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雲層間,能看到穿透而出的縷縷陽光。
沿江而建的步道上,他和她相伴而行。
身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經過,本不寬敞的小道顯得更加擁擠。左手邊是半人高的石牆,隔開步道和江水。靠近傍晚的暗淡光線夾雜著路燈的橙黃色光芒,把米色的石牆映成了淺淺的紅。右手是高大樹木和草叢相築成的綠化帶,把擁擠的高樓隔在了似乎是遙遠的另一邊。
他頻頻轉頭去看江那邊模糊的地平線,想要找到些夕陽還存在的痕跡。
“如果我現在有點失望,甚至不太開心,你會怎麽安慰我。”她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他轉頭,與她的視線相遇。
他抿起嘴唇,想要在腦海裡找到答案。一片空白間,卻又有萬千思緒湧過,他很想責怪自己的又一次失敗。又知道這樣想無濟於事。
他和她還在走,只是一片寂靜。
至少應該說些什麽,他開了口:“你知道嗎,我現在就像被點名叫起來卻不知道回答什麽的學生。”他確確實實在這麽想,就好像曾經小時候站在幾十人面前陷入窘境一般。
她什麽也沒說。他看她仍在低頭走路,沒有支聲。緊張,為什麽?
很少會像現在這個樣子,有牆阻隔於兩人之間;就和之前的感覺一樣,他想要去追尋那個模糊的,雀躍的身影,那個影子在團團黑暗間發出明亮的光線,他夠不著,伸手,卻看不到伸出的雙臂。像是在追逐一隻流浪的小貓,她靈活地控制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很久很久,是沉默。她突然間笑著說:“我其實就是想問一下,單純很好奇你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他沒有明白她話間的含義,但也高興於自己能從奇怪的境地中走出來。
話題一下子就斷了,因為已經失去了要去追逐的東西,在轉瞬間的停滯中,驀然發現當初為了奔跑,已經忘記了所有的一切。
“我想坐一會。”她停下來,用手撐在石牆上,一躍而上。
他隨著她坐在了牆沿上。墊高的原因,他可以俯視路過行人的頭頂。他想起Y說過,自己很討厭喜歡俯視別人的家夥,這絲莫名其妙的念頭隨著耳邊呼呼的江風很快飄遠去了。
身後就是起伏的江面,步道建得高於江面一層樓左右的的高度,泛出金光的江水在下方湧過。穿過廣闊的江面向遠處望,無數的高樓並列在另一側的岸邊,背後灰蒙蒙的天空印刻出它們黑色的輪廓。
他明顯地感覺到,坐在這樣仿佛是高人一等的地方,旁邊就是人群在行過,其實相當的突兀。
如果是陪她一起坐,倒也無妨,若是她願意,在這裡一直坐下去也無所謂。
就在一瞬間,另一頭的燈光整齊地亮起。橙色的光帶鑲過建築物的邊緣,夜,就好像在這刹那間降臨。江上遊船的彩燈,在水中映出另一個自己。
他坐在床沿上,可以依稀分辨出自己僵直地伸出的雙臂。他的頭低垂著,看到自己黑暗中的雙腿。在視線快要無法觸及到的遠處,是不甚明亮的光線。他意識到這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身子的前方會有一處衣櫃,往那個方向看去,確有黑色輪廓。那透露出的光線,定是穿過半掩的房門,從走廊裡流進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記得現在是晚上,自己剛從昏睡中醒來。他想要知道確切的時間,喊叫著招呼自己的母親,又驚異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發出聲音。一種強烈的恐懼襲來,他努力掙扎,想挪動自己的手臂,可一切的嘗試都沒有任何效果,就好像有重物壓製著他的雙臂,讓他根本用不出力。
這樣的場景,他只在夢中經歷過,眼下所有的感覺又是如此真實,讓他分辨不清已經被模糊的界限。
他又一次從夢中逃離出來,發現自己的手臂被壓在病院厚重的被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