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低眉垂目,寶象莊嚴,金光燦爛的臉面上被之前李煥的搏殺濺上幾溜僵屍的粘稠黑血。
他的腳下,正丟著一團被人擦過手的袈裟。
那雙佛眸凝視袈裟一分,隨即漸漸抬起,無情無愛地看向李煥離去的方向。
弄髒我的衣服.....
眸光從暗沉逐漸變得熾熱金亮。
似乎刺破虛空,赤金色的梵文若隱若現,在空氣中浮動飄蕩。
直接索住了那兩個正行走在路上的年輕男女,還有一隻黑貓。
佛像嘴角更揚起一分,越發眼眸亮得如同兩顆金色蠟燭。
卻被一只有些滄桑的老手輕柔按住臉面,將那氤氳的金光撫了下來。
一身對襟黑衫的老人立在佛像前方一丈,將那團金光輕松抓在手中。
金光瘋狂掙扎,幾縷金色電弧環繞閃爍,卻被老人一隻大手穩穩抓握著,紋絲不動。
他注視佛像,溫和地一笑:
“堂堂一尊性靈,既然已經過了門檻,就別跟小孩子計較了吧?”
面色寡淡的佛像臉上忽地透出一絲靈性,面容像是融化的滴蠟那樣流淌起來,嘴角越發猙獰地揚起。
不服........佛像那一雙無悲無喜的點漆垂眸中,再度煥發陣陣金光,越來越亮堂而沸騰。
同時,分侍兩側的降龍伏虎兩位羅漢也輕顫起來,塑像上抖落撲簌灰塵,讓人牙酸的嘎吱聲在堂中接連響起。
尖銳,刺耳,粗糲。
那是千斤重的底座在地面摩擦的聲音。
厚重殺伐的降魔杵高揚而起,伏虎羅漢兩隻石灰質感的手臂轟然脹開,肌肉膨大,居然擴張了一倍有余。
降龍羅漢唇帶微笑,伏虎羅漢擰眉怒瞪,氣勢肅殺。
老人神色一下冷淡。
只見佛堂之中,他兩手輕輕一合...........
金光砰然炸散!
聲響如雷。
塑像隨之猛地一抖,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什麽,上下眼皮光速閉攏,竟然撞出金屬般的鏗鏘聲。
剛剛還要活過來的兩尊羅漢像再度安靜下去。
佛堂中一片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塑像表面一層蒙蒙的青色死光流轉,眼神呆滯,望向遠方。
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真給你臉了。”
老人直身站著,乾瘦的指縫間,緩緩濺落下液體似的熾熱金光,淌在地上,灼出嘶嘶升騰的熱汽。
他面無表情地與佛像對視:
“好話不聽,非吃巴掌。
太久沒行走世間,你們這些東西,好像都忘了我當年的名頭?”
服了................佛像目視遠方,安靜如雞,根本不敢搭茬。
老人背手站著,脊背剛直如松,一身黑衫挺拔,頭上細致攏好的銀白發絲往後梳著。
像是獅鬃那樣,根根泛著鐵硬的光澤。
“今日不摧你神識,非我心軟,只是敬重此方天地大道。
世間萬靈修行不易,你既然能僥幸得一分半點的機緣,就多珍惜些。”
老人瞥了佛像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念你還未造過殺孽,香火氣凝聚不易,留你一條爛命,好自為之。”
此時院子門口,正站著一位筆挺而神色平淡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暗色甲胄,五官英挺,氣質鐵血。
見老人出來,他一手按劍,微微躬身下去,依舊一言不發。
“連袞,走吧。”
老人衝著年輕人點頭一笑,神色轉為溫和。
“是,顏老。”
名為連袞的年輕人簡短回應,語氣短促。
老人蒼然一笑,背手悠悠地走在前面,一步踏出,身形已經消失在風中。
年輕人跟著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佛堂,步伐踏得石板聲聲清脆,行為舉止颯然乾脆,顯然是標準的軍伍出身。
走出幾步,這氣質穩練的年輕人忽然頓步回身,鋒利的目光掃了一眼佛像。
能讓顏老放著那麽大的事都要先拖一拖,專程過來先解決的,不過是一尊寄居神像,剛剛邁過門檻的性靈麽?
明明沒有必要.......年輕軍人身板挺直,按劍颯然而立。
他想起剛剛佛像抬眸望向的方位,眸光也隨即跟著投過去,望著深沉夜幕,若有所思。
難不成,顏老是為了誰而專門回來一趟,解決這個麻煩麽....
腦中思緒如飛,臉上表情沉穩不變,過了一瞬,年輕軍人不再多想,再度邁步而去。
步伐矯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他們兩人一起離開之後,佛像忽然如人一樣松軟下來。
石灰質感的身軀軟趴趴的,到處滲出水跡,金箔打磨的臉面上居然緩緩淌落下來幾溜如汗水一樣的蠟跡。
好恐怖......佛像眼神呆呆愣愣,直直望著老人離開的方向。
..............
道路泥濘,一地月光鋪灑。
李煥將薛柔和薛庭風送回薛家,肩抗著似乎在打盹的小黑貓,走在回家路上。
路旁兩側茅草屋連成一片,寂然月光落下,屋脊上一層銀白輝光。
偶爾幾聲狗吠雞鳴,男人女人的深夜勞作聲響起。
李煥抬手揉著小黑貓的頭,默默思索一些東西。
剛剛一縷驚悸的感覺在他頭皮一閃而逝,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但那種感覺很快又消失掉。
我應該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他抬手摸了摸後脖子,那裡還有一點余感殘留。
如今直覺已經很準了,鬼差權能帶來的神魂強度提升,讓他可以預知一些鎖定自己的惡意。
不止如此,在佛堂院門口,當時好像也有一個東西在那裡。
李煥看不清,感知中是一團晃動的模糊光影,氣韻靈秀,輪廓居然像個身材曼妙的女人。
對自己倒是沒有惡意,所以當時也沒多管。
只是小小一個紅丘縣,沒想到怪事還挺多,走到哪都能撞見邪東西。
李煥嘴角一扯,想到這裡,不禁嘿地笑了一聲,頗為期待。
不著急,後面一個個慢慢處理吧,全都得化作我的地魄之力。
修煉不努力,幡中做兄弟。
也不知道T800這會兒已經吸收多少屍氣和太陰月華了。
二胖呢?
有沒有找到新的寶植,一個山上一個山下,這兩個目前都是最得力的手下,對自己一片赤膽忠心,後面有空也給他們升個級好了。
李煥沒忍住打了個大哈欠,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
現在,必須,立刻回家睡覺。
李煥壓下心中一切念頭,加快步伐速度,向著家的方向迅速行進。
親愛的床,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