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喝了一杯水,又在客廳裡和老人聊了十分鍾。
聊的內容無非就是孟曉彤的病情。
孟曉彤的病情很不樂觀,精神狀態嚴重失常,就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認識了。
孟曉彤的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精神幾近崩潰,只剩下父親一個人作為全家的支柱忙裡忙外。
難怪數日不見,老人又平添了幾份蒼老。
“叔叔,多保重身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孩子你也是,別讓自己累著。”孟曉彤的父親說,“看你這樣一定很辛苦吧?”
劉昭低頭打量著自己。
他穿的黑色西服皺皺巴巴,衣擺位置潮乎乎的。褲子也沒有提上去,褲腳上沾了星星點點的泥土。
他的形象確實有些狼狽。
“叔叔,我不要緊,年輕人嘛,就得折騰。”劉昭笑著說。
殊不知他胡子拉碴、一頭油膩潮濕的頭髮,看起來像個四五十歲的大叔。
兩個人又聊了兩句,劉昭起身離開了孟曉彤的家。
他抱著相機回到車上,杜守學見狀,連忙問道:“搞定了?”
劉昭點頭的同時又一次點煙。
“去哪裡洗照片?”
“這附近有一家時光照相館,那裡可以洗這種膠卷式的照片。”
杜守學輕輕點頭,將車窗搖下來一道縫,好讓車子裡的空氣新鮮一些。
奈何外面雨下的實在夠大,就這麽一道不到一厘米的縫隙,也灌進來不少雨水。
“至於嗎。”劉昭鄙夷的瞧了一眼副駕駛。
“我從小就有咽炎,聞不得煙味。”杜守學說完,還不忘咳嗽了兩聲,叫人分辨不出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車子緩緩壓過一個水坑,濺起十厘米高的水花。劉昭猛地扭轉方向盤,向著另一個方向繼續行駛。
不一會,兩人到達了時光照相館。
店老板依然從簾子後方出來,他還記得劉昭,當即問道:“還是洗照片嗎?”
劉昭點頭,將沾了不少雨水的相機遞給對方:“麻煩了。”
旋即和杜守學安靜坐在沙發裡等待。
劉昭這些日子都沒有休息好,眼皮控制不住的合上,他強忍著、支撐著。
外面的暴雨依然沒有減小的勢頭,偶爾一道閃電將天地照亮,接著雷聲大作。
這種天氣就適合在家裡睡懶覺,聽著雨滴落在金屬晾衣架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是一種解壓。
十多分鍾後,店老板又從裡屋出來了,手裡拿著新洗出來的照片。
見狀,二人幾乎是同時起立,伸手接過遞來的照片。
照片上,孟曉彤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裡,茶幾上擺著洗好的水果,還有一個電視遙控器。
看起來十分溫馨的畫面,卻讓劉昭和杜守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原因就是客廳角落的鏡子裡,有一道淡灰色詭異的影子,仿佛在那裡注視著孟曉彤!
“這……”杜守學一時說不出話來。
劉昭深深歎氣,這畫面他見過,不論是杜守紋還是李威的身後,都曾出現過這道詭影。
在丁春雷招供之後,劉昭一度認為這道詭影就是丁春雷。
難怪丁春雷不承認孟曉彤的案子。
那道影子在鏡子裡,沒有人可以躲在鏡子裡。
劉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真不知道孟曉彤發瘋之前究竟看到了怎樣一種畫面。
他交付了洗照片的錢,
然後領著杜守學回到車上。 他將先前拍攝杜守紋和李威的照片都拿了出來,三張照片同時展示給杜守學。
“神奇嗎?每一張照片都拍攝到了一樣的影子。”
“說實話,對著空無一人的陽台、凳子、客廳拍攝,還能拍出受害者,已經很神奇了。”
劉昭點了點頭:“你怎麽看?”
杜守學搖了搖頭:“我不太相信鬼神亂力的事情,這種膠卷式的相機,要麽底片出現了問題,要麽洗照片的人有問題。”
“底片沒問題,我們當時特意在照相館裡又拍攝了一張。”
“那就是洗照片的人有問題。”
“也不是沒有可能。”劉昭小聲說,“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目的呢?單純的想嚇唬我們?”
“我不是說了,有可能是團夥作案。”
透過前擋風玻璃,劉昭仔細觀察著時光照相館的招牌,招牌被雨水衝刷的很乾淨。
“走吧,去見一見你所說的常鶴。”杜守學說。
劉昭發動車子,繼續行駛在北潮市的大街小巷中。
他不知道他到底在調查什麽,明明凶手已經被緝拿歸案。
他也不知道這趟旅途什麽時候結束,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甚至,到底會不會有結果,他都不得而知。
路上的車子開始變多,道路開始擁堵。
馬路兩邊全是打傘的人群,不斷地朝著出租車揮手。這種雷雨天氣,打車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劉昭沒有路怒症,安靜等待交通信號燈。
單位的領導也打來電話,詢問劉昭什麽時候能去上班,劉昭謊稱還要再忙兩天。
駛上高架橋,路況稍微好轉一些,不過平均車速也不會高於40邁。
一個小時後,車子可算到達了葉江街。隔著副駕駛的窗戶,劉昭看到那家藥房依然緊閉大門。
他的心中隱隱攀上一抹不好的預感。
雨實在太大了,雨傘根本起不了避雨的作用,兩個人渾身濕透。
村落裡本就沒有柏油馬路,到處都是泥濘,車子開不進來,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裡。
鞋子糊上一層厚厚的泥巴,褲腿也沒有幸免。
照著記憶中的路線,劉昭左拐右拐來到常鶴的家門前,出乎意料的是,那副黑色的對聯不知被誰撕了下去。
大門依然掛著那把黃銅色的大鎖,阻斷了兩人。
“就是這裡。”劉昭說,“看來常鶴依然沒在家。”
“你是怎麽認識的他?”杜守學大喊。
雷聲雨聲很大,他不得不扯著嗓子喊。
“我在網上發布了關於那幅圖案的帖子,他給我私信,說能為我解答疑惑。”
杜守學拄著下巴思考了一會。
“我認為,這三個人都有問題。”
“不會吧?”
“他們三個互相之間不認識,但是都有各自的任務。”杜守學猜測道,“常鶴的任務就是借你這台相機,照相館老板的任務就是在照片上動手腳。”
“至於丁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