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那幾人在門外候著,不準離開,李七皺了皺眉,圍著屍體轉了一圈,也沒看出什麽,現代的刑偵知識他也略懂,畢竟電影電視看了不少,但此刻自己真正經歷,腦袋發懵,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說說具體什麽情況?”
馮掌櫃連忙上前:“他叫黃輝,不是京城人,經常來京城買賣,每次都是住在我們客棧,也算是比較熟了,每天早上都要吃我們客棧的紅米粥,一大早小王就給他送去,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答,以為他還沒起來,就沒進去。”
“哦.小王是店裡的夥計。”
“過了一個時辰又給他送去,還是沒人開門,小王就有些奇怪,從門縫裡看了看發現他倒在血泊中,便喊我過來了,我砸開了門,就看見他仰面倒在地上,馬上就找人去街上尋你們去了。”
李七聽完蹲下身子,按了按手上的皮膚,發現手臂發硬,判斷死亡時間應該是在昨天晚上,具體時間就不清楚了,想了想便問道:“誰是小王,讓他過來。”
門外一個瘦小的夥計走了進來,站在他面前,手腳哆嗦,有些不敢看李七。
看他有些緊張,李七放緩了聲音:“你說說是怎麽回事。”
“小的早上來送粥......”
小王說的和馮掌櫃基本一致,也沒有太多線索,李七沒有說話,在屍體上摸索起來,眼睛也不停掃視,隨後站起來對著眾人說道:
“老實交代,你們剛剛都拿了些什麽?”
一個玉扳指,一條長命鎖擺在了李七面前,李七雙眼很有壓迫感地掃視眾人:“還有沒有,可別被我查出來了。”
“沒了,什麽都沒了。”眾人趕緊出聲,有幾人還在身上拍了拍,以示什麽東西都沒了。
李七又蹲下身,想要將屍體的衣服脫了,查看傷口,發現自己根本抬不動,隨口道:“過來搭把手。”
“啊。”
配合著夥計很艱難的將上衣脫了,露出那道傷口,血跡已經乾涸,心口上一道兩厘米左右的創口,肉微微向外翻起,從形狀看,應該是匕首之類的刀具。
有看了下手臂和脖頸,沒有抓傷或淤痕,也沒有打鬥的痕跡,看來是在死者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刀斃命。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想了會決定下身還是不看了,便站了起來,又端詳起這個房間,窗子正對街道,下面還圍著不少人,床鋪凌亂,看來是半夜起身,又在床頭翻看死者的包袱,除了幾件衣服外也沒有別的東西,他心中已經有了眉目。
這是起殺人謀財的命案。
李七覺得有些倒霉,查案正進入狀態,肚子突然翻江倒海起來,他捂著肚子說了一聲都不準走,就趕緊到後院找廁所,轉了兩圈沒看到,感覺已經快開炮了,也顧不得那麽多,走到牆角菜園就蹲下了。
應該是客棧自己種的一些小菜,自己也算是替他們施肥了,李七恬不知恥的想著,完全沒有隨地大小便的羞愧。
“汪”
狗叫聲突然傳來,李七抬頭一看,剛才在門口咬自己的那條土狗正垂涎欲滴的看著他,或者說是看著他屁屁下的便便。
我草,你不要過來呀!
李七左右看了看,地上也沒有什麽投擲物,眼睜睜看著那條土狗邁著輕快的步子就繞道自己身後,吧唧吧唧聲傳來。
李七有些惶恐,盡力將白嫩的屁屁抬起,突然感覺屁股上陣陣冰涼,他低頭一看。
好家夥,
那隻土狗嘴上竟然叼著一把匕首,刀尖朝上,正對菊花,他一個惡狗撲食就朝前撲去,也顧不得那麽多,立馬回頭,藏好自己的屁屁。 差點就被**了。
這邊地上倒有幾塊石頭,想都沒想,撿起來就朝土狗砸了過去,又胡亂地揪了幾片菜葉擦了擦,起身抽刀,就準備今晚來個狗肉火鍋。
土狗一溜煙的沒影了,地上靜靜的躺著一把刀,初升的太陽照射,明亮的刀刃有些反光,上面還有些暗紅色已經乾涸的血跡,李七突然覺得有些刺眼。
“嗯......咦?”
馮掌櫃根本不知道這個小捕快發什麽瘋,但畢竟是自己客棧出了命案,也想盡快破案,也就在房間裡靜等,幾個夥計倒是在那低聲輕語。
“我知道凶手是誰了,就在你們當中。”
李七一進房間就喊了出來,嚇的幾個夥計一哆嗦,有人就直接喊起冤枉了。
馮掌櫃連忙說道:“這可不能亂說啊,傳出去誰還敢來我們店住。”他已經有些不悅了,感覺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捕快,胡言胡語,敗壞客棧的名聲。
斷人財路,等於殺人父母。
他決定直接報到永安縣縣令那裡,但眼前的捕快也不能完全得罪,便伸出一塊銀子,諂媚的道:“小兄弟,看來這案子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要不先把屍體弄走,讓縣令慢慢查。”
李七看著馮掌櫃手上的銀子,直接大喝道:“你說什麽,我剛剛查清楚,你這是要做什麽,莫非你是幫凶。”
這句話可把他給得罪完了,馮掌櫃直接擺了臉色,話也不說了,有些氣憤的看著李七,都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眼下還真不知道怎麽把他打發了,莫非是嫌錢少了,他看了下手上的五兩銀子,這可不少了,都能買兩丫鬟了。
李七見他臉色不善,顯然是憋著一肚子火,便湊到馮掌櫃面前,笑道:“馮掌櫃,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幫凶,誰不知道你馮掌櫃的人品,但眼看就能揪出凶手了,就再耽誤片刻。”
一顆蜜棗打的他火氣全無,但也拉不下面子,只能悶悶說:“那就半個時辰吧,不行就拉倒縣衙去,縣令大人與我可是至交。”其實他也就逢年過節送點禮過去,大概縣令根本就不知道他這號人。
“好!”
李七當然還不知道誰是凶手,雖然剛剛在菜園撿到了凶器,但現在也不能驗指紋,就算能驗,他剛剛也已經用水洗過那把匕首,至於為什麽洗,自然要怪那條土狗。
想要知道樹枝裡藏得有沒有棗,打一杆子就知道了,李七現在就準備打一杆子。
他把幾個夥計都叫了進來,就直接將剛才那把匕首掏出,重重的插在桌子上。
馮掌櫃心疼的看著自己的老榆木桌子。
李七為了耍帥,無視馮掌櫃幽怨的眼神,而這招果然有用,嚇得幾個夥計都是一哆嗦,而李七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不停的在幾人身上來回轉悠。
“你們兩手上的血跡是怎麽回事?”
有兩個夥計伸手上沾滿血跡,有一個還不停的在衣服上蹭,但血液已經有些乾涸,乾蹭肯定是弄不乾淨的。
“剛剛......弄的。”
他們在說,剛剛在他身上摸錢時弄的,要不是李七離得近,根本就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李七抬手就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又嚇得他們一陣哆嗦,有一人還往後退了一步。
手有些痛。
李七揉了揉拍桌子的手,厲聲道:“你們就不怕他晚上去找你們,死人的東西都敢拿,膽子這麽大,殺個把人應該也不在話下吧。”
那個小王就是手上沾血的一人,直接就跪下了,口裡高呼:“小的冤枉啊,我雞都沒殺過,又怎麽敢殺人。”另外一人見狀,也跪下喊冤。
李七淡淡一笑,又隨和的說:“行了,起來吧,去把手洗洗再過來。”
在二人去洗手的工夫,李七讓馮掌櫃找人拿點墨汁紙張過來。
雖然不懂李七要幹嘛,但是馮掌櫃仍然照辦,等墨汁來了,那二人也洗完手回來了,張守仁又從懷裡掏出來一張紙,攤在桌子上,上面還有個血手印。
“本捕快剛剛在後院勘查環境,在後院的菜園子裡找到這把匕首,上面還有不少血跡,應當就是凶器,我已經將匕首上的掌紋拓印下來,現在你們依次用墨汁按個掌印,我來比較,看看誰是凶手。”
馮掌櫃一驚,這把匕首在客棧後院找到,那肯定是自家的夥計所為,如果是外人,肯定早就帶著凶器跑了,不可能將凶器留在附件,他也將目光掃向幾個夥計,眼神中透著凶狠,這是要讓客棧倒閉嗎?
墨汁有些濃稠,為免糊的什麽都看不見,李七特地拿了個刷子, 讓眾人在手掌刷完了再印在紙上,說完便走向窗戶,眯著眼看著窗外,似乎在思考人生,感悟天地。
李七當然不可能是在看風景,他這個角度余光剛好能瞥到眾人,那張紙上的掌紋也不是凶手的,是自己的,他雖然心中大概有了人選,但並沒有證據,現在就等他自己露出馬腳,主動跳出來。
見眾人全部印完掌紋,李七笑眯眯的走了過去,指著一個人問向馮掌櫃。
“他是誰,是左撇子嗎?”
聲音很輕,卻仿佛敲在阿貴的心頭,手中拓印著掌紋的白紙滑落,他是剛才除小王外另一個手染血跡的夥計。
馮掌櫃疑惑的看著李七,又轉頭看著有些慌亂的阿貴,沉聲說道:“他叫阿貴,是廚房專門宰殺活禽的夥計,好像......不是左撇子。”
阿貴並不富貴,相反還很貧窮,他在悅來客棧工作兩年,在別人的眼光中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從來沒與人吵過架,只有一個壞習慣,好賭。
“解釋解釋,不是左撇子為什麽拓印左手,是心虛嗎?”
“剛剛我拿出匕首,別人都是驚嚇,只有你眼神有慌亂?”
“做生意的人包袱裡一文錢都沒有,你就這麽缺錢嗎?我猜,是不是賭坊的人在逼你還錢。”
“為什麽心虛的連手上的東西掉了都不知道,是因為你殺了人嗎?”
李七彎腰撿起地上的白紙,將阿貴拓印的左手掌印攤在他面前,嘴裡還輕聲道:“為什麽心虛的連手上的東西掉了都不知道,是因為你殺了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