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希旺提著一袋子農家肥從外公家出發,而林吉則是扛著一把豎形鋤頭,植樹準備任務早已經過明確分工。
還好是個陰天,不然白天得走這麽遠路,還得乾苦力,肯定受不起。
大操場集隊說明相關事宜後,各小組在組長的帶領下,出發了,當然希旺就是組長之一。寬大的馬路上,浩浩蕩蕩的隊伍,除了帶著國槐,柳樹,白楊,冬青,金彈子等樹苗,還有鋤頭,鐵鏟,肥料,水桶……一眼看去,好似一支革命遊擊隊。
林吉和希旺並排走著,謝櫻櫻就走在他們前面。
她今天扎著高高的丸子頭,部分散發在微風中輕盈靈動,橙紅色的長袖T恤,配著藍色的背帶褲,精巧的小白鞋,漫不經心的步伐,卻顯得格外可愛。
希旺正焦急第一句話該跟她說啥,畢竟還是羞於搭訕的年紀,特別是對於來自農村裡的孩子來說,好像異性之間任何非被動的搭話都會顯得尷尬。
“組長大人,還要走多久呀?”
她居然先開口說話了,不知道是不是希旺的錯覺,她好像還回了下頭。
“啊?……呃……跟著大部隊走咯!”
“我知道你叫李希旺,我是謝櫻櫻。”她邊說邊轉頭看看希旺,腳繼續往前邁著。
“我也早知道你叫謝櫻櫻。”
“你是,怎知道的呢?”
“我弟說的,李福生,你們班的。”
她笑了,笑的很得意,很灑脫,微紅的臉卷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顯得如此甜美。接著敏捷而淘氣的轉回來,跟林吉和希旺並肩,然後再往前走。
“李福生?噢,那個黑炭學霸!”
希旺一下子沒晃過神來,心裡滿是問號:“誰是黑炭?啥是學霸?……”他選擇以笑應答。
“哈哈哈……你說福生啊?”
“對呀,他不黑嗎?還有啊,我同桌說他可是我們班不可撼動的第一名,那就是黑炭學霸咯。”
“哈哈哈,好家夥,總算找到個合適這家夥的稱呼了!”一旁的悶葫蘆林吉發話。
“那你怎知道我叫李希旺?”希旺追問道(其實是實在沒話說)。
“植樹分組名單上看的唄!你傻嗎?”
她嘴一抿,嘴角卻上揚,微笑又如波濤般漾及了全臉。
希旺心裡又是一個驚歎號。她的微笑又點燃了大家的微笑。
他們走著走著就到各小組負責的地點了。希旺分配起工作來,只有謝櫻櫻一個女生,髒活累活當然是男生們乾,她負責澆水,但不提水。
各小組種的樹木數量沒有上限,但有最低要求,希旺的小組效率極高,沒到中午便超標了,他們還是打算繼續慢慢地種。
希旺要到小溪邊提水,那丫頭竟也跟了過來。
“你來幹啥?”
“哼,我可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這個的!”說著,低頭撥弄著溪邊的草,不知道在找什麽東西。
“這爛草裡能找啥呀?真是奇怪……”真是奇怪,希旺居然把本應只是心裡想想的話說了出來。
“你不懂了吧,這個草呀,每株都有三個小葉片兒,所以叫做三葉草,不過有很少的特別的,也會有四葉草,我在書上看到,四葉草可是幸運的象征,你可以拿它許願……”
希旺還真是不懂。
“所以你是在找四葉草?”
謝櫻櫻好像沒聽到他說話,只是低頭繼續找著,滔滔不絕地說著。
他正當要把桶放進水裡去舀水,
便在水裡看到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一幕,倒影中的她還是一絲不苟的在找著四葉草,嘴裡一字一句冒出很多他不知道的東西,她描述這一切的神情很自然,說話的節奏中也毫無刻意的場景感和壓力,倒像是一個在自言自語的人。 “哇,我找到了,還是兩棵,四葉草!”
她的激動聲打斷了在舀水的希旺。他把桶放下,湊過去看。
“我看一下。”
“你看,這葉子看著像氣球,又像愛心,到後邊它們還會開小花呢,紅的白的都有…”
希旺以前還真是沒發現這草這麽有意思,覺得長知識了。
“給你,天天開心!”
“你不是自己要拿來許願嘛?”
“算你走運,我一下子找到兩棵!”
他們回到路旁,在林吉挖好的土坑裡放入柳樹苗,施上一點兒農家肥,然後掩土,謝櫻櫻用杓子輕輕的給樹澆水。
突然,有滴雨落到她手上,緊接著下起了中雨。
“我嘞個去,謝櫻櫻,你剛才許願是不是在求雨?”
“去你嘞個,我有病啊我求雨……”
帶隊的老師從那邊傳話過來,讓同學們放下樹苗往回撤,不要跑太快,別摔了。但還是有同學拚了命往回跑。
“怎辦呀,都沒帶傘。”林吉把手臂橫過來舉過頭頂說道。
“誰沒事兒帶個傘呀,又沒病……走吧走吧。”謝櫻櫻也是同樣的動作。
“我看你是真的有病!”
林吉把他的長外套脫下來,代替了他的手臂,同時示意另外兩個人進來。
“光蓋個頭有嘛用啊?”希旺邊拿著桶邊往前走邊說。
謝櫻櫻卻毫不客氣的躲到衣服下去。然後對希旺說:
“蓋住頭就不會感冒了呀,啞巴。”
然後,希旺在最前面,林吉在最後面,中間是謝櫻櫻。水泥公路上,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和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護著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在雨中奔跑。
說來也奇怪,他們一回到鎮上雨就停了。
路過莫阿姨的小賣部,謝櫻櫻跑進去,然後拿了仨塊五毛錢的冰棍出來。
“為了感謝兩位大哥的一路愛護,請你倆吃冰棍,來!”
“這麽冷還吃冰棍,你確定不感冒?”
“謝謝。 ”
“你們懂啥,以毒攻毒呀!”(事實上這是她饞嘴的借口。)謝櫻櫻啃著冰棍,沒扎進丸子頭的散發從兩頰下來。事實上,走了那麽遠,雨又越下越大,林吉的大衣早已濕透,他們頭都幾乎淋濕了。
莫海的母親看見是希旺他們,叫他們進屋來烤火。謝櫻櫻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林吉和希旺告訴她這是他們好兄弟莫海的媽媽,他們經常來這兒,然後進去烤火了。
謝櫻櫻進去後先從莫阿姨手中接過凳子拿給林吉和希旺,並連忙說:
“謝謝阿姨,謝謝阿姨!”
不一會兒,被雨淋成落湯雞的莫海進來了,他速度沒希旺他們快,他到家時,他們身上已經冒著白氣,水都快烤幹了。
莫海換完衣服立馬偷偷把希旺拉到外面,問:
“這個就是女霸王?咱們的計劃進行得如何?”
希旺這才想起之前他們苦苦計劃的用來整謝櫻櫻的招一招都沒用,他和林吉都不約而同地忘記了這件事兒。
謝櫻櫻看莫海和希旺鬼鬼祟祟的行為很好奇,但她卻沒問,她在跟莫阿姨聊天,說著她自己的事兒:她叫謝櫻櫻,這學期才來步河鎮完小,是二班的,住在舅舅家……
一次偶然的機會,造就了世上最幸運的事情,叫做相遇與相識,一場突降的大雨,不僅滋潤了路旁種下的一排排柳樹,更是滋養了他們的友情。多年以後,他們曾多少次經過那條路,來來回回,走到遠方又歸家,多少次離別與留戀在這條路上上演。那時的柳樹已然長大,巍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