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猙獰,狂湧而來,刺耳的嘶嚎聲如千百鋼槍刺入耳膜。
李煥皺了下眉,手扯住薛柔直接將其扔出了佛堂。
“外邊等我,很快結束。”
前面傳來清朗帶笑的嗓音。
薛柔踉蹌著落地,望著那洶湧詭異的黑霧心中瞬時騰起擔心,本能地就想衝進去,卻又一下停住步子。
不能給煥哥添麻煩.....而且爹也在這裡,需要人照看。
薛柔這樣想著,牙齒咬緊嘴唇。
肩頭忽然一沉,好像多了個東西。
少女轉頭看去,一下子瞪大眼睛。
“喵!”
一隻通體漆黑,皮毛油潤,琥珀色眸子的小黑貓正蹲在她肩頭,歪著腦袋看她。
四目對視,小黑貓的圓腦袋習慣性地湊過來,
“呲溜~”
薛柔臉頰一熱,有些驚慌地啊了一聲,手抬起半空又停住,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貓怎麽這麽自來熟.....
小黑貓咂摸著嘴,像是滿意地點點頭,又縮轉回去,灼灼盯著前方。
也在這時,佛堂中霍然炸開骨頭相擊的沉悶重響!
如熱鍋沸油,炒豆崩響。
撞擊聲連成迅疾的一片,簡直就像是兩根鑄鐵長棍在高速碰撞,聽得人牙齒發酸。
薛柔抬眼看去,目光卻是愣愣的。
以她的眼神根本看不清裡面此刻到底在發生什麽。
濃鬱如墨的黑霧充斥了整座佛堂,如滾水翻騰,時不時能看到裡面幻化出張張猙獰人臉,夜叉惡鬼。
各式虛幻面孔嘶嚎咆哮,又被橫出的一拳兩腳直接擊滅。
十幾息過後,黑霧騰轉的速度不知怎的慢了起來。
老僵屍被打得懵逼的一張臉突然從黑霧中閃露出來,跟著露出一副屍軀,狼狽地躥出堂門。
像是想跑。
一隻長手從黑霧中暴伸而出,扯住它已經禿了大半的頭皮,
一把拽回去。
邦邦邦邦!
聽著像是有人在用大錘高速猛擊顱骨。
薛柔心中震了一下,茫然地眨著眸子,呆呆得不知所措。
之前她看著老僵屍以那麽淒厲恐怖的氣勢撲上來,心一下自己揪起來。
被丟到佛堂外的那一刻起她就拚命想,自己到底能幫上什麽忙。
現在看來好像沒有這個必要了。
此刻她心中一下子湧上很多情緒,焦急消失了大半,更多的是安心,迷茫,震動,無措......
情緒匯聚如潮,淹沒過少女澄澈心境。
傾斜的夕陽在院中拓出一個單薄纖瘦的影子,滿眼無所適從,手輕輕揪住衣擺。
佛堂裡正傳來的劇烈打鬥聲,以及老僵屍的陣陣哀嚎。
薛柔怔怔地看著裡面。
煥哥究竟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的.......
她心裡忽然騰起一種說不出來的陌生和忐忑感。
好像此刻在佛堂裡的,是一個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的人。
小黑貓卻是蹲在她肩頭,表情相當得意,噠噠噠拍著小爪子。
像在鼓掌。
“嗬——嗬——嗬!”
滲人的呼吸聲從佛堂中傳出,聽著有了點艱難的味道。
濃稠的黑霧隨著劇烈搏鬥震蕩不止,像是水波蕩漾,漸漸往外溢了出來。
薛柔心頭一跳,被打斷思緒,不禁蹬蹬地後退了兩步。
她先前可是看著這種黑霧從老僵屍口鼻中噴出的,似乎蘊含某種麻痹人體的毒素。
挨上就遭,也不知道為什麽煥哥在裡面好像一點不受影響。
在這時,蹲在她肩頭的小黑貓向前伸爪,輕輕一揮。
湧到薛柔面前的黑霧全部潰散了。
“喵~”
小黑貓收回爪子,爪尖還縈繞著幾縷黑氣。
它低頭看了眼,習慣性地去舔了幾下,嘴中砸摸,立刻嫌棄地偏頭乾嘔起來:
“喵喵喵——!”
........
佛堂院門外。
半透明的女人綽約而立,抬手輕輕撫摸著火焰獸的皮毛,靜靜注視佛堂中的場景。
她的目光似乎可以直接穿透濃鬱黑霧,看清裡面發生的事。
那青年功夫犀利狠辣,拳腳之間有種行雲流水的流暢美感。
而且,明明手上動作凶暴如疾風驟雨,表情卻一派沉靜深遠。
女人能感覺到,這種表情並不是因為倨傲或者輕視,而是一種從心底發出的.....
強烈自信!
那個年輕人無比地相信自己,甚至這種相信與敵我實力對比無關,就算此刻他處於劣勢也會同樣如此。
她是魅靈,天生就能一眼洞穿人的性情。
不僅如此,綠僵一身能輕易侵蝕神魂的黑色煞氣也對他完全沒用,甚至一觸碰到青年。
那黑霧就會漸漸變淡,居然像是被吸收了?
女人側頭,秀眉蹙起,臉上淌出一種奇怪的表情來:
“螭螭,他好像.....不是我們的同類。”
火焰獸頓時焉頭巴腦地耷拉下來,爪子在女人肩頭來回劃著圈,很失落地低聲叫起來:
“吱吱....”
..............
佛堂中。
已經黯淡不少的黑霧忽然一下收攏而去,裹在老僵屍的身邊。
佛堂肅然一空,露出分立兩邊的兩道身影來。
一道身影年輕氣盛昂然而立,一道佝僂身軀滿身陰邪。
“都還沒入皮關,哪裡來這麽恐怖的力量,而且不止是力量,這小子一身功夫老道得簡直驚人!”
老僵屍胸膛劇烈起伏,怨毒驚惶地盯住對面。
明明早已經不需要呼吸了,但慌張之下,它還是不自覺做出了人性化的恐懼動作。
“這他娘是十七歲?!”
它兩隻枯手耷拉下來,不斷顫抖,身子斜斜跛著,因為一隻腳已經從膝蓋處被砸爛,一團黑霧勉強承托著下半部分。
這具屍軀已經快被拆散架了。
所謂僵屍,本來就以軀體堅硬著稱,綠僵好歹也算是第三檔的僵屍。
論肉身搏鬥,怕是與九品武夫正面戰鬥都不怕。
可下幾品的僵屍,骨骼堅硬是靠來吸收太陰月華,凝聚神魂怨念形成的僵氣來保護骨骼。
而面對李煥,一身無往不利的僵氣根本沒了作用,甚至有種越打越少,越打越空虛的感覺。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是僵屍,他怎麽比我還詭異?
老僵屍此刻腦子發懵,有點想不明白原因。
它當年因為巧得一本道門天書殘篇死而複生,於是一步步將自己修成了綠僵,同時還從書上學了一些道門術法。
於是成了清源道長,跋山涉水,遊歷四地,頗為瀟灑。
可以說只要不碰上肅衛司的那些煞星,都是無往不利無人能擋,這十年吃在他嘴中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了。
甚至連九品武夫都有著過它的道。
於是一身道法突發猛進,已經很少能被人看出端倪來。
但本質上依舊不同,正宗道人的術法基底是天地之炁,而它是靠一身煞氣僵氣來施法。
可現在它的僵氣好像遇到了天生克星,蝕骨,侵魂,汙血......所有的陰邪效果都不起作用了。
不僅如此。
在剛剛的搏鬥之中,它一身道門術法剛剛冒了個煙,就見李煥五指一張,直接全盤吸收。
連道法都施展不出來。
“究竟是什麽人,哪來這麽詭異的手段......”
老僵屍越想越毛骨悚然,過往依仗的底氣全無,心中開始充斥慌張。
它再度開口,情緒複雜地囁喏道:
“小友,其實你我之間,本來也沒仇,我之前還救過你的....”
另一邊。
李煥聽到這話,眉峰一揚。
救過我?
李煥捏著手腕上下活動幾下,幾縷黑氣幽幽地鑽進指腹。
他低頭瞥了眼,又凝視老僵屍,忽地笑了起來:
“做錯要認,挨打站穩,這道理沒人教過你嗎?”
腦中,此時獎勵信息正在一行行地飛速刷新。
【地魄之力+ 2.11】
【地魄之力+ 3.11】
【地魄之力+ 1.11】
【地魄之力+ 4.11】
.....
每一刻都有新的地魄力在跳動,不斷上漲,李煥內視面板。
【魂幡(殘)】
【宿主:李煥】
【血氣精華(綠):40/60】
【地魄之力:12.91】
【山嶺親合度:6.5】
【權能開放進度:鬼差(13.8%)】
很久沒有這麽充實的感覺了,李煥心中,不免悠然歎息一聲。
地魄力終於再次過10。
這些黑氣都是剛剛的搏殺之中從僵屍身上撕扯下來的,估計也就佔它小半不到。
上次一口氣收獲這麽多地魄之力,仿佛還是今天上午的事情。
已經過去太久。
李煥目光淡漠地看過去,仿佛饕餮老客見到一道美味珍饈。
老僵屍被那眼神看得心頭一震。
下一刻才想起來自己心臟早就不會跳了。
它後退一步,磨動著掉了一半的牙齒,憋屈而驚惶地開口道:
“小友,你我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