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三更,量陽行宮內悄無聲息。
本來應該是。
但是,在寢宮裡,倪輝哲本是在榻上安歇了。
可是,忽然他大叫道:“雪兒!雪兒”
倪輝哲猛地坐了起來。
他愣愣地吐著氣著,冰冷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慢慢流入他嘴裡。
倪輝哲被這個苦澀的味道刺-激到,才明白自己是在做夢。
他靜了靜,才想起自己已下令賜死了倪雪兒,一會兒看到喝毒酒的倪雪兒,一會兒看到雙手捧著白綾的倪雪兒,一會兒看到自刎的倪雪兒。
但都可以看到最後,倪雪兒一滿臉哀怨地站在他面前。
倪輝哲大叫林毅,林毅也隨之立刻走了進來。
“林毅,雪兒被婁傲城殺了嗎?”
“這……”
“快點!我不相信你會不知道!”
在倪輝哲的再三逼問下,林毅終於結結巴巴地說:
“沒……沒有。我擔心皇上還想著公主,所以違抗了聖命。”
“違抗了好!違抗的好啊!”倪輝哲大笑,“賞你百兩黃金!”
“謝主隆恩,皇上高興就是奴家最大的獎賞。”
“好,很好。要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的,那我也安心了。”
“皇下,要不要我去把公主請來,向皇下賠個不是?”
“好!等等。”倪輝哲想到現在已經三更半夜,“給雪兒睡的安穩一些,明天再說。”
“明白了。”
“不過。”倪輝哲抬頭看了看屋頂,“似乎有老鼠,你趕緊讓人去看看。”
“明白了,老奴退下了。”
就在林毅出去的時候,一個黑影離開了倪輝哲寢宮的屋頂,來到了婁駿豪的房內。
“怎麽說?”
“和哥你說的一樣。”
黑衣人脫下了夜行衣,這人就是婁傲城。
“這倪輝哲看來也是有練功的。”婁駿豪喝了一口茶,“那就不能用暗殺到手段了,有風險。看來要先讓他失去活下去的意志。”
“我順路去看過了,公主已經出去了。”婁傲城有些木訥地說道,“現在,應該和計劃差不多了。”
“即使強如獅子,快如獵鷹被抓住弱點之後,也不過是上天賜予我們的食物與公具。”婁駿豪大笑,“我真的很佩服那些,被自己弱點露出來的家夥。”
婁駿豪這句話,好巧不巧被倪雪兒和華伶聽到,這讓倪雪兒皺起了眉毛。
“公主,你說怎麽辦?”
“這件事只有林家可以解決了。”倪雪兒思索了一下,“所有諸侯,就數他們勢力最大,關系最密切,讓他們用清君側的理由,最合理。”
“那我們趕緊走吧。”
“嗯。”
倪雪兒和華伶兩人互相看看,躡手躡腳地沿著長廊走向宮牆。
避開巡夜的衛兵,她們來到高高的圍牆下。
華伶和倪雪兒都是縱身一躍,抓住樹枝蕩了出去。
兩人輕功都是不錯,輕輕落地,連塵土也沒有激起來。
倪雪兒和華伶為了被猜到行蹤,特地選擇了一條遠路前往洛水郡。
而在一片荒野上,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子正抱著一個孩子。
這男子看到倪雪兒和華伶身著華服,拚著命跑了過來。
倪雪兒本以為是來乞討,準備讓華伶把錢袋拿出來的時候,男子跪在倪雪兒面前。
“兩位姑娘,救救我的孩子吧。”男子哭喊道,“你們把這可憐的孩子帶走吧,給他口剩飯吃,救救他這條小命吧!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帶走他吧,我來世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們的!”
倪雪兒有些動容,畢竟她自己也是這個環境下的得利者,這些百姓變成這樣,她也有一些責任。
倪雪兒讓華伶接過這個孩子,而男子轉身就跑了。
可男子還沒有跑多遠,就被一把利劍劃過了咽喉,一命嗚呼。
“是誰?”
“我是彭歡。”利劍持有的人是一個男子,“你這個久居深閨的大小姐,來這蠻荒之地做什麽?”
“蠻荒之地?大鼎不是盡數開化了嗎?怎麽還會有蠻荒之地?”
“規矩只是生存中的消遣罷了,連活都活不下去,誰還會管這規矩呢?”
“這也不是你隨意殺人的理由!”
“隨意殺人?果然是深閨裡的大小姐。”
“什麽意思!”
“你的好心會給你帶來災禍。”彭歡從男子身上摸出一個錢袋扔到華伶手裡,“這是你們的錢袋吧?”
華伶摸了摸身上,錢袋果然不見了。
“這男子,什麽時候摸走的?”
“就是你接過那個機關假人的時候。”
彭歡走到小兒面前,按了一下其後頸,頓時小兒成了一堆零件。
“這是何等巧妙地機關術!”
“沒錯,而且據我所知有製作這種機關假人技術的,只有林冉冉,林圳兩姐弟,林琪或許可以。”彭歡笑道,“看來這天下還是有奇人啊。”
“難道不可能是林家做的嗎?”
“你這侍女倒是心直口快。”彭歡正眼看了一下華伶,“但是,林家絕對不可能。”
“誰知道呢?可能林家早有反骨呢?”
“也難怪你會那麽想。”彭歡大笑,“讓我在此處,處理這種事情的。就是林家林圳。林家如果真的做這種自相矛盾的事情,那根本沒有意義。除非,林家現在是林冉冉和林圳在爭執。但是,一者林圳這家夥看似雲淡風輕,無欲無求,但是他不喜歡有人超乎他的預測,無論是誰;二者,林冉冉可是出了名的寵弟弟妹妹,林冉冉根本不可能和林圳起爭執”
“那,不是還有一種可能嗎?可能是……”
“不可能。”倪雪兒皺起了眉毛,打斷了華伶的話,“林琪這丫頭,我見過。天賦雖超乎眾人,但是性格愛玩調皮,說難聽點就是混世女魔王。她沒有能力,有沒有膽量,和幾乎被稱為半神的林圳產生分歧。”
“那,為什麽皇上根本不認識林圳?”
“皇上?就那個剛愎自用的家夥嗎?別說林圳只是被稱為半神少年,就是被稱為真神降世,那個倪輝哲也會認為自己是天下第一。”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生氣呢?這麽你還真有點眼熟。”彭歡拿出畫冊對比了起來,“你就是天和公主倪雪兒對吧。不要否認。”
“你都那麽說了,我有什麽辦法。”
“那家夥,感覺不像過去那麽窩囊廢了,居然還真讓他說對了。是有什麽奇遇嗎?”彭歡皺了皺眉毛,“如果我要把你帶到一個地方,你沒有意見吧?”
“我還要去洛水郡。”
“就是去洛水郡的一個客棧,有人找你。”彭歡似笑非笑道,“而且我勸你,這幾天也不要出那個客棧,否則有點太精彩了,我怕你那個皇室的心受不了。”
“什麽意思。”
“你想先接受不了嗎?”彭歡往洛水郡的方向走去,“洛水郡,你容易傷心的事情,你可以自己想一下,這樣你也可以有一個心理準備。”
“嗯?”
倪雪兒雖然不解,但是還是和華伶一起跟著彭歡一起走,她的直覺告訴她,彭歡目前不是敵人,想到這裡也就沒有把衣服裡的匕首拿出來了。
一炷香時間後,倪雪兒和華伶跟著彭歡來到一個客棧,客棧的名字叫做藍橋客棧。
“公主,這個客棧的名字總有種怪怪的感覺,但又具體說不出是哪裡很奇怪。”
“還好吧,也不是很奇怪,雖然硬要說的確很奇怪。”
“你們嘴裡的奇怪燙嘴啊?翻來覆去好幾遍。”彭歡白了一眼,“這個藍橋客棧有一個傳說。傳說,有一個叫曾生的癡心人和心愛的姑娘約會在橋下,可心上人卻因為家裡人的阻攔,遲遲沒來赴約,不幸的是大水卻漲上來了,這個癡心人為了信守諾言堅持不肯離去,最後竟然抱橋柱溺亡。據說,他們約定的地點叫藍橋。後來,這個老板似乎是曾生和那心上姑娘遺腹子的後人,為了記念他這個兩個祖宗,便把客棧的名字定為藍橋。”
“這故事聽著像是宣揚愛情的美好,但是為什麽就是有一種很滲人的感覺。”華伶感覺自己起雞皮疙瘩了,“那份若隱若現的惡心感,和有一絲對未來擔憂的情緒最討厭了。”
“哦?”
彭歡有點意外,畢竟這華伶和他第一次聽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心裡的情緒一模一樣。
“你們相信前世嗎?”
“說不準。”華伶思索了一下,“畢竟,有時候不是會突然感到自己曾於經歷一些事情的感覺。但事實上,你似乎根本沒有經歷過。這可能就是前世記憶對你的影響。”
“與其說是前世,我更覺得是必然與偶然。”倪雪兒反駁道,“似乎只要一切處於恰好位置的時候,大多數人應該都會進行幻想,這便是必然。而這種幻想停留在你的記憶中,出現與幻想類似的偶然事情,會自然而然的認為自己經歷過。”
“閑話不說了,剛才提那話,是我的錯。”彭歡閃過一絲寒光,“趕緊進去吧。”
彭歡帶著倪雪兒和華伶二人左拐右拐,來到了客棧的閣樓,門上面沒有任何牌子。
“考驗你的膽量,公主。”彭歡讓開一條路,“裡面的那個家夥找你,至於我是不是騙你,就看你自己了。”
倪雪兒想了一下,毅然推開了那扇門,然後走了進去。
這房間裡,與一般的天字號房沒有多少區別,而房間正中正坐著華服男子, www.uukanshu.net 正在淡然自若地喝茶。
“沒想到,居然那麽快。”男子看到倪雪兒進來,並不奇怪,“你好,我叫林長聰。”
“林長聰?”
倪雪兒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我所知道的,這大鼎的青年才俊,但是並沒有這號人物。
難道是新發跡的人?還是……
倪雪兒開始左右環顧,只有一個屏風略顯可疑。
這屏風很大,想要藏起一個人,根本沒有問題,而且屏風和桌子的位置非常恰到好處,只要林長聰耳力好一些,屏風後面有人輕聲細語,林長聰可以聽見,而倪雪兒自己卻不可以。
“看來我賭對了呢。”屏風後面走出一個人,“果然,天和公主心思細膩,不會像傻子一樣直接和陌生人對話。”
倪雪兒認出這人,此人就是林圳的胞姐——林冉冉。
“不知道古音候為什麽要把我指引到這裡?”
倪雪兒雖然信任林圳,但不代表她信任林家所有人。
“沒什麽,就算你沒有在蠻荒之地遇到那種事情,我也會用其他手段把你引過來的。”林冉冉左右而言他,“順帶一提,那個機關假人並不是出自我之手,雖然我做的出來。所以,你會來到這裡,也算我意料之外。”
“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本來還想鋪墊一下。”林冉冉笑著拿出一封紅色東西到倪雪兒手裡,“拿好這個東西。”
倪雪兒看著這封紅色東西上,用金墨寫著請柬二字。
“這……”
“明日,阿圳大婚,你有興趣可以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