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嗯”了一聲,恍然。
原身是個徹頭徹尾的弱雞,常年一副病秧子的狀態,估計殺個雞都費勁。
自己剛剛的那番打鬥,估計把沒發麽見過血的小姑娘嚇得夠嗆。
怎麽變厲害的啊?
原主很菜,但哥們兒是從小到大都強的不行,天賦問題,這也沒法教啊........李煥想了想。
腦中忽然閃出一個穿睡衣的光頭強者。
他於是轉身而去,一邊收拾著地上銅甲屍的四肢,一邊隨口說道:
“早睡早起,鍛煉身體。
每天俯臥撐100次,仰臥起坐100次,下蹲100次,以及10千米長跑,堅持三年,你就和我一樣強。”
薛柔愣住了,呆了會兒,面上隨即閃過許多複雜情緒。
原來煥哥......
在沒有人看到的時候,每天都在這樣努力著嗎?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注視前方那個正利索乾活的挺拔背影,瘦削卻筆挺的雙肩恰到好處地撐起麻衫,顯出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的輪廓。
心裡忽然湧上一陣佩服的感覺。
聽起來真的好刻苦。
那麻衫還因為剛剛的搏殺開了幾個洞和破口,縫隙出閃露出流線型的修長線條。
肌肉緊實,頎長,極具爆發力和流暢的美感。
薛柔臉不禁微微有點發燙,她稍稍偏頭,又沒法完全挪開目光。
於是繼續用余光小心地瞄過去。
古銅色的結實身軀被四處破爛的麻衫包裹。
這一幕映在少女的清澈眼眸中,她在腦子熱完之後,臉上頓時閃過心疼,更多的還有無限的憧憬和佩服。
煥哥真的太努力了!
要練成這麽厲害的樣子,一定是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吃過很多苦吧。
俯臥撐,仰臥起坐,也不知道是什麽,應該是某種很厲害的功法吧......
不知不覺間,李煥的身影在薛柔眼中越發高大起來。
簡直遮風擋雨,擎天立地。
“呼!”
在佛堂找了幾根夠粗的麻繩,將四條壯如蟒蛇的肢體捆綁在一起,李煥直起身,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汗。
他轉頭過去正要說話,卻愣了一下。
薛柔正微仰著腦袋,一雙星星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
眨也不眨,有幾分極為欽佩的感覺。
“傻了?想什麽呢你?”
李煥五指張開在她眼前晃了幾晃,才將少女的心思一下拉回來。
“哦哦,沒有沒有,我,我....就是剛剛有點困。”
薛柔臉刷地一下更紅,說話細弱蚊聲,趕緊埋低腦袋,手上在薛庭風身上胡亂地開始整理衣服,一副很忙的樣子。
脖頸秀長白皙,幾縷烏潤的頭髮散落,紅彤彤的耳背在微微發顫。
看著更像一隻自亂陣腳的兔子了。
李煥狐疑地打量了薛柔兩眼,也沒多說什麽。
有時候他真覺得搞不懂這些女的在想什麽。
時不時莫名其妙就臉紅了,莫名其妙就生氣了,莫名奇妙又哭了。
到底都在腦補些什麽,內心戲太足了,這地方也沒霸道總裁劇給她們看啊。
將銅甲屍的四肢拎成一捆往外走,此刻李煥也不禁有點形神疲憊的感覺。
一番高強度搏殺,看著寫意輕松,實則耗費的精力相當巨大,再加上和神秘老人一番意志力的抗衡。
此時他走得也有點搖搖晃晃,哈欠連天的感覺。
薛柔見狀,什麽也沒說,默默地一溜小跑跟上來,幫著李煥一邊使勁地抬著銅甲屍軀的四肢。
能提供的力氣不大,但心意顯然是很足的。
李煥看在眼裡,會心一笑,他也不禁想起了老人之前說過:
“將這小姑娘送入道門,將來會有不小的成就。”
適合修道麽.....李煥側眼打量著少女專注的神情,若有所思。
這鄉野地方也找不到一個正統道人來收徒,估計得去郡裡那種大地方問問才行。
回頭有機會再說吧。
李煥又打了一個哈欠,眼裡潮呼呼的,將銅甲屍軀拖到之前亂葬岡上,找了個沒人的棺材給藏好。
又回來背起薛庭風,出了佛院開始往薛家的方向走,薛柔默默地跟在後面。
沒走幾步,一聲興奮的喵叫之後,李煥肩頭一沉,多了隻毛茸茸的小東西。
“跑哪裡去了?”
李煥隨口一問,抬手揉了兩把。
頸窩裡有隻毛茸茸的腦袋正在拱來拱去。
“喵喵喵!”
小黑貓叫聲有點興奮激動的意味,但聲音含糊不清,嘴裡像塞著什麽東西。
剛才回佛院的途中,小黑貓像是發現了什麽,忽然喵喵叫個不停。
李煥能理解,小黑貓是說一會兒再回來找他的意思。
這貓顯然不是一般品種,獨自出門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李煥急著回來找薛柔,也沒多管它。
小黑貓當時立刻跳下他肩頭,一路亢奮雀躍地躥入夜色中。
此時跑了回來,嘴裡像是含著一坨什麽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估計是有收獲。
難不成逮耗子去了?
李煥狐疑地斜瞟它一眼,頓時腦袋一偏,嫌棄地趕緊拉開距離,想了想,李煥一隻手將黑貓抓下來。
一手掐開嘴巴,衝它嘴裡仔細端詳了幾眼。
一坨有點黑呼呼的東西在小黑貓喉嚨處閃過,正順著往下滑。
“你嘴巴裡塞的什麽東西?”
“喵喵喵!”
小黑貓使勁揮爪,一臉不滿地掙扎起來。
李煥摳了兩下沒摳出來,精神本來也很疲累,也懶得多管,這世界也沒毒鼠強,一般來說不會有大事。
小黑貓重新跳回他肩頭,有些生氣,小嘴巴砸吧怎吧的,頭一扭,也不按照往常習慣先舔舔李煥了。
此刻夜色寂寥,李煥背著薛庭風行在路上,一路空曠無人。
他微垂眼眸,凝神思索著。
“那位老人這麽強悍的實力,為什麽會在一個小小紅丘縣出現?
感覺......應該和紅丘縣上空的詭異黑霧有關系。
還有今天山上遇到的那個神秘少女,實力也相當不俗,至少那一身輕靈無礙的步法,無聲靠過來時,連他都感知不出來。
顯然那少女出身不凡,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人。
還有她從二胖胸兜裡掏出來的那尊佛像......
黑佛母是麽?
李煥念了一聲,想到這裡,他抬起眼皮,目光沉凝而去。
仿佛從這一樁又一樁的事情中,看到了某種互相穿插,細弱遊絲的隱秘聯系。
只是信息太少,難以窺探到事情全貌。
李煥將背上的壯漢往上摟了一摟,吐了口氣,額頭有汗水垂落,被風一吹腦門刺刺的疼。
不管怎麽樣,實力的提升必須抓緊了。
有足夠的底氣,才能以不變應萬變,紅丘縣雖小,但好像正不斷匯聚一些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神秘人。
空穴不來風,顯然,恐怕之後在這裡會發生一些大事。
李煥抬起頭來,眺望無邊無際的天穹夜幕,黑雲攢聚湧動,星月交相呼應。
那濃厚的蓋狀黑霧,仿佛如一隻無形的大手,正緩緩籠罩住了整個紅丘縣,製造出的陰影在大地上無聲遊動。
噠,噠,噠....
李煥邁動略顯沉重的步子,一路前行不停,逐步走上山崗。
他想起自己還有一本小冊子藏起來了沒取。
在來佛堂的路上,他找了個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把冊子藏好了,以他現在強悍的記憶力,輕松就能回憶起上面的內容。
“昔年,天策皇帝撻伐天下,收攏亂國余煙.....立...碑....揮師北上......架曜日龍馬.....”
不知怎的,這些不知真假的內容讓他有點在意,也不知道是野史,還是民間話本小說杜撰一類的東西。
天策皇帝,會是歷史中真正存在過的人麽.........李煥沉思想著,還是得找機會驗證下冊子上內容的真實性。
或許也是了解這個世界隱秘的一個契機?
而他身後,薛柔一路默默跟隨,同樣沒有說話。
她牙齒輕輕咬著嘴唇,眨也不眨地注視著李煥堅實的背影,眼中忽然閃過一抹認真而堅定的光。
如果煥哥是這麽努力才變厲害的,那我是不是也應該......
“每天俯臥撐100次,仰臥起坐100次,下蹲100次,以及10千米長跑,是這樣嗎.......”
她腦中把這句話翻來覆去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雖然不知道俯臥撐和仰臥起坐到底是什麽,但是劉三哥和趙青山大叔經常在一起研讀話本小說,應該知道這種東西。
明天去問問他們好了。
於是少女心中,一道無聲的信念忽然落地,開始生根發芽,飛速生長。
“努力的話....我也可以的!”
我也要變得很厲害,厲害到可以保護別人,成為別人的依靠,就像煥哥這樣......
薛柔深深吸了口氣,一雙清亮眸子中滿是篤定堅強。
她毅然決然的,做下了某個可能會影響自己一生的決定。
........................
佛堂中已經完全寂靜下來,半邊土牆凹陷垮塌,碩大的樟木橫梁落下來一半,橫跨半邊佛堂,砸在佛像的蓮花座前。
灰土磚瓦木屑中,幾隻肥碩的黑耗子一躥而過,興奮地吱吱叫著。
伏虎降龍,兩尊羅漢分立兩側,肌肉虯結,甲胄古樸,神色莊嚴,拱衛著中間那尊垂耳肉髻的丈高佛像。
它低眉垂眸,表情無情無愛,無悲無喜。
幾溜黑色的腥臭血跡縱橫交錯,在佛像的金箔臉面凝固了下來。
金黑交加,竟像是某種祭祀儀式的怪異畫符。
此刻堂中,忽然響起喀拉喀拉,尖銳澀耳的聲音。
三兩隻肥鼠正躲在角落偷吃著剛好搏殺留下來的黑色肉屑,這聲音一響,它們受驚似地四射逃竄,黑色閃電似的迅捷。
沒逃出幾步遠就啪地炸開成幾堆血糜,落在地上,熱汽騰騰。
下一刻,肉糜鮮血居然一點點地開始動了。
向著佛堂中央的位置自發遊動而去,像是那裡有一個無形的旋渦在牽引著他們。
血色沒入底座,紅光一閃而逝。
大耳肉髻佛像以一種緩慢地,凝澀的速度挑起一雙垂眸。
點漆金光亮起,它漠然地看向李煥離開的方向。
臉上小蛇似的腥黑血跡,竟像是組成了嘴角弧線的延伸。
正詭異地微微上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