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雨

　　?

　　春日盎然，芳草萋萋;經歷隆冬風雪的“雲龍灣”村名碑上已經覆蓋了薄薄一層塵土，更顯得古樸滄桑。

　　更換了新村名的雲龍灣村民們，一改往日時光的萎靡，打心底裡憋著一股乾勁，挑擔荷鋤經過村口時，喜悅的看著那遒勁灑脫的“雲龍灣”三個大字，心裡騰起的熱浪直衝腦海;一定要重新挺起胸膛做人，家家戶戶較著勁的努力，誓要把扣在頭上的那頂臭帽子摘下來，扔得遠遠的，讓子孫後代再無一絲被人瞧不起機會！

　　?

　　驚蟄:二月仲春，地氣升騰上於天，萬物出乎震，震為雷，故曰驚蟄。至此時分，平地一聲炸雷，轉瞬間空中雲遮霧蓋，微風起處，帶來了如絲春雨。

　　好雨知時節，春雨貴如油，可是這次的油好像有點便宜了，這場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三五日晴半晌，然後接著下，斷斷續續已經下了快二十天了。???

　　轉眼間已到耕種關節，關中各地的農人耕夫都在感慨喜雨降臨，因田陌泥濘，索性放下鋤頭，偷得空閑;三三兩兩抽著煙袋、熬著茯茶，坐在涼亭屋簷之下，下棋聊天;農人最知時節，雖然豐收時節還很遙遠，可是富庶的喜悅已經開始堆滿臉龐，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不同的是，雲龍灣裡卻充滿了哀怨的氣息，平日裡野逛的貓咪也回來了，蜷縮在窗台上，咕嚕咕嚕的念著經，鋤頭犁耙在台階上生出了斑斑鐵鏽，家家人都在盯著著房簷下那雨水衝擊青磚台階形成的小小水窪，雨水從滴水簷流下，衝出一個個水泡，瞬間破碎，立即又有一個水泡形成，填補了剛才騰出來的位置，那一聲聲的嘀嗒、嘀嗒，卻好似催魂的鐵錘，敲打著每個人的心頭。

　　雲龍灣人怕了！這麽大的連陰雨，又要起積水了，院中水井裡的井水已經和院中的雨水一樣平了，鴨子在院子裡和街道裡遊來遊去，牆邊斜靠著的枯樹上面生出了肥厚的木耳，坍塌的牆角，爛稻草上“狗尿苔”一簇一簇。

　　我滴個神呐！

　　再下兩天，整個玉龍灣變成海天澤國，越冬的小麥就被泡死了，新春的莊稼種不下去，最可怕的青黃不接年景就要降臨了，這可如何是好?家家心急如焚，企盼雲歇雨住，天放大晴。有的人家已經開始節衣縮食，小孩子多吃半個饅頭，被母親流著淚揪住耳朵打了幾個巴掌。

　　??村口青磚黛瓦高大神秘的“同源堂”祠堂裡，從斑駁的紅漆大門縫裡遠遠望進去，房簷下的青磚台階上，蹲著兩個人，左邊人五十歲左右，頭戴方巾滿頭花白，方臉短須，眉眼修長，面色紅潤，身穿團花的土綢子大氅，身材高大;右邊人小約麽一兩歲，長得虎背熊腰，一張圓臉滿是刀砍斧鑿般的皺紋，光頭錚亮，滿臉絡腮胡子扎扎呼呼，濃眉下一雙大眼炯炯有神，身穿黑布棉襖棉褲，腰扎白布腰帶，顯得精神幹練。原來就是雲龍灣村族長賀恩平和周家族長周聯盛。

　　兩個老頭子相近蹲在大堂的台階上，兩人都不說話，吧嗒、吧嗒的抽著老煙袋，好像跟煙葉有仇似的，抽完一鍋，在爬滿暗綠青苔的台階上磕掉煙灰，再點上一鍋，繼續吧嗒、吧嗒的抽著，兩個人磕掉的煙灰與順著台階濺上來雨水，和成了兩攤黑泥。

　　天色還是那麽的陰沉，以致有些昏暗;神案上搖曳的燭光映著兩張蒼老的面龐，兩人都是眉頭緊鎖，盯著地面青磚縫隙裡的苔蘚，不言不語，只有滴水簷下的雨聲，爆豆一樣的敲著，讓兩個人無比的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