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原上,有湖水的地方不一定有人居住,但有人居住的地方一定會有湖水。據湖而居,逐草而牧,這是草原生存的不二選擇。一路行來,三兒聞著空氣,鮮美而清新,看著天空,陰暗而低沉,大地茫茫而悠遠,一碧千裡,滿目蒼茫,無邊起伏中點繡著朵朵野花。
三兒一隊人在海子邊緣走過,海子很大很大,大到前世的數倍,第一次探尋的速度也很慢,慢到了步步小心,腳腳踏實。以後,若是有了路,找兩個人轉著海子相向而行,從早上太陽升起,到晚上太陽落山,不知兩人能不能相遇。三兒喜歡這樣的奇思妙想,對這就麽乾一次,看看到底有多大,這是跑馬圈地,是道者反動的天地法則。就象人在一生中在岔路前的思考與選擇,兩條路擺在面前,你來選擇你的命運,可生可死,可隱可顯,可上可下,可高可低,可春可秋,可乾可濕,可正可奇,可合可分,可舍可得,可有可無。如這草原一般,可綠草如茵,可水波浩渺,這是絕世寧靜纖塵不染的天堂夢境。人行草間,花兒時隱時現,團團簇簇,星星點點,柔柔靜靜地自顧芬芳,草借水潤,水借草盛,人心就純淨起來,胸懷就開闊起來,纏綿而不虛幻,空靈而又奇特。
天與海,不交而清,交而氤氳;日與海,托起時光,承載動蕩;雲與海,呼喚呐喊,歸宿升華;地與海,附麗大地,明珠呈祥;人與海,流連往返,自由奔放。這是生命的海子,這是生產的海子,這是生態的海子,這是生活的海子,它能上能下,自然虔誠,上化為雲為霧,下化成雨成露,自然又智慧,至善而至美。沒有山的遮擋,沒有樹的羈絆,三兒思緒瞬間飛的遙不可及,詩情畫意中,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叫海子的詩人。
他說,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周遊世界/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這一世,你從遠方來,那一生,我到遠方去。用一萬年的遙遠,享受著什麽都有的一無所有。將來,我們都會死在這裡,我要每個家族都要終老的死,祖父終老,父親終老,我也終老,這裡是唯一的一塊埋人的地方。有了慎終追遠,我們就要珍惜原生的草原,珍惜這自然的生態。
天上雲來雲去,如同三兒前世的悲傷。三兒想,走過海子,過完這個冬天,我們就會打開春風的大門,讓花兒開在美麗的家園,讓幸福果深深的埋在部落,讓人類和草兒一樣自由生長,生靈如雨水一樣充滿智慧。所有的年輕人在清晨碰落第一滴露水,肯定和他的愛人有關,所有成年人中午飲馬江溪,一定和他的孩子嬉笑的水花相伴。所有老年人在暮色中陪著夕陽,必定與默默歸來的牛羊安眠。
三兒是個淚點極低的人,秋風拂過臉頰,被海子的詩自己的胸懷感動的淚流滿面。三兒想要做一個堅強的人,從今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一個要喂馬要劈柴的人,一個要周遊海子要關心糧食和蔬菜的人,一個要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人,一個要給海子取溫暖名字的人。叫什麽好呢?三兒思量著,白白的鹹鹹的海,“白海”。白為天,天為圓,圓圓的海子,太陽東升西落,水流自西向東,天水成訟,道言公平,訟而成師,帶領部落努力向前,戰鬥吧,原始人。
三兒想,我從東方而來帶著前生迷蒙的幻想,
在一萬年以前,偶然走過童年的他鄉,看人禽無異,探原始洪荒,在熟悉陌生中蒙正白色的海洋,白海是個好名字,那就把它叫做白海吧。 有了名字的白海,瞬間就活了,撈魚、采蘑菇、挖地皮菜的童年,勾起了三兒封存已久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回憶。童年的海子沒有這麽寬大,地勢平坦的廣袤草場也沒有這麽茂盛,一碧千裡鑲嵌著白玉的海子也沒有這麽清澈。隊伍已到了白海東南角的邊緣,近了,更近了,已經看水面的漣漪,湖鳥成群的飛來飛去,有的舒展翅膀撲打著湖水,有的斜著身子滑過海面,有的張開雙翅向天空翱翔, 有的在湖心棲息的小島徜徉。
腳步偶爾會陷入水灘裡,隊伍一行人已帶著滿腳的泥濘,大大小小的積水坑坑窪窪,星星點點的直機堆充斥期間,成片成片的灌木叢裡能嗅到馬蓮花的幽香,現在每起一腳都帶起湖泥的芬芳。
隊伍象湖心島裡覓食的小鴨子,尋找著路,在不經意的提醒和呐喊聲中,不知名的鳥兒象孩子的哭喊,“哇“的一聲驚怪叫著,又撲棱撲棱著扇動翅膀凌空而去。
三兒低頭往直機草稈裡一扒拉,一個拳頭大小的白蘑菇,象一把大傘,傘面上閃爍著晶瑩的露珠。三兒驚喜萬分,我找到蘑菇了。三兒側著身分開直機從,要彎腰一采,接二連三的白蘑菇就目不暇接雨後春筍般的浮現,一個大大的蘑菇盤。三兒走出隊列稍遠處,仔細的觀察地形地貌,暗暗地記著地方。齊腰高那一片草叢中,就驚動了躲藏的小動物,昆蟲蹦跳著翅膀雜亂的鳴叫,靜謐的草灘熱鬧起來了!隊伍的歡呼,鳥兒的鳴叫,動物的竄逃,昆蟲的慌亂,響成一片,這是金秋的讚歌,草灘開始靈動活泛起來。
哦……我回來了,相親相愛的白海!我回來了,神奇美麗的草原!我回來了,魂牽夢縈的故鄉!闊別萬年,你依然青春煥發美麗如初。
三兒激動著,理想著,我不要這饑饉薦臻,我不要這艱難困苦,我要就靠著這白海幸福,帶領著部落棲水而居,逐草而牧,舟車所行,足跡所至,莫不被澤。我要用坦蕩開懷的笑,豪爽猛烈的酒,在草原上縱馬馳騁,在峰駝上愜意漫步,在白海中悠悠垂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