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頂住了來自上面老幼婦孺的攻擊,付出慘重代價後終於開始撞擊城門。只是那些胡人隨後就發現,這城門好像比別的地方更難攻破,那麽大的撞木使勁撞上去,城門晃都不晃一下。
城牆上的守軍死傷比例過大,要不是周硤一直在身先士卒鼓舞士氣,估計即使有碉堡的士氣加成,也會出現潰逃。
至於民兵們,他們的士氣始終是百分之百,沒有周硤撤退的命令,哪怕戰到最後一人也不會後退。
漸漸地,青壯和兵丁們體力消耗過度,要不是放下刀槍隨時會被胡人殺死,他們幾乎都拿不動刀槍了。
現在幾乎完全靠著周硤率領民兵守著城牆,好在民兵們活下來的都越來越強,漸漸成了輕步兵,戰力大增,這才堪堪守住了城牆。
不過周硤也是越打越感覺不對勁。
一般來說胡族都是以劫掠為主,除非有巨大的好處和特殊的用意,要不就是感覺打下來會很輕松,否則一般不會像這樣死磕攻城的。
畢竟攻城戰要有充分準備,看他們的樣子隻準備了簡易的器械,明顯沒有想著打一場攻堅戰,如今為何死咬著不放?
馬邑城也沒有什麽特別多的糧草,更沒有大量金銀財寶,這是為何?
一時之間,弩箭破空的聲音、喊叫聲和兵刃撞擊切入肉體的聲音混合著,彌漫了這天天地。
正當雙方膠著在一起拚死作戰的時候,忽然隆隆的蹄聲傳來,遠處再次出現了一支騎兵!看人數有著兩千多人!
雙方的心中都是一驚,現在戰局膠著,來的如果是對方的人,那自己一方是必敗無疑了。
周硤的身體自從洗精伐髓之後,視力極其驚人,按照他的估計,在微弱的月光下,也相當於白天明亮環境下的三點零視力,白天就看得更遠了。
而且強光的變化,遠近的切換,長時間瞄準或者看向遠處,對他的眼睛沒有絲毫不利的影響,連一點酸澀感都沒有。
所以,他第一個看的清清楚楚,長長的絳紅色滾滾而來,那是一支漢朝騎兵!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來了!殺!把這些該死的胡人都斬盡殺絕!”
隨著他的大喊聲,所有守軍都迸發出十二分的力量,一時之間佔盡上風,打的胡人無法再登上城牆。
與之相應的,南匈奴和休屠各的部落首領也發現不對了,一面指揮掩護攻城的騎兵去抵擋,一面讓攻城的都撤下來。
胡人慌忙找到附近的馬匹,上去就跑。
守軍直到現在才如釋重負,很多人直接脫力坐到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周硤環顧四周,見到城牆上那些為保衛馬邑犧牲的戰士躺在那裡,頓時一股熱氣直衝鬥牛,來到城門那邊,對著那個拿著他的弓的女子一伸手。
那女子將周硤的弓和旁邊兩壺箭遞了過來,周硤接過來放好,看到城門那裡堆積著雜物一時無法搬開,便讓吩咐將旁邊的吊籃拿了過來,固定好後將吊籃扔了下去,隨後將槍一背,快速攀沿而下。
到了地面,他立刻拿下弓箭,彎弓搭箭,瞬間射殺兩個逃的慢的胡人,奪了其戰馬,一路追殺而去。
那支漢騎來的極快,很快殺退抵擋的胡人騎兵,也衝殺過來。
兵敗如山倒,兩個胡人部落首領和心腹部下見機得快,跑得早逃了一命。其余人則是多半被斬殺。
漢騎一直銜尾追擊,直到快要進入南匈奴人的地盤,這才退了回來。
周硤在另一邊一個人追殺,遠遠見到那支漢騎停下,便也停了下來,往那邊馳去。
此刻他的心裡微微恢復了平靜,卻感覺和自己肉身結合更緊密了。
那主將見到周硤作戰勇猛,箭法精準,不由極為讚賞,此刻停下追擊,策馬過來道:“哈哈!壯士好身手!敢問壯士姓甚名誰……阿琦!是你嗎??!阿琦!”
阿琦是周硤的小名。
周硤正想見一見對方主將表示感謝,此刻聽到這個聲音,看到對面的人,和記憶中的一對比,立刻高聲呼喊道:“二哥!”
對面那人,正是張遼!
因為張遼還有一個哥哥叫張汛,從小幾人在一起玩耍,因張遼生於169年,周硤生於171年,所以稱呼張遼為二哥。
此刻張遼見到周硤,心中狂喜。周硤見順利找到張遼,也是欣喜不已。兩人策馬而行,到了近前同時跳下馬來,看著對方哈哈大笑。
回城的路上,兩人並排而行,互相訴說著分別後的情形。
此次張懿召集並州各部抗胡,張遼以雁門郡郡吏身份,受劉縣令委托,率之前招募的義從,還有本地豪族的部曲,前往抗擊休屠各族。
大軍戰敗之後,聽說有匈奴和休屠各的余部進犯各縣城,方向正是馬邑,於是他立刻討來將令,率領著本部人馬和並州騎兵殺了回來。
聽說了馬邑守城之戰,張遼先是為兄弟立功高興,隨後深深歎息一聲,神情沉痛地道:“抱歉,阿琦,我沒能救得了張刺史……”
“無妨,二哥無須自責,將軍難免陣前亡,我原來也是悲痛欲絕,可是這一仗打下來,看著戰死的同袍,倒是想開了許多。
雖然身份不同,但是都是為國捐軀,都是一樣的令人敬佩。我父母家人如此,張刺史如此,那些士卒也是如此。
士卒也有家人,其家人也會傷心痛楚,不亞於我等。
如今,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讓大家再也不會受到胡人犯邊的威脅。”
周硤說著,停下馬,直視張遼,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二哥,你,能助我嗎?”
張遼現在是代行從事之職,新任刺史上任後,憑借自身的勇武和謀略,正式被任命為從事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而現在周硤沒有任何職位,既不是太學生,也沒有被舉孝廉。
唯一的一點只有其身份是前任雁門郡郡守之子,汝南郡名門望族周家分出的一支僅剩的獨子兼嫡子。
西周被滅之後,周平王姬宜臼繼位,他遷都洛陽,由他開始的這個王朝便被後世稱為東周。
水藍星有些學者認為東周並不是正統中央朝廷,但是在這個世界中,所有大儒也好,平民也罷,都認可東周是正統的。
周平王有一個兒子叫周烈,受封汝墳侯。到了其十九世孫周邕的時侯,周王朝被滅,從此周氏失去侯位,後代子孫就以周作為姓氏,稱周氏。
到了漢朝建立之後,漢高祖劉邦將周邕的孫子周仁重新封為汝墳侯,賜號正公。這便是汝南周氏的來由。
繁衍到後來,分出去一些分支,比較有名的是廬江周氏,佼佼者便是周瑜,只不過現在名氣僅限於本地。
而分到並州的這一支確實人丁稀少,傑出者便是周薔,只是過早離世,到現在這一支只剩下周硤一個人了。
換句話說,周硤是擁有正統的周王朝帝王血脈的,盡管在現在來說,比不上漢室宗親尊貴,卻也是正統名門望族之後了——雖然像他這樣的尊貴血脈也算是如過江之鯽,雖然現在落魄如斯,不過終究是得到這個社會認可的。
張遼身為聶壹之後,背負著為祖上爭光雪恥的家族使命,更有雄心和抱負,現在在這個位置上正好能趁勢而起,實在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特別是他聽說新來的刺史很可能是丁原,據說其喜歡武勇之人,現在正是自己更進一步的時候。
錯過了,下一次就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了。而周硤,卻只是周王朝王族無數後裔其中之一罷了。
雖然他也想幫周硤,畢竟兩人是最好的朋友,可是……
他的手掌握拳,然後松開,又握緊,抬起頭,看著周硤道:“阿琦,我……答應你了!”
原本拒絕的話語,在看到周硤那真誠懇切的目光的時候,不知道怎麽了,他想起來周硤在周薔戰死後的那半年,那一幕幕讓他心如刀割,隻恨自己沒有兵馬在手,不能為兄弟分憂。
算了,進身之階什麽的,以後再說吧,先幫兄弟一把再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想,可是這一瞬間他忽然想不起別的,隻想和兄弟一起奮戰。
“好!有二哥相助,我無憂矣!”周硤哈哈大笑:“打個兩仗, 到時候如果新刺史來了,到時候是借勢而為還是投奔旗下,咱們再相機行事。”
說完他鄭重拜道:“如此,這段時日還請文遠多多教我。”
張遼也是哈哈大笑道:“今年我二十,已經取了字。你不要慌,找個好老師再為你取個字。”
周硤神秘一笑道:“弟早有打算。”
“哦?是誰?”
“海內人望盧尚書。”
張遼愣了一下,隨後笑道:“阿琦志向遠大,好!”
兩人進了城,張遼看到了現在還插在城牆上面那些設施上的箭支,下面戰鬥的慘烈痕跡,不由驚歎敵軍進攻之猛烈,對於周硤僅僅率領不到不到一百個並非精銳的兵丁,還有一些青壯農夫和護院,便擋住了五千人的連番猛攻,不由更為驚詫。
要知道那可不是隻遊牧不攻城的部落,而是在漢地邊陲內附過的,學到了一些攻城技巧,還有漢人相助的部落,曾經打破了並州多個城池。
“看來阿琦是學到真本領了。”張遼暗自點頭,心裡高興。
城牆外和城牆上,他手下的民兵們正在幫助打掃戰場。
大戰後的馬邑看上去很是蕭條,到處是傷號的痛呼聲,還有失去親人的哭聲。
聽上去很是淒慘,不過總算是勝利了,如果失敗了的話,此刻的馬邑已經是人間地獄了,連哭聲都沒有,只有火光和死寂。
可就算是慘勝,也不是周硤想要的,他看著這滿目瘡痍,心裡對於打敗胡人,讓邊關不再受到威脅的信念愈加堅定,對於前主的執念也感覺有了一些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