎根的地方,人們喜歡她勝過喜歡我們獅子,不管我承不承認她,現實就是如此。”
伽托還是從魯道夫的口吻中聽出了不屑,魯道夫依舊認為潔魯不配。
“啊……之後,你是不是和安德烈聯系了?”伽托突然問起他被安德烈抓的事,他懷疑魯道夫曾和安德烈交易,所以他才會被輕易放走。
“什麽?”
“你把屍體扔去潔魯米婭那,然後我被抓,你聯系安德烈,私底下交易叫他放了我。”
“安德烈放的你?”
聽魯道夫的疑問似乎沒有收買過安德烈。
“我沒聯系過他……”魯道夫轉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遞給伽托。“也沒打算聯系他。”
伽托沒有在問下去,接下來,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魯道夫。
金瑞不能留,長皇子更不能依靠,所以他要借助王權之爭先除掉金瑞,拜恩區才可能回到獅子囊中。
這次魯道夫沒有過多的否決他,反而問了很多細節問題。
比如:怎麽捧殺金瑞,金瑞聽幾句挑唆就會跑去自立為王嗎?
金瑞手上有兵權,他完全能夠攻打中庭花園,中庭花園防禦力不高。如果長皇子知道中庭花園投靠公主黨,我們怎麽抵禦來自拜恩區和府都的攻擊?
兩人說了很多,也說到很晚。
最後伽托決定還是先和公主黨聯系,公主黨和獅子聯手,個求所需,突破現在的僵局。
這回魯道夫沒在攔著他了,但是伽托還是察覺到魯道夫不高興他這麽做。
伽托走出房內,潛走了跟著他的侍從,在散光了人群的庭院裡漫步,宴席的桌椅還沒來得及撤下,餐盤酒瓶橫七豎八的倒在上面,草地上也有殘根剩飯,空氣裡彌漫著酒的味道。
他不想回去休息,躺在床上看著空白的天花板,腦子裡來回竄這幾天發生的事,想起來就覺得煩……
他坐下來,發現旁邊的椅子上有半截大概是女人長裙的裡襯……有的分家在危機四伏的時候還能亂搞,他不禁搖頭。
翌日。
從椒嶺,第三研究科部傳來消息,長皇子試圖和刀疤對話,刀疤居然拒絕了!這讓伽托意識到,他不待在那,刀疤分分鍾都可能攪亂局面。
伽托坐立不安,剛回到中庭花園不到一天就呆不住了,他知道魯道夫不會支持他再去第三研究科部,那個地方根本不安全,但伽托還是決定賭一把。
他去找芙蘭。
之前,芙蘭被他吩咐帶著在漣大臣府邸遇到的小男孩先行一步,去中庭花園。
芙蘭不用說,只要伽托開口一定會跟著他去任何地方。可這個小男孩該怎麽辦?
芙蘭告訴伽托,這個男孩不會說話,但小男孩不是啞巴,因為芙蘭聽過他尖叫。
伽托試著和小男孩說話,他蹲下來。“你叫什麽名字?來自哪裡?”
這裡是魯道夫為芙蘭安排的房間,小男孩坐在窗邊,仰頭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陽光灑在他臉上,他長的很秀氣,黑色的短卷發,淺色的瞳孔。
“我是伽托·馮·布萊恩,你有什麽想說的,都可以說給我聽。”
“……”
“你發生什麽事了嗎?”
“……”
“你的家人在哪?”
這時,小男孩回頭看向伽托,他眼眶泛紅,默默流淚。
大概能猜出來,男孩的家裡發生了什麽,他出現在漣大臣府邸也許就是和他的家人有關。
伽托輕輕拍了拍小男孩的手,試圖安慰他,回頭向芙蘭說道。“找人查查他是誰?他的家人在那?不過,我們現在要去第三研究科部,照顧不了他……安排他去哪呢?”
“把他交給魯道夫……或者泰托斯大人?”
“泰托斯還有待觀察,讓魯道夫照顧他。對了……”伽托想聽聽芙蘭的想法。“你覺得魯道夫和泰托斯那個更值得信任?”
“都不值得。”
“都不?”
“我隻信任你。”
這話聽的伽托愣神一會兒。“呃,不,我是說……我該信任誰?”
“魯道夫。他完全可以做上家主的位置,但他擁戴你。”
“你也這麽認為嗎?”
芙蘭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點頭。“是的。你要建立自己的威望,獅群才會認可你。或許幫助公主黨救回潔魯米婭能為你打基石,也或許是個深淵。”
“所以我要賭一把啊。”
伽托示意把小男孩送去給魯道夫,然後出發。自己則聯系刀疤,他會再次來訪第三研究科部。
兩人再次抵達第三研究科部時,刀疤對伽托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他居然扔掉那副痞子德行,假模假樣的邀請伽托坐上代步車,帶他在公主的軍師基地走走。刀疤像混慣朝堂的大人物一樣,一路介紹第三研究科部的建築。
從北教場的大操練場開始,刀疤帶伽托看操場上待機的lifer浮空系列機甲。外觀上,浮空L系列陸地型R系列除了塗漆顏色不同,以及明顯能看見的浮空裝置以外,它們基本相同。
伽托不是科班出生,對機甲也沒多大興趣,不知道R陸型和L浮空有多不一樣,大概了解到,陸地注重防禦和火力,浮空則是靈巧和速度,也就是重型於輕便之差。
刀疤找來技術部的官員對著伽托嘰裡哇啦說了一大堆,他不想聽懂,應和著點頭。自從知道是魯道夫把屍體扔進公主的馬廄,他多了一絲愧疚,現在腦子裡想的全是長皇子和公主爭奪王位的事,趕快結束無聊的接待吧。
繞彎北場一圈,刀疤指著西邊,昨夜伽托硬闖的白色的高塔說道。“芽塔是我們指揮所,也是日常處理事物的地方, 就是你昨天擅闖的地方。我有時候想能把戲人叫進芽塔好好玩一場一定爽極了,哈哈哈……”
伽托並沒有被逗笑。“很有趣?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聊點有用的東西。”
刀疤貼近他,低聲告訴他。“他們知道你接任獅家,知道你成了獅王,要體面的接待你。他們的眼睛多雪亮啊,昨天喊著你是奸細,今天把你當貴賓。我自告奮勇來接待你,也是想彌補昨天的過錯啊。”
“我不需要這種虛假的東西,我來這裡是幫忙的,不想浪費時間。”
“你不需要,可他們需要啊。”刀疤拍拍伽托的肩膀。“體諒下別人嘛……來,別皺著眉頭了,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我幫你安排好。”
“這時候你打算給我找戲人玩?”說道這裡,伽托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難道你是處子?這張臉不可能,想被你玩弄的女人……”說著,刀疤回頭看了眼芙蘭。
“不。”伽托有些生氣了,這對芙蘭不禮貌。芙蘭一直盡心盡力保護他的安全,不該受辱。“我們談點別的行嗎?”
“那些文縐縐的話我準備了一晚上,說完了就沒了。我只會和你聊這些,啊……還有殺人,我可以和你聊一下我以前的故事,怎麽把一個人撕成兩半。”
“足夠了。你已經很好的接待我了,現在,我想上芽塔見見他們。”
“你確定我接待的好。”
“嗯。”
刀疤大笑起來,他臉上那到觸目驚心的疤痕跟著他的笑扭動。“那就好……我帶你上去,請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