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裡?該起床了!!我們說好要一起去打獵的!你可別想偷懶哦!”
“唔....”
清晨刺眼的陽光和令人心煩的吵鬧聲驚醒了沉睡中的希裡,
她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身,扭頭看向那個一邊大喊大叫,一邊忙著拉開自己房間窗簾的男孩,
男孩有著金色的短發,深紅色瞳孔,眉毛很濃卻又帶著點凌厲,身上那近日才流行起來的簡潔風貴族服裝,也被他穿出領軍將領的軍服的味道,
“...哥,我記得母親不止一次教訓過你,要你以後進入他人房間前要敲門。”
希裡隨口說著,隨後掀開被子蹦下床,又迎面看見一面對自己而言頗為巨大的落地鏡,
鏡子反射出一位極為可愛的小女孩,她長長的金色頭髮披散著達到腰間,一雙水靈靈的,有著淡藍色眼眸的大眼睛,還帶著一絲剛睡醒時的迷茫,蓬松的白色睡裙更是襯托出兒童特有的純潔感,
“哈,咱們都是一家人,怕什麽?而且你也不介意不是?”
這位希裡的大哥——凱克斯·索爾特倒是看的很開,
“不,我很介意。”
希裡抱緊了懷中的的小熊布偶,又打了個哈欠,
而凱克斯則是走上前,一把搶過希裡懷中的小熊扔到了床上,而後雙手搭在她肩上.....就像親兄弟那樣來回搖晃的喊道:
“清醒點!扔掉你的玩具熊吧!怎麽娘們唧唧的!走啦,穿上你的騎士服,咱們打獵去啦!!”
說罷,他松開希裡,走向希裡的衣櫃,自顧自的翻找起來,
“快快快!時間可不等人啊,我們索爾特家族的榮譽急需證明!”
看來這位公爵家的大少爺已經被熱血衝昏了頭腦,
但希裡卻是早就習以為常,自己的這位大哥總是這樣,一直將榮譽視作自己的生命....甚至勝過生命,
這也是大家常常為他擔心的原因———誰知道他熱血一湧,會乾些什麽呢?
“哈....欠,好了好了,我這就換衣服,你出去等著吧……把我衣櫃弄這麽亂,小心我去父親那裡告狀。”
希裡走上前拉開凱克斯,阻止他繼續糟蹋自己的衣櫃,
“什麽?!你....打小報告可有失榮譽!你....哎,好,我出去....”
聽到希裡的威脅,凱克斯一時間也是有些底氣不足,
要說全世界誰能治住這毛頭小子,也就只有索爾特公爵了,遠在天邊的皇帝陛下都不可以!
將凱克斯推出了房間後,希裡關上門,去衣櫃找出自己的騎士服,歎了口氣,然後開始換起衣服,
這家裡明明希裡才是最小的那個,卻總是操著長姐的心。
———————————————
“籲——”
凱克斯拎著為他特製的小型鐵劍,騎著自己的那匹純黑色的小馬駒,正追著一群鹿跑,
“血王!追上它們!!殺啊!!!”
他興奮的吼叫聲驚起了大片大片的飛鳥,一時間,鳥叫聲,人吼聲,鹿群的奔跑聲,好不熱鬧,
而希裡則是騎著自己白色又帶些棕色斑點的小馬駒,不緊不慢的跟著,
凱克斯曾四處吹噓,自己的馬駒是在敵陣中衝殺數次,被無數鮮血沾染後,才有的這深黑色的毛發,所以起名叫“血王”
當然,關於這個希裡是不會信的,因為她是目睹“血王”從出生到現在的成長的———人家生來就是黑毛,
而希裡自己這匹,則是她在盾城內閑逛時,在馬場中隨意挑的,
為這事凱克斯可沒少笑話希裡,但希裡卻也不以為然,
“出生貧賤的馬,怎麽可能會跑不過那嬌生慣養出來的高級馬?”
希裡一直固執的這麽認為的,
“哎...好無聊,想去和高斯曼叔叔比拚下劍術...”
一邊無奈的抱怨著,希裡雙腿稍微用力,騎著馬快跑了兩步,跟上了因馬駒跑不動了而不得不慢下來的凱克斯,
“好了吧,都一上午了,什麽都沒打到...該回去吃午飯了。”
拍了拍凱克斯的肩膀,希裡勸著,
而凱克斯則是一擰身,甩下希裡的手,咬著牙喊著:
“不!再等我一下,我今天一定能打到一頭鹿回家的!我要捍衛家族的榮譽!怎麽能空手而歸!!”
顯然,他已經追逐鹿群追出了火,接著不等希裡再說些什麽,他猛地一拉韁繩,強迫胯下那匹正喘著粗氣的馬駒接著跑動起來,
“跑啊!!追上它們!”
可早已力盡的馬駒又能跑多遠?
“停下!凱克斯!你的馬已經....”
希裡發現了不對,伸手想抓住凱克斯,卻為時已晚,
只見凱克斯的馬駒突然腿一軟,前撲向地面,而凱克斯則是因為慣性飛了出去,
“啊!!!”
“砰!”
鮮血四濺,
飛出去的凱克斯一頭撞上了一顆頗為粗壯的樹乾,頭部當場碎裂,腦漿與鮮血甚至濺了希裡一身,
“.....不.....”
希裡瞪大眼睛,呆呆的看著自己那已經沾上鮮血的手———這隻手剛剛差點就要抓住凱克斯了,甚至已經碰到了衣角!
但是....
但是......就差那麽一點....
——————————————
“吸———”
希裡驚恐地猛吸了口氣,卻突然又發現,周圍的環境變了!
這裡是....自己家?
而且....好像在舉辦宴會?
她抿住嘴,生生把想要尖叫的衝動壓了下去,
怎麽會突然回到這裡....不管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父母!
希裡四處瞭望,很快,她就在人群最密集的中心,看到了她那高大偉岸的父親,
不再猶豫的,希裡擠進人群,仗著體型小的優勢,她很快就來到了索爾特公爵面前,
“父親!凱克斯他....哥哥他...”
希裡一時間說不出話,眼淚一直在她眼睛中打轉,聲音也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哦,我的寶貝女兒!”
索爾特公爵見到希裡後,怪叫一聲,而後彎下腰抱起了希裡,周圍人也附和的紛紛發出善意的笑聲,
“你哥哥的事我知道了,放心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還能這麽平淡?知道了還能坐的住宴會?!這怎麽放心啊!
希裡掙扎了下,發現父親的力氣非常大,暫時掙脫不開後便放棄了掙扎,伸手掰過索爾特公爵的腦袋,強迫他看向自己的臉,
“父親!可是凱克斯他...死了啊....”
死了啊....他可是您最愛的大兒子啊……您怎麽能這麽....平淡啊……
希裡的聲音說不出的悲涼,以及.....對父親態度的不解,
“希裡。”
這時,身後有人呼喚希裡的名字,聲音柔和,似乎僅是聽這嗓音,就能使人平靜下來,
“母親......你也在?”
希裡扭頭看去,深藍色的長發青綠色的瞳孔,身著一身華麗又繁雜的貴族長裙,正是自己的母親,索爾特夫人———特瑞莎·希洛爾,
“嗯,希裡,聽我說...”
特瑞莎伸手撫摸著自己女兒的長發,讓希裡的心情暫時平靜了下來,
“我們只是凡人,渺小無能的凡人,隨時會因為各種意外而死亡,我們看不見未來。”
她的話語似乎帶著某種魔力,能一字一句的深深刻在聽者的腦海。
“看不見...未來?”
聽著特瑞莎的話,希裡略感疑惑的嘟囔了句,
而索爾特公爵此時則是放下希裡,接著自己妻子說:
“是啊,希裡,你要記住,我們只是卑微無能的凡人而已,看不見未來,所以隨時會死於各種意外的。”
是...這樣嗎?
希裡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時,如果能提前知道會發生什麽,自己就能抓住了吧……
...沒錯!父親母親說的對啊……
希裡抹掉眼淚,開心的笑著,周圍人也開始推杯換盞有說有笑,一時間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的確,如果看不見未來,那麽人就算死了也沒什麽奇怪的!
她開心著笑著,仿佛終於明白了什麽真理,
“嗡———”
突然間,接連不斷的嗡鳴聲在希裡腦海中炸響,隨之而來的劇烈頭痛讓她不由自主的坐到地上捂住頭部,隱約間,她似乎看見了某種圖形在自己眼前緩慢旋轉著,
“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她呢喃著,抬頭看向滿臉笑容的眾人,
“你們...騙我....我...”
“希裡,你怎麽了?”
特瑞莎柔和的笑著,走上前伸手摸向希裡的頭,
“如果你還有哪裡不懂的話,我可以....”
不....不要過來...
希裡突然對母親有了一絲陌生感, 這使得她下意識向後挪動著身體,
但劇烈的頭痛讓她的動作愈發遲緩,特瑞莎的手很快就要摸到希裡的頭了!
“啪!”
就在這時,突然有隻手一把抓住了特瑞莎的手腕,
“女士,這位小姐似乎生病了,我能帶她去看看嗎?”
是....誰?
希裡順著手望去,看到了一張偏中性的臉,
瑞貝爾?
他怎麽會在這裡?
等等,瑞貝爾又是誰?
她皺起眉頭,此時頭痛好像更為劇烈了,
而瑞貝爾則是單膝跪地,順勢拉過特瑞莎的手,輕輕親吻了下她的指尖,行了個吻手禮,
“該死,你...到底是什麽?!”
特瑞莎的表情逐漸猙獰,想要抽手出來,卻根本抽不出來,
而一位男士在宴會中對一位女士行了吻手禮,並沒有違反這個世界的規則,所以周圍的人也只是笑著看著,並未做什麽,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就好像...這個世界本身的錯誤一樣!
該死!
特瑞莎面目猙獰的狠狠一咬牙,隨後又瞬間變回了柔和的模樣,微笑著接受了瑞貝爾行的吻手禮,
而後,以希裡為中心的周圍的世界逐漸開始模糊,消散,希裡也因劇烈的頭痛失去了意識,
瑞貝爾則是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變得逐漸模糊,仿佛他也是這個世界中的一部分一般,但很快,就在他模糊的消散後,又凝聚成了一團灰霧,湧進了希裡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