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從是草從,濕地是濕地,當原生的力量把濕地長進草叢,鳥窩就多了起來,太多了,幾步一窩地驚喜成平常與習慣。於是,每個隊員站成了時間的標杆,釘住了指針分針,在一個個毛絨絨的草窩前靜止,三兒、沙和烈就忙活開來。
三兒一連下了十幾個捕鳥的套子,指手劃腳的教導沙和烈。他倆把荊棘條深深的插入泥土,死結的扣就生在了土中。笨手笨腳的學習著打活結的套路,死亡的氣息就漫延開來。三兒悉心的指導,沙和裂毛毛燥燥的仿著織網,各下了約摸十來個套子,就喜悅地、熟練地、自顧自地奔向各種各樣小鳥的窩去了。三兒時不時地用眼角盯稍他倆粗大笨著的手,馬尾巴線也時快時慢不斷的減少。
一張張網套,隱暗恢恢,疏而不漏,不但會束縛鳥兒的腳腿,也束縛著原始的人性。三兒想,下一回要搞一個看不到間隙的大網,密實到讓鳥兒喘不過氣來,搞個誘餌,讓遊走嬉戲於濕地之間的鳥兒,在驚起中索繞,越是凶猛的掙扎,就會套得越緊。
烈,熱熱巴巴地忙活著,在草叢中來來去去、左左右右的穿插,打結,埋樁,挽活套。沙乾活時愛大張著嘴,這一幅表情仿佛已經看到活撲撲的鳥肉飛到了嘴邊。兩個人象極了快樂勤勞的小蜜蜂,窩窩不空的去采著花蜜,不過這蜜帶著血花,一朵,一朵,又一朵。對沙和烈來說,這真是一個美好的秋天,有食物的需求,有廝殺的喜悅,心地乾淨的殺,碩果累累的吃。
三兒告訴他倆,下套捕鳥考驗人的腦力眼手力,有許多技巧,多多觀察窩的大小與形態,判斷鳥的大小與種類。打樁埋木橛時,要看好點,選好位,下對套,環環相扣,套套不空。三兒兩邊看著指導沙和烈下套的手法。
沙,沙,你這個不對,要下在這裡,這裡。對了,下套時,關鍵是要根據自己的經驗來決定結果,唉,你還沒有經驗。記住,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收獲。比如,這是個小鳥的窩,它會從這條路進窩,要看鳥爪子印跡,套下在必經的路上,離窩稍遠一點。
烈,烈,你這個不行,要用兩根線,這是大鳥的窩,套要下近點。實在不知道怎麽去下套,就下在窩邊上,象這樣的暗網,線要在窩的上邊,不是在窩的下邊。如果一會兒鳥兒回來,就大聲的吆喝,受了驚嚇的鳥兒會慌慌張張的上套。一切要琢磨,總結經驗,揚長避短,再接再厲,不斷提高。
你倆聽好了,下套前的選點非常重要。否則鳥兒是回窩了,但套點不對,漏洞百出,鳥兒能歡樂的玩耍,肆意的蹦跳,就是不上套。
三兒一邊指導,一邊感歎:可憐呀,這草原上的鳥兒,已經處於災難的網中。它們戀窩,就是戀網,它們貪家,就是貪網。這窩也不再是安樂窩,不是安全,不是保護,不是關愛,而是限制、束縛和無奈。這是殺手與魔鬼的行徑,會讓每個被套的鳥兒在憤怒絕望中死亡。會讓鳥兒們恨,死的在天上恨,活的羽毛倒立、瑟瑟發抖的恨,這恨卻又成了原始人歡天喜地、樂此不彼的收獲。
這世上的一切都在與時偕行,這是天道的規律。在捕與逃的遊戲中,鳥兒會慢慢的適應原始人的野蠻,逐漸變得聰明,捕鳥的人也會不斷完善捕食的方式和方法,做成更大、更實、更隱秘的“迷魂陣”。在人與鳥,生與死,捕與逃,雙方反覆較量中,交叉與升華,發展出了文化,演化成為文明。
三兒把童年的快樂,
變成了原始人謀生和捕殺的手段。他不斷的較正著沙和烈,也驚奇著其它的隊員,每一個人都覺得回魂的三兒不可思議,一下子會了這麽多,這分明不再是從前的三兒了。三兒不理睬他們驚異的目光,他最大的本事就是靜心與耐心,不管不顧的,一遍又一遍的糾正著沙和烈下套的失誤。 沙,你是一個愛觀察的人,要對下套的地點和范圍多想想看看,這裡還有空檔,鳥兒會鑽到這裡去,要隨手揪一把草,把那空檔堵死。還有這裡不要怕浪費套,不就是一些馬尾巴線嗎?以後會很多,用不完,用不盡,用不清。
烈,下套的點要主次分明,選在這裡,不要管前面的空路。空路雖然多,直通鳥窩的密集草叢中的路,才是鳥兒必經之路。如果一定想套住它,就把那幾個套下在外邊的路上,用套封死退路。少點,少點,兩到三個套子就可以了,那麽多鳥窩,不要在一根繩子上吊死。
你倆看好了,這是打仗,要即能守,又能攻。這樣,這樣,前後下套,那沒事做瞎溜達的鳥也不要放過。
所有的鳥兒都是憑著直覺在走路,就是跟著感覺走, 緊抓住夢的手,腳步越來越輕越來越快活,盡情揮灑自己的腳步,會讓鳥兒在任何地方套住。三兒一邊說一邊唱,沙和烈便越發的糊塗、迷茫、費解。
三兒又想前世了,要是有個電網就好了,粘網也行呀。費這勁太不容易了。現在,只能絮絮叨叨的不停手不住嘴的教化,手中馬尾巴的線也越來越少。
烈,烈,套是有限的,空是無限的,要套住就是要減少鳥兒落腳和溜達的地方,逼它上套。
好,好,好,就這樣,要有格局,通盤考慮,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變化萬千,只在一心,你倆好好的悟吧!
誨爾諄諄,聽我藐藐。一個多小時的功夫,一百多個套子下好了,有明套,有暗套,有深套,套套相連,套中有套,組成了明網、暗網、連環網、迷魂網,熱鬧非凡,欣欣向榮,如火如荼,轟轟烈烈。
這些套一定會讓鳥兒們充滿了好奇、新奇與驚奇。這是原始人的猖獗,極度肆無忌憚,行為令人發指,這種撒野需要原始的草原來適應,這是第一次,但一定不是最後一次。三兒鑒賞著他的作品,讓沙和烈人盡其才,讓刺人的荊棘和無用的馬尾巴線物盡其用,讓無辜的鳥兒鑽進套裡,套頭套腳亦或套翅膀,極力的撲騰著生命最後的舞蹈。
三兒想,就這樣吧,一會兒回來收網,暫時的離別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去看犛牛,這才是翻越了直機從林看海子的目的,耗牛坦克就要衝過來了。
《元祖本紀·示且第一》有記載曰:“初,元祖罔禽,傳沙列,顯比白海,用三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