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安脫離眾人,立即飛快的往城東走去,沿路榕樹成林,一種樹林的氣息撲鼻而來。 城東地段主要還是以普通居民為多,也不如城西繁華,估計也是跟福州唯一的港口設在城東有很大的關聯。
沒走幾步,頓覺無趣,於是找旁人打探來子城所在方位,便往子城方向趕去。
子城其實就在福州的最中心地帶,王懷安少年心性,施展開輕功,一會兒功夫就來到子城南門前。相比於其他城門,子城南門需要被盤查一下,城門兩旁更是有士兵排列,不過出入城的人群井然有序,王懷安也是被略微盤問了下,便放入城內。
王懷安剛入城,正漫步細瞧著,突然聽身後傳來一陣喧鬧聲,似乎在一處叫做招賢院之處地方,正要進行一場辯論大會。
王懷安一聽,忙拉住其中一位正急趕著路的書生模樣男子,並雙手抱拳問道:“這位兄台,對不住,請問您們這般匆忙趕路,所為何事啊?請賜告在下。”
這書生原本一臉憧憬模樣,見自己胳膊被人拉住,正要發怒責問,可又聽對方舉止彬彬有禮,面色才轉緩,回頭答道:“您竟然不知道?韓致光大家在招賢院開辯論大會!”說完便又急忙跑去。
王懷安一聽來勁,也跟隨快跑而去。
招賢院,是閩王為廣納中原各地大才之士,所特別開設的機構。院內又設四門學,選其中德高望重,學界巨頭擔任。在閩王的倡導下,院內學風之盛,居中原各諸國之首,且允許言論自由,在內經常有舉辦各種學術或朝政局勢等辯論大會,所以每每大會上也有聚集各界名士,朝中各方勢力,青年才俊之士等,盛況空前,熱情鼎沸。
等王懷安進入招賢院大堂時,已是擁擠不堪,舉目望去,只見中央一圓形木台,台上座有一位蒼顏白發,白衣白帶,盤腿而坐,微閉雙目,煞有一副老神仙風采。隻聽邊上一身著玄色錦袍,也是白發蒼蒼,卻精神抖擻之老者,開聲說道:“各位!老朽姓黃名滔,添為四門博士,蒙院主和韓大家所托,主持今日之盛會。”說到韓老之時,向邊上老者微微行禮。邊上盤坐老者似有感應般,微笑點頭以示回禮。
想必盤坐著的就是韓致光韓大家,王懷安當然也聽聞過此老者,在湖山書堂裡有拜讀過他的詩集,而且在閩地學界地位極高。
“今日既然名為辯論,當然不限任何學術范疇,希望眾位暢所欲言。”黃博士剛說完,不知為何台下竟引起一片竊竊私語。
王懷安不明所以,打聽之下,原來是一般學術大會都隻是限於某種題論,像今日這般不設題目的從未有過,可見韓致光所涉之廣。
“韓老,學生歐陽偃,請問當下戰火連連,可有盡頭?”立即,台下就有一束發於後,面相頗為英俊之年輕人排眾而出,雙手抱拳,鞠躬至後腦朝天,甚為恭敬的問道。
韓致光這才睜開雙目,環視眾人之後,盯著歐陽偃,語速緩慢地說道:“分久必合。”
“韓老,學生陳光逸,請問何時是盡頭?”台下右側,又一面相嚴肅,但舉止有禮的後起學生問道。
“不出二十年,必有契機。”
韓致光循聲望去,看著陳光逸,長身而起說道,“五胡亂華之所以前後連綿三百余年,實是北朝內亂不止,無力南征之故。”台下聽後,一片嘩然。
“請問韓老,您的意思是二十年後,中原會擊敗我江南諸國?學生楊廷式!”一學生雖然行禮在先,
面上卻帶忿然之色。招賢院內多是閩地學子,一聽韓致光說到由北統南,不服之音不絕入耳。 韓致光並不介懷台下眾人不忿之情,一臉正色,侃侃而道:“武帝劉裕何等豪傑人物,文韜武略,兵鋒亦盛,然多番北伐,都飲恨而歸,可見由南統北不可為,實因中原尚武,南方重文之故。現梁晉爭霸,等勝負一分,略作修養,必定兵指江南。少則二十年,多則三十年,必有統一契機出現。”
台下眾人頓時鴉雀無聲,看來韓致光所言也無處辯駁。
“武帝北伐至少向世人展示了南方也有能力一統天下!”仍有不放棄之人小聲辨道。
“從戰役上是失敗,從戰略上來說也隻是擋住了北方統一南方的步伐而已。”
韓致光立刻回應道。
“當今北方梁晉爭霸,戰火不斷,而南方諸國和平相處,欣欣向榮。何來由北統南之說?小子王樸,失禮了!”
一個與王懷安差不多年紀的虎頭少年,從前排眾人裡擠出來,極不服氣地說道。
“戰火不斷,換種說法就是戰爭經驗豐富,而南方士兵久未經戰事,怎是北方之敵?”
韓致光略覺訝異,出聲之人竟是一少年,但也正面答道。
王樸仍然不服氣地說道:“梁晉之中勝者也未見得,就能如閩王般用人唯賢?難道就不會像早前梁太祖朱溫般誅殺功臣麽?”
“哈!晉王李存勖兵鋒正盛,帳下奇人眾多,頗有雄主風范。”
韓致光忍不住笑道。
眾人又是一片嘩然。
那名叫王樸的少年, 小聲嘀咕了句,“軍事上的天才也不見得是政治上的天才吧!”
聲音極小,周圍眾人正嘩然之時都未聽到,而王懷安身懷武功,自然是聽到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誰知,台上韓致光剛好看見了,便表情略微訝異,問道:“這位學生,何故發笑啊?”
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往王懷安處集中過來。
王懷安頓時尷尬萬分,連忙施禮道:“韓老,失禮之處請多包涵,學生是…”
韓致光從未見過有人敢對自己的言論大聲發笑的,即便是閩王都不會如此怠慢自己,不由內心略忿,打斷王懷安的後話,平靜地說道:“如有不同想法,盡可講出。”
王懷安知道已逃脫不掉,隻有硬著頭皮說道:“韓老言論,在下實在拜服。隻是北統南之說,學生實不敢苟同。戰爭之事乃國之大事,講民心,講經濟,講人才等等因素。現在諸國並沒有哪國能做到民心盡得,何況北方,並且南方的經濟都是強於北方,至於人才,晉王李存勖帳下的確人才濟濟,但大多是軍事上的人才,所以學生覺得即便二十年後的北方能不能具備統一南方的條件,言之尚早。”
台下又一片鴉雀無聲,韓致光聽罷也不由閉目細想,之後猛睜開眼,內心驚駭莫名,如此少年竟能提出如此務實詳盡的看法,不由問道:“你姓甚名誰?”
誰知王懷安早已覓好退路,在眾人都細細品味自己的言論之時,飛遁出招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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