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啊,靜悄悄的,一輪彎月高掛,協同萬千星鬥,將她的溫柔灑向人間,每個深夜未眠的人,都有機會在這份浪漫裡沐浴。希旺也收到了這份饋贈,因為他的床位就在窗邊。
這是他第一天晚上住在學校,陌生的環境使他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眼睛閉了又睜,睜了又閉,意識卻一直飽滿,同學們七七八八的鼾聲和夢話陪了他一夜。
這是一間由以前的教室改裝成的宿舍,說是改裝,其實就是在裡面放了很多張床,上下都有。床架是鐵架,但為了能睡下更多人,把床邊的隔欄都拆了,全部並在一起,這樣一家宿舍,睡的可是五六十人,五年級六年級的都有。
夏日的余熱還沒過去,這樣一間封閉的室內,住了這麽多人,那悶熱程度可想而知,還充斥著一股難以忍受的臭味,不知道多少味道融合在一起。所以事實就是,如果你一開始上床的那段時間沒有入睡,當大汗直冒,鼾聲四起,此夜注定無眠。
第二天到教室,迷迷糊糊的希旺坐在座位上發呆。
“哎喲我去,李熊貓啊,哈哈哈哈……”
莫海看到了他的黑眼圈,直接笑到肚子疼。
“怎滴,昨晚幹嘛去了。”
“你可別說了,我從來沒想過有天睡覺也會變成一件這麽困難的事。”希旺沒有抬頭看他,而是以模糊不清的語氣說道,接著還打了個哈欠。
莫海在鎮上,他不用借宿在學校,當然沒有他的事兒。希旺看到意氣風發的林吉和福生。
“你們晚上是怎麽睡著的?”
“哈哈哈哈……”兩個人沒回答,直接笑。
“睡覺還用人教?”
“首先,爬上床,脫掉外套,蓋上被子……別忘了閉上眼睛。”
希旺真想一拳揮過去,但手沒力氣,不聽使喚。這應該是他記憶中第一次硬生生的熬到通宵,就這麽在床上乾躺著,啥事兒也不能做,就是睡不著。
數學課上,希旺直接呼呼大睡。被莫海的一腳猛然踢醒。
他倆雖然被調了座位,但是中間隻隔了條過道,還是左右相望。
莫海把書擋在前面,頭扭向希旺說:
“哎,有爺當年的風范嘛!”
竟還笑著豎起了大拇指,在那兒嘚瑟得不行。
“李希旺,莫海,去門口金雞獨立!”
數學老師黑板擦敲在講桌上的響聲讓希旺困意全消。這學期的數學老師好像是個狠角色,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他們不了解她。
門口的莫海抿嘴強忍著笑,看起來要倒要倒的。
“給我立直點兒,再笑把數學課本放頭頂,課也別聽了。”
升學分班了,莫海和希旺還是一個班,林吉,謝櫻櫻,福生是一個班。本來莫海和希旺還是同桌,但班主任為了防止他們貪玩,把座位調了,所有開學一起佔座的,都不能坐在一起。
五年級開始,新增了兩門學習科目,科學和外語。
第一堂外語課上,希旺的臉都笑僵了。教的是日常的打招呼用語,還有一些簡單的情景對話,以及一些人稱代詞和最簡單的動詞。他們都首次接觸這麽奇奇怪怪的發音,老師每發出一句,教室裡的笑聲總要等一兩分鍾才能靜下來,希旺更是越聽越想笑。
他奮力忍住後,偷偷瞄了一眼右側的莫海,看他在憋笑的樣子,又一下子笑崩了。
當然,這只是第一第二堂課的狀況,後面慢慢也就習慣了。
林吉第一次不跟莫海和希旺一個班,
著實有些不適應。還好那邊有福生,他還是可以讓福生指點他,謝櫻櫻也會偶爾幫忙,但他總覺得不太好意思。所以他一般找福生幫忙。 經過幾天的折磨,希旺終於還是適應了宿舍的環境,他強烈要求自己,在其他人入睡之前睡著。總算渡過一大難關。
希旺此後的幾年,住的都是這樣的“大寢室”,他不適應也不行。
第一次期中考試結束,老“大哥”李希旺破天荒的被乾掉了。謝櫻櫻位居第一。
說來也合情合理,希旺英語考了33分。聽力前奏想起,《杜鵑圓舞曲》,在貌似電池電力不足的錄音機裡放出來,那效果,本來就笑點低的希旺直接笑抽了,一直停不下來。
思緒早飄到九霄雲外。錄音機裡念:“聽錄音,選出你所聽到的單詞或句子”。但希旺腦子裡全是剛才搞笑的前奏,在希旺看來,每題給的三個單詞都相同,後面的“聽對話選圖片”部分更不用說了,完全就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這聽力,什麽玩意兒?”
“我看你剛才開心得很啊,我以為你都會。”謝櫻櫻從考場出來,聽希旺在那兒抱怨便插話道。他們平時考試都是全年級混在一起考。
“哪有,我是笑那音樂…”
謝櫻櫻用手捂住嘴笑,然後走開了,高高的馬尾左右擺動。
英語分數,希旺他們幾個都差不多,林吉還考了四十多分,全年級只有謝櫻櫻一個人及格。大家都崇拜極了。
完全適應了宿舍的環境後,晚上入睡也不困難了,開始不安分起來。林吉,福生和希旺睡在一起,他們有時侃到很晚,話題無所不談,其中就有謝櫻櫻。
福生說音樂課上,謝櫻櫻吹了一個叫做口琴的東西,那聲音動聽的不得了,還建議改天約她出去玩,讓她給他們展示展示。
每天晚上,熄燈後,值周的老師都會關了手電筒悄悄的來查夜,挨個宿舍的查。風水輪流轉,今天到希旺家。
他們仨聊天聊得太過認真,沒注意老師已站在旁邊,直到睡在邊上的希旺的耳朵被揪起。
“你們三個全部起來,到外面,金雞獨立!”
三隻金雞伴隨著深夜蟋蟀的叫聲獨立著,聽著老師的訓斥。
“晚上說話不睡覺,第二天哪有精神上課……還有,聊天,快樂的是你們,影響的是別人……”
他們幾個被抓到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在打了絕對的包票之後,老師才放他們回去睡覺。
“下不為例,趕緊回去睡覺!”
還好值周老師也是輪著來的。下一次抓到他們的老師不知道他們這次作過的保證。很快,他們的“英雄事跡”便在班上傳開來。
“希旺,外邊有個女孩找你。”
希旺往門口一看,看見有個人站在教室前的走廊邊上,這個背影再熟悉不過了,是謝櫻櫻。
“謝……櫻櫻…?幹嘛?”
謝櫻櫻沒看他,而是面朝操場站著,手裡拿著個方形的小盒子,五顏六色的,在低頭認真旋轉著。希旺也在旁邊面朝操場站著,然後偷瞄一眼她。
“好啊你個李希旺,還好意思說幹嘛?”
希旺一臉迷惑,他想聽謝櫻櫻說。
“我是來找你算帳的!班上那倆家夥已經被我收拾過了,輪到你了。”
希旺似乎知道怎麽一回事兒了,但有備而來的謝櫻櫻就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聽說你們最近晚上天天鍛煉啊,是不是,李金雞?”她說著看向希旺。
希旺感覺有點丟人,選擇以笑應答:
“呵呵……,這……我們也沒說啥呀。”
“哼,沒說啥?警告你,你們已經嚴重影響了本姑娘的名譽,聽說還是你帶的頭。”
“我嘞個去,這倆貨,出賣我……”
“去你嘞個,當我是傻子?”謝櫻櫻就是這樣一個人,說話不管有理沒理,不管在什麽環境下,不管人家前一句說的啥,她都能完美自然地銜接。希旺無語了,轉移目光看看她手中玩弄的盒子。
“幫我做一件事兒,本姑娘就原諒你!”
“啥事兒?”
“要是做到了,我不僅原諒你,我還教你學外語,吹口琴給你們聽。”
陽光灑在她笑吟吟的臉上,一雙大眼睛猶似一泓清水,洋溢著燦爛與無邪。
希旺心想,原來林吉和福生已經把他們聊的內容告訴謝櫻櫻了,其中還包括他想向謝櫻櫻請教英語學習,但不好意思開口,畢竟她是女生,還是競爭對手,害怕她拒絕。
“我能幹啥?”希旺晃過神來,問道。
“你能幹啥?你可真是有意思啊李希旺,連自己能幹啥都不知道…”她又笑著說。
“其實也不難,幫我搞定這個。”說著她把手裡的方形彩色盒子給希旺。希旺下意識的接了過來。
她開始放下剛才調皮的語氣,用那天描述四葉草時那種自然溫柔的語氣說起來。
“這個呀,叫‘魔方’,它是我表哥送我的生日禮物,它各個方向都可以旋轉,本來一個面是一種顏色,現在打亂了,玩法就是通過旋轉,把各個面都恢復成一種顏色。我弄了好幾天,竟是沒弄出來,我表哥笑話我腦子不夠機靈。我可不想讓他笑話……”
希旺完全沉寂在她的言語中,聽了感覺,這新鮮玩意兒,還真有意思,流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怎樣嘛?你來試試?”
“好!”
“要是你拚出來了,千萬別弄亂,我要拿去證明本姑娘也不是吃素的。”
“那……要是沒弄出來呢?”
“哎,李希旺,這點兒自信心都沒有嗎?數學怎考的一百分?”
“好,我來!”希旺看著魔方,用爽快而堅定的語氣回應。
校園廣播裡想起的音樂,覆蓋了他們的說話聲。
“我看見天空很藍
就像你在我身邊的溫暖
生命有太多遺憾
人越成長越覺得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