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艙下,是一片約莫十來平米的空間。 宗北溟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空間,在燈罩隱約的光芒下,眼神由開始的震驚,變得漸漸憤怒,然後歸於平靜。
髒、亂、差、臭!這是宗北溟對這片空間的第一印象。
可就是這樣窄小而陰冷肮髒的空間內,此刻卻密密麻麻的塞滿了三十來號人,這裡面,大多是青年男子,也有少量婦孺,以及幾名骨瘦如柴的孩童。
這些人的身上大多有著傷痕或者血跡,目光也是有些呆滯麻木,隻有望向地上燈罩的火光,才多少帶出一些不可置信的驚喜。
青年們手腳的鐵鏈,以及牆邊加固的粗壯鐵條讓這些人的身份一目了然。
奴隸!這艘商船,竟然在偷運奴隸!
要知道,整個宗家,甚至是整個天鵬宗的疆域上,除了自己家族的內部處罰外,是不允許奴隸買賣的!
斜月島雖然現在被鍾力把持著,不過名義上,卻還是屬於他這個身體的領地!在這樣的地方,竟然會存在最血腥黑暗的奴隸買賣!而且看這艘船的老舊程度,這樣的行為絕對不是第一次發生!
看來自己還是過於低估了府上那位大管家的品格和野心!要說這樣大規模的奴隸買賣,作為最大地頭蛇的宗府會不知道,恐怕傻子都不會相信!
那些骨瘦如柴孩童眼中的怯弱和畏懼,以及婦孺眼中的懼怕,讓宗北溟覺得心裡有團火在燃燒,想要衝出來,焚盡一切!
“你是誰?”
有如咆哮,略帶沙啞的低沉聲音打斷了宗北溟的觀察。
這時宗北溟才發現,燈火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無聲的蹲著一位身材異常高大的青年,青年隻是蹲著,已高出旁人一頭,身體前傾,仿佛隨時準備撲出一般。
只看對方的站位,已將防備及警惕表露無余,青年眼中更是燃燒著火一樣的光芒。
宗北溟暗自慶幸自己的小心,如果剛一挖通,自己就跳下去,絕對會受到青年的襲擊,哪怕提前有喊話,也最多是被俘還是被殺的差別。
“我隻是上船避難的旅人,天生有些好奇罷了,不管怎麽說,我救了你們,這是事實吧?”
“沒有你,我一樣能夠挖通船艙!”
青年有些不服氣的回了一句,然後被身後一位老年男子拉了一下,隻得悻悻然閉上了嘴巴。
挖?
宗北溟先是看了看洞口的痕跡,又順著對方的雙手看去,果然見到對方長滿指甲的雙手上,依然有血滴在落下!旁邊還有兩個稍矮青年也是滿手血漬。
宗北溟瞳孔微縮,和想象的不同,對方竟然是生生用爪子,挖出活命的通道!
“這位恩人,多謝您救命之恩,冬子還隻是個孩子,請您不要在意他的冒犯!如果方便的話,能否麻煩您將我們救出這裡,我夜狼一族感激不盡,必有重謝!咳咳!”
一把蒼老的聲音一邊咳嗽,一邊站出來說道,赫然是高大青年身後的老人。
時間緊迫,既然已經做好決定,宗北溟也不多做糾纏,迅速將已綁好的繩子從洞口扔下去,然後自己也拿了把柴刀,隨之滑下――不先把鐵鏈砍斷,這些人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第一個開鎖的,就是叫做冬子的少年。
“這小子真的是狼族嗎?真的才十五歲嗎?”
站在冬子身前,看著對方高大魁梧的身材,以及長滿短須的臉龐,宗北溟心中有些沒底,他實在很難想象,對方竟然隻是個少年!
宗北溟身材修長,
身高在普通飛禽族裡面已經算是頗高,可冬子竟然比他足足高了兩頭,起碼有兩米以上! 這體型,幾乎可以與熊族和小號象族相媲美了。
妖氣運轉間,宗北溟足以比擬孕靈四重的力量全力爆發起來,一刀一根,迅速的斬斷著鐵鏈,冬子第一個獲得自由,立馬活躍了起來,在他爺爺冬老爺子的組織下,迅速安排起次序。
眾人也知道現在是緊要關頭,強製按捺住對自由的向往,低下頭,默不作聲的互相幫助著去除殘余的鐵鏈。
運行妖力,連續揮刀五十余次,宗北溟停下來喘了一口氣,他力氣還有,可妖力卻實在跟不上消耗了。
“哐當!”
旁邊傳來的鐵鏈斷裂聲讓宗北溟微微一愣,轉過頭,只見冬子雙手持著鐵鍬,一塊塊肌肉猶如鐵錠般堅實,赤.裸的上半身整個擴展開來,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這家夥是怪物嗎?
宗北溟依稀記得,冬子使用鐵鎬的時間和自己差不多,現在居然還有力氣?!更何況,據說這家夥直到被關入牢房,才在絕望中覺醒妖魂,邁入孕靈期,這才逃過了封妖環的鎮壓,可以徒手挖鑿船板,多了些逃命的本錢。
“我這孫兒從小就吃得多,力氣大,大人您不用太驚訝。”
看出了宗北溟的驚歎,冬老爺子陪著笑臉,略帶自豪的說道。就是沒有覺醒妖魂前,冬子的力氣也強大無比,超過一些孕靈期一重的妖修。
不驚訝才有鬼!
宗北溟翻了翻白眼,本以為自己在這麽短時間內修煉到孕靈三重,又擁有雙妖胎,已經算是變態人物了,沒想到還沒自得兩天呢,就遇見一個更變態的。
僅僅初入孕靈一重的妖力,竟然比孕靈三重力量的自己還要強大,這樣的家夥,真是,變態啊!
看著冬子把鐵鎬揮起落下,宗北溟不由得有點愣神,忽然,他的目光注視到冬子脖子上的一根黃色草鏈。
這,這不會吧?
看著越看越眼熟的東西,對比腦海裡山海經的資料,宗北溟覺得自己頭腦有點混亂,自己遍尋不著的東西,居然被這家夥拿來當穿飾物的麻繩!雖然荊棘草比較堅韌,顏色也黃中帶金,較為好看,但也不用這麽暴殄天物吧!
“冬子,那個,和你商量個事兒,你脖子上戴的那個草環能不能賣給我?”
“爺爺說了,你救了我們大家,算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別提什麽買賣的事兒,給你!”
冬子是個很單純,認死理的人,對爺爺的話更是言聽計從,在不認識的人面前,那是絕對桀驁不馴,對於熟悉的朋友,則格外的大方,話說完,立馬將荊棘草環扯了下來。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宗北溟捧著荊棘草,一時有些亂了方向。
“停!”
忽然,冬老爺子雙耳聳動,急促的揮手說道。
很顯然,冬老爺子在這群人裡面威望很高,一聽他叫停,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冬子更是將鐵鎬藏在了身後。
宗北溟瞬間反應過來,迅速將繩索靠牆,再將燈罩熄滅,整個人縮到牢房最裡面的角落。
整個底艙再次沉入黑暗與寂靜中,過不片刻,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以及淡淡的交談聲傳了過來。
“雄哥,隨便叫個小弟過來就好了,怎麽勞煩您親自過來……”
“好了,別廢話,那小妞呢?我可告訴你,別玩什麽花樣啊,這人山爺要用!”
“雄哥, 您放心,我阿彪可是忠心耿耿的,您交代下來的事情我絕對辦得妥帖。那銀發小妞昨天就衝洗好了,怕她想不開,灌了藥單獨關著呢!”
腳步聲漸漸靠近,宗北溟忽然有種不妙的感覺,因為一聽到銀發小妞幾個字,身前的冬子呼吸立刻劇烈了許多,就連旁邊的冬老爺子,也不由得咳嗽起來。
顯然,對方對他們頗為重要。
很快,三道身影出現在牢房門外,不過對方顯然更關心所謂的銀發小妞,對這間牢房則不屑一顧,自顧自的向前走去。
宗北溟敏感的察覺到,作為中心,居中出現的那個人,竟然就是傍晚跟蹤了自己一路的一號跟蹤者!
是了,奴隸買賣,怎麽可能少的了螃蟹族那群人物,莫非糊裡糊塗的,自己竟闖別人老巢來了!?
不好!
忽然,宗北溟眼神一跳。
牢房中間的通道本就不大,對方三人並行,更是貼近了鐵柵欄,走在後面的一個胖子腰上,赫然別著一大串的鑰匙!
只見冬子一個大步向前,粗如兒臂的手從鐵柵中伸出,一把就將胖守衛抓了過來,然後將鑰匙摘下,隨手將胖守衛撞暈了過去。
這家夥動作這麽熟練,不會是經常乾這事吧?
宗北溟有些嘀咕。
冬子行動之快速,手法之準確,不但讓宗北溟歎為觀止,剩下的龐雄兩人更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快開牢門!”
來不及責怪冬子的莽撞,宗北溟一聲大喝,率先向龐雄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