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不敢直視李七的眼睛,身體一陣哆嗦,嘴巴微張:“我......我......”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李七還在笑吟吟的看著阿貴,誰知他突然發狠,雙手猛然將李七推倒,趁眾人未反應過來,直接翻窗跳了下去,李七趕忙爬起來,來到窗邊,也準備跳下去,剛翻到一半,發現離地有四米多高,判斷了下,以自己現在的身板,跳下去估計就起不來了。
側頭看見阿貴一瘸一拐的朝前跑去,而下面正好經過一輛板車,車上堆滿了麻袋,應是稻米小麥之類的,在房間裡看了看,從床上卷起被褥,裹在背上,就往下喊道:“不準動!”
那個拉板車的漢子嚇了一哆嗦,隨後就看見一床被褥裹成圓球從窗邊落下,正好掉在麻袋上,然後從裡面鑽出個腦袋,直接把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七甩開身上的被褥,眼看阿貴就要消失在街角,拔腿就追,嘴裡還高喊道:“抓住他!”
這具身體實在差勁,遙想自己當年武裝越野幾十公裡不在話下,現在沒跑幾步就有些力不從心。
李七調整呼吸節奏,按照部隊所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在後面緊追不舍。
呼吸越來越急促,腳步也變的沉重,眼看阿貴身影越來越遠,若是讓他跑了,這年頭也沒有天眼,只怕再想抓住他就有些難了,頭上繃帶滲出血色,李七也發了狠,不管不顧的再次加快腳步。
京城共有八個縣區,永和縣緊鄰永安縣,主要是些手工作坊,街上行人倒變少了,李七跟著阿貴追了過來,一路上是雞飛狗跳,越過拐角處,眼前突然出現一輛馬車,想都沒想,他就跳了上去,把趕車的馬夫嚇了一跳。
“我是警察,現在要征用你的車。”
趕車的馬夫一臉懵逼的看著他,李七見馬夫沒反應,搶過韁繩就狠狠甩動,正悠閑散步的馬吃痛,嘶鳴一聲,帶著身後的車廂就狂奔而去,被李七擠到一旁的馬夫直接被甩了下去。
“啊!”
車廂的布簾裡傳來一聲尖叫,是個女人。
李七根本沒聽見,不停的甩動韁繩,嘴裡還學著電視裡看到的那樣不停喊著:“駕......架”
“你......你是誰?”
這次李七聽見了,聲音有些不穩,顯然被顛的難受,而他也沒空回頭解釋,只是高喊道:“我是永安縣的捕快,正在抓賊,你坐穩了。”
撒丫子狂奔的瘋馬顛得李七酸水都快吐出來了,但是速度卻很快,眨眼的功夫就追到了阿貴,李七直接從馬車上飛身撲過去,氣勢很足,兩個人直接滾作一團,扭打在地面上。
阿貴跑的心跳都120了,又被李七撞在身上,心跳都停滯了片刻,而李七畢竟是練過的,一個地面十字鎖就將阿貴製住。
馬車沒人控制,仍然向前瘋跑,轉眼就消失在路口,隻留下一路塵土和車上女人的尖叫聲。
額......不會出事吧!
李七控制住阿貴,將他死死壓在身下,抬頭也只看到飛揚的塵土,感覺有點方,又將怨氣發泄到身下的阿貴,猛的砸了一拳,惡狠狠的說:“跑,再跑啊,不知道我負重十公裡越野賽第一名的嗎。”
阿貴耷拉著腦袋坐在地上,手腳被麻繩捆住,李七一臉尷尬的看著面前的女子,崔大春和另一個捕快站在一邊。
崔大春和永和縣捕頭正在查案,恰好看見一輛馬車瘋了般衝了過來,大驚之下也不猶豫,
直接翻身上車就控制住那匹瘋馬,問清楚情況後就又趕著馬車回來了,遠遠看見兩個人影倒在地上,走近才發現是李七。 “多謝二位相救,奴家感激萬分”
這女子聞言相謝,臉上還有些紅暈,顯然剛才被顛得難受,女子身材高挑婀娜,瓜子臉,柳葉眉,穿著淡綠色的繡花錦服,發髻高高挽起,一根碧綠的發簪穿插,還蕩悠著幾粒明珠,身旁還站著一個明眸皓齒的小丫鬟。
李七前世也見過不少美女,但卻少見這種古典韻味的女子,而且她剛剛驚嚇十分,現在心情就已平複,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淡然處之,讓他十分欣賞。
“這位......姑娘,實在對不起,一時情急讓你受到驚嚇,萬分抱歉。”
李七先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便向她致歉,雖然是為了追凶手,但也讓面前的女子差點受傷,道個歉他覺得沒什麽。
蘇婉兒從自家作坊中出來,正在馬車上盤帳,因為著急就沒安排家丁護衛跟隨,不料被他追凶牽連,差點受傷出事,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微帶薄怒看著李七,她倒沒說話,身旁的丫鬟直接嬌喝道:“你這個捕快行事莽撞,還敢言出不敬。”
“月兒,不得無禮。”蘇婉兒出聲訓斥丫鬟,臉上卻沒多少不悅,又轉頭看向李七。
帽子被李七抓在手中,鮮血透過繃帶慢慢流出,臉上本來就蹭了不少灰塵,他又不停的拿手擦拭,汙血灰土混在一起,都有些看不清面容了,只有雙眼散發著淡淡光芒。
李七顯得很狼狽,現在停下來後,感覺頭頂更痛了,但看蘇婉兒神情不悅,又發現她發髻挽起,古代女子這般打扮應該是嫁了人的,趕忙呐呐的說聲抱歉,也不再看她,便向崔大春匯報到這起命案。
他剛才洗完匕首後,便問客棧裡誰急需銀兩,得知後廚宰殺活禽地阿貴欠賭坊不少銀子,經常被打的鼻青臉腫,客棧的人都知道,李七腦子不笨,打聽了阿貴這個人的細節資料後,心中就生起伸杆打棗的計劃。
“妙啊!崔捕頭,你手下有這麽聰明人不早說。”崔大春身旁的捕快出言讚歎。
崔大春覺得有點詫異,印象中李七這小子讀書讀的有點木納,也沒想到他腦子這麽好使,此刻便向李七介紹道:“這位是永和縣的何捕頭,何忠。”
李七連忙拱手致禮,何忠大手一揮,笑道:“不用客氣,小子如此聰慧,前途不可限量啊!”說完,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趕車的馬夫這時才追來,低頭向蘇婉兒道罪,滿臉怨氣偷偷看向李七。
蘇婉兒吩咐一聲,主仆二人上了馬車,就欲離去,李七又過來向馬夫致歉,隨後就看見馬車揚起一陣塵土,慢慢消失在街角。
何忠慢慢走到李七身前說道:“她叫蘇婉兒,蘇氏布行的掌權人,分店開遍各地,好不容易嫁了個夫君,結果夫君沒兩天就死了,都說她刑克夫君,紅顏禍水呀。”
李七破了命案,沒惹出大亂子,心情大好,也嬉笑道:“少奮鬥三十年的目標嗎,我命硬,不怕。”
二人與何忠道別後,便押著阿貴回到縣衙,又把馮掌櫃喊來佐證,阿貴才說出他仗著店裡夥計的身份,半夜敲開房門,趁其不備殺人謀財的事實。
審完案件後,縣令在後堂召見了崔大春與此案的功臣李七。
永安縣令叫李林,二甲進士出身,膽小怕事,在縣令的位置上摸爬滾打十多年,行事圓潤,平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如今京城碎屍案驚動朝野,永安縣再發命案,若不能盡快緝凶破案,他怕官位不保,此次能夠迅速破案,他越看李七越覺得順眼。
“李七,你父親勇武非常,大盜小賊抓獲無數,而你短短時間就勘破命案,真是虎父無犬子,本官定會如實上報,為你邀功。”
李縣令笑著說道,似乎想到什麽,臉色沉凝嚴肅起來,又開口道:“眼下京城碎屍案驚動朝野,聖上下令七日內破案,刑部尚書劉大人主持,他要求各縣派出兩人協助查案,專職調查碎屍案,就由你二人前去,聽從刑部調派。”
崔大春今日已從何忠處知會,已有了解,只是沒想到縣令會讓李七同去,側頭看了眼身旁站立的李七,見他頭頂雖然重新包扎,但仍有血色,又看向縣令說道:“卑職自當盡力,不落永安縣的威風,只是......”說道這裡,他猶豫了下,終於繼續言道:“李七傷勢未愈,武藝不佳,而凶手明顯凶狠殘暴,只怕......”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頗為照顧李七。
聞言,李縣令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看他頭頂的繃帶,淡淡說道:“你可願意?”
剛剛破了起命案,李七仍然有些興奮,雖然頭上仍然纏著繃帶,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去,上天既然安排自己來到此處,也不能碌碌無為,無所成就,最後李七堅定了信念,便踏前一步,沉聲說道:“卑職願去,自當盡力而為。”
李林頗為欣賞地點了點頭,但又說道:“你們二人雖不可墮了本縣令面子,但也不要多生事端,多做少說即可。”
京城共分八縣,居住人口多達數百萬,每縣設縣令一名,縣丞一名,下轄二三十個捕快,農稅商稅,治安維護等日常管理便落這些人頭上,人手相當不足,所以另有京城兵馬司統管全城治安,緝匪擒賊,巡城保民,雙方配合,倒也勉強足夠應付。
一個月前,永威縣突發命案, 發現死者屍首不見了左臂,一個星期後永寧縣又在破廟發現屍體,這次不見了右腿,如此接二連三,一個月內連發死起命案,屍體分別不見了左臂、右腿、頭顱、右臂。
因凶手一直抓不到,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案件驚動朝野,聖上下令刑部、兵馬司、各縣區協同查案,一周內抓住凶手,以正典型。
而凶手作案很謹慎,現場沒有留下太多信息,作案地點要麽是人跡罕見的偏僻處,要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唯一的線索是凶手面如惡鬼,又被稱為“惡鬼碎屍案”
這算什麽線索,約等於沒有,李七心頭暗想。
他破了客棧殺人案,縣令賞了他二兩銀子,便將他打發了,隻吩咐到明日不用來縣衙點卯,直接和崔捕頭去刑部報到即可,而這些信息都是從崔捕頭口中得知。
古代的刑偵技術這麽差的嗎?一個月了什麽都查不出來,他坐在自家床頭推想,突然外面傳來了敲門聲,現在他倒是知道鎖門了。
“李大哥,你在家嗎?”
聲音細細軟軟,主人應該是個頗為文靜的女子,李七邊想著,打開大門。
一個少女站在門前,花布製成的粗衫,一雙紅色布鞋俏麗,雙眉彎彎,臉如白玉,玉面上一點朱唇,雙手端著滿滿一碗豆腐腦,上面幾根蘿卜絲,少許肉末,還有不少黃豆,白玉般的豆腐上點綴著碧綠的蔥花。
李七在腦海中回想片刻,這是街頭豆腐鋪子劉大嬸的女兒田靈芸,日常對自己頗為照顧。
“芸兒妹妹,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