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熙二人的動靜還是吸引到旁邊人的目光,但大家一看兩個年輕人,興趣都減了不少,尤其是二人看起來還不是很強,既不是名人,也不是高手,那也就最多看個熱鬧,連好戲都算不上。等兩邊家長到場,那說不定會有好戲登場,畢竟這兩個年輕人都是富公子的樣子,應該會有人在周圍保護。
周祿也知道等自己下場然後看好戲的人不少,但這次出門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帶小少爺鍛煉鍛煉,而且對面的公子哥看著也不想能動手的人,周祿便停在樓梯口,沒有急著過去。當然還是因為樓梯口離周維熙的距離,就算出什麽意外,周祿也能有足夠的反應和行動時間。
“你有種在說一遍!”周維熙又把劍拍在桌子上。
“土狗,土狗,土,,狗,,夠了嗎?”
周維熙有點愣住了,自己什麽水平心裡還是有數的,這把劍不過是充面子壯膽量的玩件罷了,他總不能真和對面打起來吧,而且根據自己聽的那些故事,這個時候店掌櫃應該來說好話勸架了,自己只需要借坡下驢就好,但這半天不說店掌櫃,怎麽祿叔也不出現了,如果不是有祿叔在身後自己也不敢這麽和對面對峙啊,現在該怎麽辦啊。
“你,你,你說誰!”周維熙憋了半天來了這麽一句,周圍等著看熱鬧的人也都把頭轉回去了,這熱鬧算是沒得看了。
“?”青衣少爺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對面這人除了耳朵不太好,還不太聰明,回頭對後面的店小二小胡說,“帶我們去客房吧。”就先上了樓梯,路過周維熙的時候,還不忘嘲諷一句“傻狗”。
之前的長髯壯漢已經在門口站了一小會了,看著這個鬧劇也沒鬧大,而且自己的少爺的上了樓也沒說什麽,走過樓梯口的時候與周祿對視了一眼,就提著行李快步跟了上去。
周維熙怒視著青衣少爺一路上樓,剛好看到了周祿在樓梯口,朝著自己微笑著走過來,好氣啊,本來還心懷激動的下樓感受江湖的味道,結果遇到這麽個人,自己的靠山還不幫忙,就站在後面看笑話,越想,越不氣了,越委屈。
周維熙就站在哪裡,手扶著劍鞘,感覺周圍人都在議論自己,雖說根本聽不清其他人在說什麽,但就是感覺那些嗡嗡的話語都是在嘲笑自己,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如針刺背。低著頭感覺眼淚都快出來了,但也要努力忍住,絕對不能讓其他人再有笑話自己的機會。
但其實在周維熙露了怯後,就沒人在看他了,討論也就是調侃兩句就過去,並沒有人在關注他,他以為的議論,注視,都只是自己的想象罷了
“少爺,”周祿走到了周維熙的身邊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周維熙就拿著劍埋頭跑上樓了。
“唉,”看著跑上樓的周維熙,周祿輕輕歎了口氣,也只能跟了上去。
周維熙從來沒想過自己憧憬十些年的江湖生活是這樣開始的。從小聽長輩講的跑商時遇到的江湖俠義,自己沒碰到;再後來聽說書先生講的刀光劍影恩怨情仇,自己也沒見到;再後來拿著兄長送給自己的武當劍譜,想象著自己以武會友,仗劍成俠,結果連拔劍的勇氣也沒有;出門後的這一路隨說有些無趣,但總覺得還沒完全進入江湖,好不容易以為要開始江湖生活了,結果……
周維熙所盼望的除自己的靠山祿叔外的另一個人,芳甸樓掌櫃的,其實也一直就在櫃台後看著,本來自己最初也是當看熱鬧,只要在鬧大之前上前勸解就好了,
畢竟這種事經常出現,自己也是熟門熟路的,但後面的發展又有點不在自己預計范圍內,沒想到對面是個剛從保護中出來看世界新生兒。 “小胡,來。”掌櫃的招呼道,“去拿壺酒,拿個小菜,給周家小少爺送去,說是店裡送的就好。”
……
風席卷著雪,雪包裹著風,光禿的樹枝也跟隨著一起瘋狂,窗外熱鬧不停,樓下熱鬧也不減。雖說這種天氣會比平常早一個時辰,京城裡來的人應該會早點回家,但這暴雪又讓他們選擇留宿於此,這就又使得酒樓比平時還要多熱鬧一段時間,好在酒樓的隔音還算不錯,樓下的喧鬧能穿透上去,但好在對樓上的客房影響並不大。
屋子裡幾個蠟燭和從窗縫偷渡進來的風一同的搖舞著,暗紅的炭盆倒是挺沉穩,但那一縷白煙的姿態,也還是能看出內心的悸動。明明是快活的聚集地,但卻有人快樂不起來。
周維熙乾躺在床上,看著窗外從一片雜亂的蒼白變到幽邃的漆黑,腦子裡一直是今天下午的場景,一遍一遍的複盤,就這一會兒,他已經想出了無數種讓對面付出代價的方法,想到了無數種應對的話語。
腦子中自己手中的劍已經殺穿了這座酒樓,已經殺遍了這片江湖。但這終究是空想,意淫的爽快後,只是讓自己更加委屈,難過。周維熙想不通,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自己這麽窩囊, 難道這就是江湖嗎,那這也太操蛋了。
周維熙開始思索自己的人生,回想自己憧憬江湖生活的這十年,想著家裡的一切,想念自己的娘親,江湖的快樂自己不想要了,隻想回家。
門外的周祿看著店小二小胡送來的酒與菜,想著出門前老爺對自己的囑托,也只能歎息,今天這個小插曲,對於自己的小少爺,也許也算是個好事,如果他能跨過今天這個坎,對他來說也是成長。
就在周祿思考著之後該怎麽辦的時候,周維熙推開門走出來了。
“祿叔,明天我們就出發吧,我不想多呆了,早點辦完事,早點回家吧。”
“好的小少爺,這是店家送來的酒菜,你來吃點吧。”
“不用了,祿叔你吃吧,我先休息了。”
“行,明天你睡醒後我們再走,不急,這幾天也挺勞累,你多休息會”
“嗯。”周維熙答應一了聲就又回房間了。
對於周維熙,今天這個小挫折只是自己坎坷的開始,後面的苦難還多著呢。但此時的他哪裡知道呢,面對著這江湖的第一課,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想要回家罷了。
回到房間的周維熙也沒有接著躺在床上,而是拿起了那本“武當”《劍譜》繼續翻看,心境變了後再看這個劍譜,好像看出了和之前不一樣的味道,右手比劃的劍招更加順滑,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也能感受到了,也更能沉浸在招式之中。
窗外的風雪慢慢平靜了下來,生活在夜裡的東西也都開始嘗試露頭。樓下的喧鬧也消退了,倒也是個安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