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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水身金剛情》第66章:“6識大盜”還是“6識大道”?
  突然我看到一片榕樹葉向我飄來,而那片榕樹葉正是曾經落在我手心,又化作“飛舟”和莞爾一起救過我命的榕樹葉。

  但見那片榕樹葉越變越大,葉脈上的紋路不時閃著金光,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首金色的律詩:東風未肯入東門,走馬還尋去歲村。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江城白酒三杯釅,野老蒼顏一笑溫。已約年年為此會,故人不用賦《招魂》。

  蘇子鶴見此,驚道:這不是我生前寫就的詩句嗎?!用在此處,仿佛有了意想不到的深意。

  我悵望著已落幕的月光電影,對蘇子鶴說道:老榕王在此時此地化用蘇子的詩,確有無盡的深意,但我當下的心境,更喜歡你的那一首: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複計東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還記否,路上人困蹇驢嘶。

  蘇子鶴言道:天帆,暴雨過雲聊一快,未妨明月卻當空。你真應該到老榕王那裡好好參一參,參參在“捍索桅竿立嘯空”的險境中,一個篙師是如何酣寢浪花之中的。

  話罷,在“一蓑煙雨任平生”中向西天飛去。

  我向蘇子鶴行完注目禮後,踏上那片“榕樹飛舟”,也向老榕王所在的“森林之境”馳去。

  也許時間是愛情最好的解藥,但解了這“相思之苦”,是不是還會有更大的苦難在等著我?

  來吧,苦才是人生的至味,所有的美味沒有苦來做底料,將會多麽索然寡味。

  在世人看來,小邪和莞爾都是“眼見為實”的不真實之身,說得好聽點,即是雲水之身。可在我看來,我們這碳基人的肉身,我們這碳水化合物的“因緣際會”,恐怕比小邪和莞爾的身體來去的更加脆弱不堪。更可怕的是,我們自封為“高級生命”,卻常常做著連“低級生命”也不如的事情。

  萬物的“靈長”啊,你正用你貌似聰明的愚蠢,戕害著自身乃至萬物的天性!

  想到這,我已置身於老榕王的“森林之境”。而這回老榕王並沒有和我一起探討什麽人生哲學,什麽玄奧妙理,只是對我言道:天帆,我的“樹腳”下有一朵花,號稱是“涅槃花”,你現在盤腿與它對坐在那裡,參參你究竟是花?還是花究竟是你?

  我仔細一尋,發現在老榕王的“樹腳”下卻是有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只不過那鮮花看著非常不真實。你說它是紅色,它即是變成了藍色;你說它是白色,它即刻又變成了紫色。

  這倒是次要的,色澤不定只是它的一個特性,花形不定才是它最突出的特征。本來它一開始給我示現的是人面花的樣貌,可就在我剛剛將此面貌攝受進雙眼時,它又變成鬼面花的模樣。再一忽兒,它是蓮花;再一忽兒,它又成了牡丹花……總之,你很難定性它是什麽花。也許它是百花會萃的精華,也許它是千花濃縮的幻影,也許它只是被拈花一笑的佛陀故意遺失在“森林之境”中的“萬花筒”。

  在觀花之前,老榕王又囑咐我道:天帆,隨著你的到來,我們的“森林之境”又潛伏進來了六個江洋大盜,希望你在觀花中好生看護好你的眼耳鼻舌身意,別被這六個江洋大盜偷了去。

  我毫無心情地說道:我目前塵心已死,他們願意偷什麽就偷什麽吧,我什麽都輸得起,就是輸不起相思。

  老榕王笑道:好心境,損之又損是為道,至於相思嗎?其實你害得不是相思病,

而是思鄉病。閑話不多說,你觀花吧,能觀多久就觀多久。我將繼續觀照這個世界了,咱們先各不打擾,有需要時,喊老榕一聲即可。  我點頭道:我明白,您是想讓我通過觀花,來了悟“一花一世界,一花一如來”的至理,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說完,我就席地打坐,開始睜開眼睛看著那朵含苞待放的鮮花。

  “靜”觀了大概有一個時辰左右,我的眼睛突然失明了。

  壞了,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我觀這朵變幻莫測的花看累了?難道看花也會致盲嗎?

  正當我陷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找不到所能攀緣的“光明”而心生慌亂時,這時只聽我內心有個陰柔的聲音說道:你的眼睛被“眼識大盜”給偷走了。不過你不要緊張,盜也有道,“眼識大盜”會還給你另外一個物種的眼睛,說吧,你想要蒼蠅的還是想要蜻蜓的?它們都是比你的眼睛更高級的複眼。

  這時只聽我內心裡另外一個陽剛的聲音回道:我不要別的物種的眼睛,我只要我自己的眼睛。

  但聽那個陰柔之聲笑道:你從來就沒有過眼睛,你的眼睛都是從“眼識大盜”那裡借來的,能給你一雙別的物種的眼睛,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陽剛之聲懟道:這是什麽強盜邏輯!我自家的東西,怎麽反倒成了別人家的了。

  陰柔聲又笑道:其實真正的強盜應該是你,是你盜去了無常的眼睛。想不到你的執著心和分別心還是如此之重,你勸你還是體驗體驗別的物種的眼睛,也許體驗完後,你會有所改觀。

  陽剛之聲說道:既然我在觀花,那麽借我一雙蜜蜂的眼睛吧,讓我看看用蜜蜂的眼睛觀花究竟是什麽感覺?

  陰柔之聲歎道:你可真會算帳,人家偷了你兩隻眼睛,卻要還給你一雙複眼和三隻單眼,而且一雙複眼裡還有一萬多隻小眼睛,你真賺大了。

  話罷,突給我安上了蜜蜂的眼睛。

  哇塞,蜜蜂的眼睛好複雜呀,又好“高檔”呀!可當我適應了一會兒,忽然用“蜜蜂之眼”瞥向那朵花時,一種胃液翻騰的饑餓感立刻撲來。

  我哪裡還有心思觀花呀,在“幻眼”中我圍著那朵花嗅來嗅去,如同一個餓極了的人撲向一盒午餐肉罐頭,可就是不知道如何打開。

  只聽我“恬不知恥”地對那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說道:我說“花廚”,快打開你的“蜜苞”吧,可憐可憐我這快要餓死的小工蜂。

  我的話音剛落,只聽我內心裡的陽剛之聲對陰柔之聲吼道:你借給我的是什麽貪婪之眼,我要換個含蓄點的,抒情點的,給我蝴蝶的眼睛!

  只聽那個陰柔之聲說道:浮生為眼所忙是一切眼識的特征,不信我再借給你“蝴蝶之眼”試試。

  話罷,無形之手不僅拿走了我的“蜜蜂之眼”,而且還即刻給我安上了一套“蝴蝶之眼”。

  只聽陰柔之聲又說道:你可真比最頂級的聰明人還要傻上萬倍,蝴蝶的複眼足足有一五萬千多隻眼睛,你這回更賺大發了!

  可當我用“蝴蝶之眼”看這個世界,觀這朵花時,發現只有黑白兩色。乖乖,蝴蝶可是浪漫的象征呀,蝴蝶可是愛情“化蝶”的象征呀!可它們的世界,為何色彩竟如此單調?如果這個世界只有黑白兩色,那愛情將會多麽無趣。不過反過來說,如果這個世界只有單純的黑白,也就不會有那麽紛紜,那麽複雜,徒增那麽多的險惡和變數了。

  這不是探討的重點,重點是我雖然換了一雙浪漫之極的蝴蝶之眼,但那種想要吸食花蜜的動物性本能並沒有清除,反而陷於麵包和愛情不可兼得的糾結中。不行,我不能因為“肮髒的麵包”去褻瀆“美好的愛情”,我還是回歸原來的我吧。

  只聽陽剛之聲又對陰柔之聲說道:我還要做我自己,還我自己的眼睛,給我做人的權利和自由。

  陰柔之聲安慰我道:這樣吧,我再借給你一雙“無眼之眼”,它將徹底擺脫“眼識”的局限,讓你不僅“眼界”大開,而且“洞若觀火”,如何?

  陽剛之聲一聽,欣喜地問道:可我已經有了千裡眼了,難道這種“無眼之眼”是一種“萬裡眼”嗎?

  陰柔之眼笑道:“無眼之眼”可比“萬裡眼”神通大了去了,它不僅僅讓你看得遠,讓你具備望遠鏡、顯微鏡、放大鏡、夜光鏡、穿透鏡等諸多功能,它還能讓你一眼就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看到你在肉眼凡胎狀態下根本就看不到的東西。比如用“無眼之眼”來觀風,你將會看到不一樣的風。

  陽剛之聲追問道:那觀花呢?

  陰柔之聲答道:那就看你怎麽觀了,如果用妄念去觀,花朵將不再是花朵。

  陽剛之聲又追問道:什麽是妄念?花朵又如何不是花朵了?

  陰柔之聲又答道:你自以為花朵應該長成的樣子就是妄念。至於花朵為什麽不再是花朵,你必須親自實證。

  陽剛之聲說道:那好,給我安上“無眼之眼”,我試試看。

  陰柔之聲回道:我已經給你安上了你本自具足的“無眼之眼”了,只要你在黑暗中不退失自己的專注力就可以。

  乖乖,偷了我的“真眼”,再用那些“假眼”來糊弄我,如今莫非又用什麽“無眼之眼”來忽悠我?

  在黑暗中“專注”了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我突然感覺似乎有一個人拉開了遮擋在我面前的黑幕,幕布一起,“花戲”就開始了。

  可這“花戲”也不是“花戲”呀,但見呈現在我面前的那朵花已經沒有了花朵的任何特征,忽然變成了一團自成一體的“能量流”,在那裡不僅循環湧動著,而且不停地變幻著顏色。

  乖乖,借給我的“無眼之眼”莫非是一雙“動態光眼”?能看清這朵花的“能量團”?可我要這種“動態光眼”有什麽用呢?我欣賞的是千姿百態的花容,並不願意看到這種單調乏味的“能量團”,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借假修真”?那我寧願看到虛假的花朵,也不願意見到真實的“能量團”。

  正這樣想著,但聽陰柔之聲對陽剛之聲說道:“無眼之眼”最大的神通是“得定”,你試試能不能將這團光流給“定”住。

  我聽罷,除了用“無眼之眼”專注於那團“能量流”,就是心中一直默念著那個“定”字。念了也不知道有多長時間,那團“能量流”終於被“定”住了。

  待它被“定”住後,奇跡出現了,但見那團“能量流”即刻又恢復成花朵的形態,只不過這一次,穩穩地“定格”成一朵“紅唇花”。

  又聽陰柔之聲說道:此花雖然已得定,但根據你定力的深淺和大小,會呈現不同的定態和“定時”,都不是究竟的得定。目前你所修持的定態,也僅是“紅唇”段位。目前你所修持的“定時”呢?如果真有時間這個概念存在的話,也超不過三秒鍾。

  陰柔之聲剛說完,那朵“紅唇花”又即刻恢復成了一團“能量流”。

  這時陽剛之聲興奮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我通過修持就可以讓任何動態的物體乃至人“得定”?

  陰柔之聲答道:前提時你必須首先自己要“入定”,但你的“入定”可能對於修為很高的人來說是“無定”。通俗點說,你的修為也必須高,否則“定”不住高人。

  陽剛之聲又問道:這“無眼之眼”除了“定”功之外,還有什麽樣的功夫?

  陰柔之聲笑道:看來你的妄求之心又被調起來了。不過這樣也好,妄求求著求著,也可能就變成了“無求”。此“無眼之眼”可開發的神通很多,可就你目前的狀態來看,也只能開發出“窺隱通”和“風結通”。

  陽剛之聲奇怪地問道:何為“窺隱通”?何又為“風結通”?

  陰柔之聲答道:所謂“窺隱通”就是你不僅僅能隔牆視物,而且還能看清隱身人的一舉一功;所謂“風結通”,就是你可以用“風”打結,來捆人綁人。這兩種神通的基礎就是要學會“觀風”,“觀風”觀好了,這蝸牛世界的風雲變幻,你會一目了然。

  陽剛之聲問道:“觀風”?你的意思是讓我“觀虛空”吧?可這虛空什麽也沒有,我又如何去觀呢?

  陰柔之聲回道:也可以這麽理解,但是“觀風”只是“觀虛空”的一小項。我先教你如何“觀風”吧,請將你的“無眼之眼”眨一下。

  陽剛之聲納悶道:我沒有眼睛,又何談去“眨”?

  陰柔之聲答道:難道沒有這個肉身,你就不活了嗎?試著就當你的假眼還存在,用心念眨一下。

  我按照陰柔之聲所說的,用心念眨了一下眼。

  天呀,呈現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川流不息的“能量流”,這些“能量流”如一根根細如毫發的絲線,像被各種不同的勢力操縱一般,四面八方,狼奔豕突地“亂流”。忽而似乎北邊的勢力佔了上風,這些“能量流”就向南流;忽而似乎南邊的勢力又抬起了頭,這些“能量流”就向北流。當然這其中更多的情形是:各方勢力交織在一起,錯綜複雜,難分難解,在核心部位糾纏成一個“能量結”。

  陰柔之聲見我看到了“能量結”,便對陽剛之聲說道:你再用心念眨一下眼,此“能量結”將會變成“風結”。你若再朝要被縛之人眨一下眼,此“風結”將會捆綁住此人。

  這時陽剛之聲又問道:你的意思是此“風結”能捆住人?

  陰柔之聲答道:不僅能捆住可見之人,也能捆住隱身人,隨著修煉次第的提升,一次捆上成千上萬人沒有問題。說白了,此神通也是“定功”的一種。

  陽剛之聲又問道:那如何將被綁之人給解開呢?

  陰柔之聲又答道:只需再眨一下“無眼之眼”即可。

  陽剛之聲忽然哀歎道:可我學這些功夫有什麽用呢?我已斷了介入蝸牛世界爭端的念。

  陰柔之聲哂笑道:這可說不好。再說了,一個人內心世界的千軍萬馬要遠遠複雜於一個蝸角世界的妖魔鬼怪,你不用“無眼之眼”去練就“得定”的功夫,就算是躲倒闃無人煙之地,也會被自己內心世界裡的千軍萬馬打殘打垮!

  陰柔之聲話音剛落,突然我聽到一聲尖叫:喂,大帥哥,我喊你半天了,你的“人耳”被“耳識大盜”偷走了,此時你應該聽見我說話了吧?

  我用“無眼之眼”定了定心力看去,見是那朵顯現的“紅唇花”在衝我叫嚷,便問道:怎麽回事?我的耳朵被“耳識大盜”偷走了?可我為什麽能聽到你說話?而且聽得真真切切?

  只聽“紅唇花”說道:正因為你的“人耳”被“耳識大盜”偷走了,所以此時此刻你才能聽到我說話。因為你的“人耳”對於我們這些花花草草有發自本能的障蔽功能。你的“人耳”最願意聽到的是“嘈雜”和“是非”,對於我們這些無聲之聲,你的“人耳”天然就是個聾子!

  我奇怪地問道:什麽是“無聲之聲”?

  “紅唇花”解釋道:“耳識大盜”是個“良盜”,它把你的“人耳”偷走後,反倒有助於你開發“無耳之耳”。而有了“無耳之耳”,你就能聽到“無聲之聲”。對於你這個段位的人來說,“無聲之聲”主要分兩種,一種是“弦內之音”,一種是“弦外之音”。

  我不屑地說道:這兩種聲音我用“人耳”也能聽到,何必需要借助“無耳之耳”。

  “紅唇花”噴出一滴“露珠唾沫星子”說道:你那“人耳”聽到的“弦內之音”和“弦外之音”,不是胡亂猜測的,就是道聽途說的,大都是捕風捉影的假音,沒有真憑實據。“無耳之耳”聽到的“弦內之音”和“弦外之音”可都是對方紅口白牙,親自說出來的。比如屬於“弦內之音”的逆耳忠言,普通的“人耳”是很難接受的,要麽選擇“熟聽無聞”,要麽選擇“震耳成聾”,可有了這雙“無耳之耳”,你聽到的忠言將不會再逆耳,而是極其樂耳。更可喜的是,有了這雙“無耳之耳”,你可以將那些“大奸若忠”之人“一耳”就能甄別出來,防止一些奸臣靠貌似愚忠的木訥執抝來成功上位,以免養虎為患。也防止一些博取清名之人,借忠邀名,實則害了江山社稷。

  我搖搖頭說道:這些我已經用不到了,因為我根本就無心去做什麽帝王,我隻想一枕綠水青山,在修行中終老。不知你說的用“無耳之耳”聽這“弦外之音”是何意?

  只聽“紅唇花”說道:已成為閑雲野鶴的蘇子鶴曾經寫過一首詩,“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此詩充分道出了用“無耳之耳”來聽“弦外之音”的深意。“人耳”慣常的聽音模式是要麽執著於在弦上找聲音,要麽執著於在指上找聲音,結果自以為聽到了真音,其實都是幻聽之音,虛妄之音。很少有人會從“弦外指外”找音。就算有人想這麽做,但不靜下心來,也很難找到聽到,所謂“大音希聲”嘛。這跟普通人用“人眼”看月是一個道理。普通人用“人眼”是很難看到真正的月亮的,看到的都是“幻月“,需要靠高人的指引。可高人指著指著,普通人不僅沒有看到真月,反倒將高人的手指頭當作了真月。

  我驚訝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平時看到的月亮不是幻月就是高人的手指頭?

  “紅唇花”又吐出一滴“露水唾沫星子”答道:你以為呢?你以為你平時聽到的所謂正常的“聲音”不是“幻聽”或者拾高人“牙慧”的“唾沫星子”嗎?

  我頓時一怔地說道:請賜我用“無耳之耳”聽“弦外之音”的方法。

  “紅唇花”回道:方法很簡單,我也是在嚼別人的“唾沫星子”,真正還要靠你自己去悟。你可以試著用“無耳之耳”聽聽風的聲音?

  我驚異地問道:風的聲音有什麽好聽的?我剛才用“無眼之眼”觀了半天的風,發現風無非就是一縷一縷的“能量絲”而已,成點氣候抱成團,也無非是一堆堆的“能量團”,難道它們還有“風言風語”?

  “紅唇花”回道:多言數窮,不如守中。我費的唾沫太多了,你還是“耳聽為實”吧。

  話罷,“紅唇花”又恢復成一個“能量團”。

  我呢,開始集中意念在耳根,用“無耳之耳”來聽起風來。

  聽著聽著,竟然真能聽出它們的對話。

  只聽一股似乎寄寓在洞穴裡的風對一股正到處流浪的風說道:我說老弟,到處浪什麽浪呀,滿世界尋花問柳,累不累呀?不如到我的洞穴裡歇一會兒,舒服一秒是一秒。

  只聽那股“浪風”說道:我哪裡有心情尋花問柳呀,我不也是在尋找“寄人籬下”的所在嗎?我才不去你那破洞裡呆著呢,落魄不堪,跟“叫花子風”無異。我怎麽也要找個宮殿裡呆著,吸吸權貴之氣,品品宮心暗鬥,看看滿朝腹黑,摸摸“杯弓蛇影”。如果嫌杯弓蛇影不夠刺激,我再去碰碰“燭光斧影”。再不然,就大搖大擺地吹進大富大貴之家,先看他起高樓,再看他樓塌了;先看他大樹底下好乘涼,再看他樹倒猢猻散,紛紛鳥獸散;先品他的珍羞美饌,妻妾成群,再看他的滿門是如何被抄斬的。實在不行,也要鑽進寺廟裡晃悠,享享香火供養,聽聽念經梵唱。

  我去,這股“浪風”好浪呀!

  這時又聽一股有著隱逸山林之氣的風對一股有著宦海沉浮之氣的風說道:做為一股清流,就要學會嘯傲於綠水青山之間,寄心於桃溪漱石之中,哪裡能像你,委身於宮帷秘簷之下,托命於皇親國戚的耳目之間,畏畏縮縮,期期艾艾,成了一股歪風。順便問一句,可有終南捷徑乎?

  只聽那股歪風說道:師兄有所不知,明天就是新皇帝簫天璣登基大典的好日子,師兄何不跟我一起同去,也好沾沾皇權的龍威之氣。

  只聽那股隱逸之風興奮地吼道:處江湖之遠則思廟堂之高,如此說來,咱們也是“好風憑借力,扶我上青雲”呀,走,同去同去,沾光沾光,共貴共貴!

  我聽罷,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原來風中也有“偽瘋子”!

  這時只聽“紅唇花”對我說道:你以為歪風是怎麽來的,歪風就是這麽來的。不過,這不是我跟你探討的內容,我跟你強調的重點是,你用“無耳之耳”來“聽風”,有時能做到未卜先知。所謂“風起於青萍之末”,有些事當它正處於萌芽狀態時,你用“無耳之耳”去“聽風”就能提前預知,可比你的“順風耳”要快多了。

  我歎口氣說:恐怕會出現“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的可悲吧。告訴你吧,我可不願意做未卜先知的算命先生。我都跟你說了,我無心於帝業,隻想通過修行來得到人生的解脫。

  這時只聽“紅唇花”說道:你先別急,我再讓你“無耳之耳”聽聽蜉蝣的聲音吧。

  我一聽,心想:蜉蝣的聲音有什麽好聽的?我不就是蝸角世界一隻微不足道的匆匆而逝的蜉蝣嗎?

  正想著,但聽一隻蜉蝣對另外一隻蜉蝣說道:我說蜉蝣兄,咱們竟然能活這麽長,足足有一秒鍾,你說咱們該乾點什麽事情來打發這百無聊賴的大把時光呢?

  另一隻蜉蝣答道:反正有大把的時光等著咱們揮霍和浪費,不如咱們先考個功名,入個仕途,金榜題名之後再洞房花燭。如果仕途不得意,咱們就去泛舟江湖,泛舟江湖膩了,咱們再去求仙問道……

  奇怪,我接著等了半天,也聽不見兩隻蜉蝣繼續對話下去了。

  於是好奇地問“紅唇花”:它們怎麽變啞巴了?

  只聽“紅唇花”回道:上天給它們的時間已經夠長的了,本來它們最多只能活一秒鍾,可上天讓它們的對話竟然持續了一分鍾,它們應該是蜉蝣界最高壽最幸運的蜉蝣了。

  我一聽,似有所悟地說道:蜉蝣無常,咱們兩隻蜉蝣也別再把時間枉費在對話上了,咱們還是各自修行吧。

  “紅唇花”這時反而勸阻道:等等,你知道什麽是修行嗎?你就修!這樣吧,我再讓你用“無耳之耳”聽聽我們森林界比老榕王還要長壽的兩棵壽椿樹的對話吧。

  話罷,但聽一棵壽椿對另外一棵壽椿說道:我說老太婆,咱倆怎麽這麽倒霉呢,還沒有活夠一萬年,閻王爺就來催咱們的命,想讓咱們在九千九百歲的時候夭折,真是豈有此理呀?!

  另一棵壽椿說道:老頭子,咱不行到天庭去告閻王爺去,告他隨意削減咱們的壽命,克扣咱們的壽命給那些蜉蝣享用。告他肯定吃了蜉蝣的好處,讓剛才那兩隻說話的蜉蝣從一秒鍾多活到了一分鍾。

  被叫做老頭子的壽椿歎道:可咱們已經老得“邁不動腿”了,不行咱們委托那個叫簫天帆的傻小子去玉皇大帝那裡去告狀吧。這傻小子歷來愛打抱不平,這回也一定會為咱倆這種短命鬼來伸長正義。

  我去,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活了快一萬歲了,還不知足。聽罷,我馬上把“無耳之耳”給關上了。

  剛一關閉“無耳之耳”,突然我的鼻子沒了,又突然我的舌頭沒了,又又突然我的身子竟然也沒了。

  這時只聽“紅唇花”又對我說道:幸好你的“無耳之耳”關得不徹底,還能聽到我跟你說話。我告訴你吧,就在你關閉“無耳之耳”的刹那,“鼻識大盜”趁機偷走了你的鼻子,“舌識大盜”趁機偷走了你的舌頭,“身識大盜”趁機偷走了你的身體。趁“意識大盜”沒有偷走你的意識之前,我再趕緊給你“雞湯”二句。你放心,這“六識大盜”並不像一般修行人所以為的那樣是“六賊”。你要是在修行中用好了,它們能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六識大道”。此處的“道”是天道的“道”,是《道德經》中的“道”。比如你剛才雖然被偷了所謂的“眼”和“耳”,但卻得道了初步的“無眼之眼”和“無耳之耳”,準確地說,你已經初步悟得了“眼道”和“耳道”。當然這離真正意義上的“眼道”和“耳道”還差得很遠,仍然需要你不斷地加以修煉。現在呢,又通過所謂的“鼻”、“舌”、“身”的被偷,你又分別得道了“無鼻之鼻”、“無舌之舌”和“無身之身”。初級“鼻道”能讓你百裡之外就能嗅到任何毒氣的襲來;初級“舌道”能讓你還未去赴宴,就能知道那桌飯菜到底有沒有毒;初級“身道”能讓對手還沒襲擊你時,你就能在千裡之外覺知對手的意圖。當然,這些都是小道,真正的大道還需要你自己去悟。

  我並不在意地問道:我對這些所謂的“道”並不感興趣,我只是想問問,我最後被偷走了“意識”,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結果?“無意之意”是什麽“意”?“意道”又是怎樣的一種呈現?

  “紅唇花”又解釋道:如果非要用二元對待才能說清不可的話,你被偷走的“意識”是“假意識”,而“還”給你的“意識”才是所謂的“真意識”,但仍不是究竟的“意識”,仍需要你一點一點地去悟。

  “紅唇花”的話音剛落,突然我感覺自己似乎置身在一個“無空間的空間“。所謂“無空間”就是說我的四周別說整個森林了,就是連森林中的一株草也沒有了。真是“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不對!連“大地”也沒有,我的“無身之身”正置身於沒有任何參照物的虛空之中。

  這時不知從哪裡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只聽那聲音說道: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因為我本來就沒有名姓。如果非要冠“妄我”以“虛名”,那就叫我“意識大盜”吧。我在偷走你的意識之前,必須先拿走你的空間。在無空間的狀態下,再一點點地偷走你的時間。我現在給你一個選擇,你願意成為一朵無根之雲呢?還是願意成為一滴無根之雨呢?抑或成為一朵無根的浪花?

  我不以為然地答道:隨便你吧,反正我沒有意識才好呢,這樣省得我承受那麽多的痛苦。

  話罷,我忽然發現自己正在一片“意識之海”中“盛開”著。只見有許多的浪花正圍觀著我這朵“燦爛”的浪花,有的浪花讚歎道:好帥的一朵浪花呀,一定是大海對它特別的恩寵。有的浪花鄙夷道:再帥又有什麽用,咱們比的是綻放的時間,有本事,它永遠不調謝呀。我見過許多浪花在我面前都開敗了,我才是這個世界最長壽的一朵浪花!

  又有一個超脫的聲音說道:浪兄浪弟們,浪姐浪妹們,咱們浪花的生命是短暫的,唯有好好的修行,才能升華到天界,成為一朵永恆的白雲。

  在浪花的“鹹言碎語”中,我忽然“升華”了,“升華”到天上,變成了一朵白雲。

  白雲可比浪花強多了,白雲沒有浪花那種“驚濤駭浪”,沒有浪花那種“隨波逐流”,更沒有浪花那種“曇花一現”。它似乎是閑適的,它似乎是自主的,它似乎又是永生的。

  然而這種寧靜很快就被一朵前來造訪的烏雲給打破了。

  只聽那朵烏雲對我這朵白雲說道:我說白雲帥哥,咱倆來個“白加黑”如何?讓我這朵烏雲也沾沾你的仙氣。

  我回絕道:對不起,我“出烏雲而不染,著烏雲而不妖”,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白雲。

  這時又聽一縷陽光照在我的白雲身上說:白雲帥哥,你的白雲袈裟太素了,俗話說“雲要金裝”,我給你的袈裟鍍上一層貴不可言的金色吧,這樣你才能成為一朵金剛不壞的“金雲”。

  盡管我躲過了烏雲,但我躲不過陽光,更可怕的是,我更躲不過風。

  但聽一陣狂風向我襲來,並且怒吼道:憑什麽你成了一朵人人仰望和膜拜的“金雲”,而我卻成了一個四海為家,無枝可依的“丐風”,看我不撕碎了。

  話罷,就有無數的“風鞭”,朝我身上拚命地抽打。

  這時,那朵烏雲跑過來,竟然想替我遮擋住這些可惡的“風鞭”,終於,在“風鞭”的作用下,我這朵白雲和那朵烏雲“雲雨”成了一體,化成一滴雨,你也可以叫一滴淚,又墜向了那些準備看我笑話的浪花。

  在下墜的過程中(其實因為在無空間狀態下,沒有任何方位上的參照,究竟哪一個階段是上位?哪一個階段是下墜?只能憑借自己的慣性思維),已化成雨滴的我,聽到旁邊的雨滴正“澆頭洗耳”地說著話。

  只聽一滴邊下墜邊哭泣的雨滴說道:憑什麽那個叫簫天帆的雨滴跳水的姿勢就那麽優雅?憑什麽它下降的速度就那麽慢?憑什麽它的外形那麽圓潤,那麽飽滿?憑什麽……

  只聽另外一個有些陰暗的雨滴打斷它說道:這還不知道為什麽?肯定是它在天庭有背景唄。人家降落是叫下凡,咱們降落才叫下墜。人家通過下凡到浪花裡鍛煉鍛煉,用不了多久,就會直接被提拔到天庭,成為王母娘娘鳳冠上的一粒金珠子。咱們呀,就成了浪花的命,跟韭菜的命差不多。只不過一個被狂風收割,一個被鐮刀收割而已。

  這時又聽一個笑出眼淚,帶點雞湯味的雨滴說道:你們真是一群愚昧的雨滴,生為雨滴,墜落是咱們必然的宿命,關鍵是要好好享受墜落的過程。那種自由落體的感覺,難道不能讓你們體會到自由的快樂嗎?

  還沒有聽完它的話,我就又進了大海這個“洗澡堂子”。

  接著,我又開始了從浪花到白雲,從白雲到雨滴再到浪花的“輪回之旅”。

  在這種“輪回之旅”中,一開始我也是挺計較的,計較著我做為一朵浪花、一朵白雲和一滴雨滴的壽命;計較著我與別的浪花、別的白雲和別的雨滴之間的相互關系。

  可“三界之旅”總有“生死疲勞”的時候,漸漸地,我開始“麻木”了;漸漸地,我搞不清楚我此時此刻到底是浪花還是白雲還是雨滴了;漸漸地,我失去時間意識了,我搞不清楚今夕是何夕,時間到底是在向前還是在倒退,或者根本就在停滯著。

  當我陷入一種無意識但絕不是昏沉的狀態時,我忽然發現我已不再是我了,“我”是一個其大無外的概念,“我”又是一個其小無內的名相。“我”可以成為“任意”,“任意”又都可以成為我。“我”是山河大地,山河大地是“我”。“我”是螻蟻眾生,螻蟻眾生又全部都是“我”。

  頓時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悲心充滿著整個虛空,而“我”恰恰就是那顆大悲心的原點,而“我”恰恰就是那顆大悲心的顯現!

  三界唯“心”,悲憫萬物,原來如此!

  我為眾生,眾生為我,概莫能外!

  哪一個是我?哪一個又不是我?還作甚計較!

  菩薩心腸,金剛手段,二者兼容!

  何必執著一個“佛”字,覺心即佛;又何必執著一個“魔”字,迷心即魔。

  可又如何破了“情關”呢?

  正這樣自問自答地想著,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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