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雲橋的前面,站著一個頭上頂著“垃圾桶”的異人。
當然,也可以說這位異人的頭型設計得特別像垃圾桶,也可以說他帶了一頂“垃圾桶冠”。至於桶裡究竟裝的是不是垃圾?那就不得而知了。
小精豆子從來沒有見過竟有如此怪異之人,便問小老嬰:小老嬰,這個家夥頭上頂個垃圾桶幹什麽呀?
沒想到小老嬰佩服地說道:我們這回見到高人啦。這個異人的境界不僅比雲池上的那五位異人高,而且弄不好比雙手臉還要高呢。
我稀奇地問道:何以見得?
小老嬰話中有話地問我:昔有寒山問拾得,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
我檢索了一下大腦說:拾得答曰,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些年,你且看他。
小老嬰點點頭又搖搖頭說:看人家垃圾怪,不僅謹尊教誨,更絕,把那人那事那是那非統統放進了垃圾箱中。彼此相憶於江湖是常態,彼此相忘於江湖是非常態,彼此相會於垃圾堆中才是真正的道態呀。
我追問道:你的意思是,寒山拾得的悟性還差這位垃圾怪一個台階?
小老嬰有些小狡猾地說:我可沒有這樣說,說這話的人可是小帆哥喲。
我想了想說:或許他的垃圾冠是真正的垃圾冠,也或許他的垃圾桶不是單純的垃圾桶。
小老嬰又有些小狡黠地說:你的意思是他或許以自視垃圾為噱頭,炒作自己,炒著炒著,就炒成了真正的垃圾;或許那個垃圾桶真是一個變廢為寶的回收站,將世人眼裡的垃圾都轉化成提高道行的珍寶?
我回敬他一句:我可沒有這麽說,是小老嬰說得喲。
話罷,我們二人相視而笑。
正笑著,但聽那個垃圾怪問道:哪個丫頭片子何在?
小精豆子站出來說:垃圾怪,我在這,難道是要還我的玻璃球、悠悠球,還有轉筆刀嗎?
垃圾怪點點頭說:既然你叫我垃圾怪,那我就以垃圾為題讓你猜三個成語,你答對一個,我還給你一個。不允許讓別人幫忙。
小精豆子奇怪地問道:可轉筆刀已經被燒毀了,你怎麽還我?
垃圾怪笑道:你別著急,我自然會有辦法。
小精豆子點點頭說:那好吧,盡管放“謎”過來。
垃圾怪指了指自己腦袋上的垃圾桶說:我的腦袋是什麽?
小精豆子不客氣地說:垃圾桶呀。
垃圾怪追問道:垃圾桶是幹什麽的?打一成語。
小精豆子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藏汙納垢。
垃圾怪點點頭道:你達到了一個正常七歲兒童的智商,好,還給你玻璃彈珠。
話罷,但見從垃圾怪右側的大鼻孔裡滑出個玻璃彈珠,那玻璃彈珠還未落地,就倏忽一下飛進了小精豆子的小光眼通裡。
接著,垃圾怪問道:假設把小老嬰和你天帆哥共同扔進我的垃圾桶,他們會形成一種什麽樣的親密關系?
小精豆子為了要回悠悠球,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但見她鬼靈地衝我和小老嬰眨了眨眼,又脫口而出:臭味相投。
垃圾怪讚許地說:果然又達到了一個七歲孩童鑒別好壞人的能力。好,還你悠悠球。
言罷,那隻光電悠悠球竟然從垃圾怪左鼻孔裡擠了出去,倏然一下,又鑽進了小精豆子的小光眼通裡。
對於小精豆子來說,
下面就是最後一謎啦,不知道垃圾怪又該如何損我和小老嬰,更不知道那隻被燒毀的轉筆刀如何才能“完轉歸小”。 正想著,但聽垃圾怪又問小精豆子:如果我把垃圾桶裡的垃圾倒在地上呢?
小精豆子想也沒想地說道:垃圾堆地?可垃圾堆地不是成語呀?
垃圾怪笑道:對,我就是讓你用“垃圾堆地”這四個字,打一個四字成語。
這一下,可把小精豆子難住了,但見她看著我倆說:臭味相投已經說過了,難道是“臭名昭著”?可他倆也到不了那種臭的層次呀。難道是“遺臭萬年”,估計他倆也不夠資格。莫非是“臭名遠揚”,可天帆哥和小老嬰合在一起,也臭不過一枚臭雞蛋呀。對,一定是“逐臭之夫”或者是“如蠅逐臭”,可這兩個挑哪個呢?小老嬰只是個嬰孩,“夫”可談不上;“蠅”,我要說天帆哥是蒼蠅,莞爾姐還不衝我急了眼。
正當她自言自語時,我提醒她道:小精豆子,能不能別總是朝小老嬰和我身上想呀。
小精豆子再一看莞爾,眼睛一亮地說:對啦,可能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不對,人家要求的是四字成語。
沒辦法,這回小老嬰提醒她:豆子姐,你這麽聰明,多朝“垃圾堆地”這四個字的偏旁上想一想,再看看方位。
經小老嬰這麽一提示,小粗豆子立馬成“語”在胸了,但見她眉飛色舞地對垃圾怪說:我知道了,是“西方淨土”。
垃圾怪鼓掌道:七歲孩童這麽有佛性,不簡單。那我問你,你知道我為什麽頭頂垃圾桶嗎?
小精豆子想當然地說:走到哪拾到哪,方便。
垃圾怪又鼓掌道:果然不簡單,真有佛心。我確實是走到哪拾到哪,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我一者是想樹弘願大願,通過揀拾垃圾這種方式把蝸角世界變為西方淨土,二者也是通過邊揀邊淨心靜心修心觀心,以期讓這些垃圾變“心廢”為“心寶”。豈不聞,垃圾都是放錯了地方的財富。豈更不聞,除了心裡有垃圾,娑婆世界無有一片垃圾乎?!地藏菩薩有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要學他老人家,力爭做到“我不拾垃圾,誰拾垃圾”。
我聽完後,大加讚賞地問:想不到你頭上的垃圾箱真是一個變廢為寶的回收站呀?
垃圾怪衝我笑道:不僅是回收站,還是一個小小的還原站呢。
我奇怪地問道:還原站?什麽意思。
垃圾怪解釋道:這世間總有些易碎易毀之情物,雖然我左右不了它們的成住,更把握不了它們的壞空,但我可以在恰當的因緣際會中,讓我們再次重現。所謂成人之美,即是成佛之機。
我一聽,忍不住樹起大拇指說:願你的弘願早日實現,願天下大同,百姓喜樂,萬物和融。
這時只聽小精豆子嚷道:賴皮,說好的還人家轉筆刀,怎麽食言自肥啦。
垃圾怪一聽,忙賠不是道:對啦,忘了小丫頭的轉筆刀了,請稍等片刻。
話罷,但見垃圾怪的口腔裡動了動,竟然從嘴裡吐出一隻完好如初的轉筆刀。
那轉筆刀一從垃圾怪嘴裡出來,旋即鑽進了小精豆子的小光眼通裡。
小精豆子一看,興奮地問垃圾怪:您是怎麽做到的?
垃圾怪笑著說:難道你忘了我剛才說的了嗎?我頭上這個垃圾桶,不僅是一個回收站,還是一個還原站呀,當然你也可以叫“還願站”,我以後一定朝這方面努力。不信,你朝後面看。
我們扭頭一看,哇呀,但見青草怪頭上的青草已經恢復如初了,那隻畫眉又叼著鳥巢重又歸來了。而蘆葦怪頭上的蘆葦蕩呢,也重新開始飄蕩起來,袖珍野鴨不知什麽時候又下了一個鴨蛋,繼續孵化著呢。
我暗暗向垃圾怪投去更加佩服的目光。莞爾也與我交會了一下眼神,感覺這一幕很溫馨。
只有小老嬰悄悄來了一聲嬰兒歎:破境重圓固然是好事,可不破境又如何能得道呢?
我回了一句:勘境不破境不好嗎?斷執不絕情不香嗎?
小老嬰一見我能說出如此之語,欣慰地笑道:看來有情人能奈何得了無情天啦。
我點頭道:也許方法就是從“有情人終成眷屬”變成“有情人本是眷屬”。
正說到這,但聽那位垃圾怪說道:我這關你們是過了,你們下一步要過我們師尊雙手臉那一關啦,咱們後會有期。
話罷,飄然而去,又去蝸角世界的鬧市中撿拾垃圾去了。
我們用目光向他送別後,便來到了“雲橋”橋頭。
抬眼一看,發現這架雲橋竟然是斷的,而且斷成了三截。
咦,剛才遠看還是一架完整通暢的雲橋,為什麽現在出現了三個大鴻溝呢?看來這“當斷不斷”的橋名,起得挺有矛盾之義。
正想著,但見這座“雲拱橋”的右側突然亮出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因果執著。其中“因”字前面的橋梁是斷的,“果”字前面的橋梁是斷的,“執著”二字前面的橋梁也是斷的。
看到這,我明白了“斷橋者”的用意,原來這“斷橋者”給我們出了一個上聯:斷因斷果斷執著。想讓我們對出下聯。
這也太簡單了吧,可要是對出能回答此上聯的具有大乘氣象的下聯,也挺不好對的。
“搜腦”了一番,我突然找到人間的趙州從諗禪師對趙州石橋的回答,便大喝一聲:度驢度馬度眾生。
那斷橋一聽到這下聯,即刻嚴絲合縫地複歸如初。
小老嬰聽到我的回答,會心地露出嬰兒笑說:小帆哥,你離天真佛又近了一步。
小精豆子貧嘴道:天帆哥,你什麽時候能度度你這外星小妹妹呀?
我刮著她的小鼻子說:你不用我,你可以自度。
當我們滑過雲橋後,見到前面有一座有雲霞揮就的深宅大院,雲牆高聳,雲簷深深。
走到第一個氣派非凡的雲門前,但見雲門上有一副飄逸的白馬剪紙,在白馬的屁股上,有一把看似很牢固的“枕頭鎖”,鎖著這道雲門。
小精豆子一見上了鎖,惋惜地說:看來主人不在家呀。
我隨口吟道:從前的鎖也好看,你鎖了,人家就懂了。
吟罷,我推門而入。但見這門不受那鎖的約束,徐徐而開。令人感到神奇的是:那匹剪紙白馬竟然帶著雲鎖,從門縫裡一騎絕塵地,不,是一溜煙地跑走了。
小精豆子一看,很驚奇地問我:咦,天帆哥,原來那雲鎖是虛設的呀,防君子不防小人呀。
我問她:猜謎,請聽題,門裡有個馬是個什麽字?
小精豆子答道:“闖”呀。
我又問她:那門有個白馬呢?
小精豆子又脫口而出:不闖白不闖呀。
我又又問她:那在馬屁股上安鎖呢?
林莞爾搶答道:不讓拍馬屁。
我衝莞爾吐了吐舌頭。
還是小精豆子激靈,她靈機一動地答道:屁鎖!鎖屁!
我點頭道:對嘍,我們家小精豆子越來越彪悍啦。
小精豆子衝我扮著鬼臉說:都是跟天帆哥學的,天帆哥可真壞。愣把人家一個小乖乖女變成了一個小女漢子。
這時莞爾幫襯我道: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再說了,這種小壞是男人魅力的加分項。無傷大雅,又別有情趣。
說吧,就很自然地挎上我的胳膊,把頭枕在我的肩上。
小老嬰一看,忙捂著自己的眼說道:豆子姐,快閉眼吧,嬰幻兒和少兒均不宜觀賞這種男歡女愛的肢體項目。
小精豆子瞪大眼睛說:我偏不偏不,要我真閉了眼,就相當於關了燈。關了燈還怎麽給他們當燈泡呀。關了燈的燈泡是不負責任的燈泡,關了燈的燈泡是失職瀆職的燈泡!
這小丫頭,真伶牙俐齒。當然,莞爾也不是省油的燈。這樣左摟右抱的,成何體統?萬一被江野櫻看見了,我顏面何存?
想著想著,我們來到了第一重院落裡。
來到第一重院落,我們一下子懵住了,但見有近百個比小精豆子低不了多少的“剪紙兵”,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我們,弄得我們前行不能,後退不得。
這些“剪紙兵”每一個都是“字人”,也就是說是被“剪成字的人”。剪得很精細,刀功很了得,但沒有有序排列,很是凌亂。
但聽有一個“佯”字人問我道:我知道你不是韓信,但你能假裝成文壇上的韓信嗎?
我腦筋急轉彎地說:你的意思是讓我“韓信點字,多多益善”?
另一個“醉”字人說道:我們這些“剪紙兵”都喝多了,就我一個清醒的。真是“眾人皆醉我裝醉”呀。
我回道:但願不是“眾人皆睡你裝睡”就行。
又一個“索”字人說道:我們到處尋找著能統領我們的文字將軍,可就是找不到。莫非眾生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迷迷糊糊處?
一個“扶”字人又說:別聽他們的,他們喝多了誰也不服,就扶牆,一點檔次都沒有。哪像人家辛棄疾辛大詞人喝多了,松樹要扶他,他都不讓扶,就扶清風明月。
我開玩笑道:如果有佳人需要他們扶,他們扶不扶呀?
“扶”字人答道:那當然行了,簡直太行了。
我一聽,大喝一聲:“佳人佯醉索人扶”七個“剪紙裨將”聽令,我命汝等先讓一眾“剪紙兵”速速退後,待我開始排兵布陣。
“佳人佯醉索人扶”聽到後,果然讓那點“剪紙兵”先退避三舍,靜等我重新布局。
這時只聽林莞爾說:天帆哥,你現在的樣子比韓信還韓信呢。
我大言不慚地說:那當然,他是韓信,我是自信。
說罷,我目掃了一眾“剪紙兵”,見有一個“松”字人,便說道:眾兵聽令,我吟到誰,誰就在我的左側自覺地按照五人一排,排成四列方陣,聽好了沒有。
眾“剪紙兵”齊答:聽令!
我隨口吟道: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我剛一吟完,二十個“剪紙兵”就在我的左側整齊地排列成五字一行的四列“絕句陣”。
接著我又掃了一下剩下的“剪紙兵”,看有一個“十”字人,便說道:我緊接著念下一個方陣的名字,念到的“剪紙兵”,在我的右側依序排成五人一行四列方陣。
但聽剩余的“剪紙兵”答道:聽令!
我又脫口而吟: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吟罷,但見又有二十個“剪紙兵”在我的右側排成五字一行的四列“絕句陣”。
看著還剩下為數不少的“剪紙兵”,我思忖了一下,又掃視了一番,終於找到了那個“閑”字。於是就對剩余的“剪紙兵”說道:其余的注意,我叫到誰誰就站在中間,五字一行,聽好了沒有?
剩下的“剪紙兵”眾口答道:聽令!
於是我又吟道:閑居少鄰並,草徑入荒園。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過橋分野色,移石動雲根。暫去還來此,幽期不負言。
吟罷,但見剩余的四十個“剪紙兵”在中間又排成了八行五言的“律詩陣”。
小精豆子一見“剪紙兵”的隊伍如此整飭有序,驚羨地問我:天帆哥,你真是“自信”呀。你是如何做到“自信點字”的呀?
我自矜地說:當我看到“佳人佯醉索人扶”時,我就明白了這一堆亂哄哄的“剪紙兵”,一定是人間唐朝賈島(假倒)詩句裡面的文字。一看到“松”字,左側的“絕句陣”自然是他的《尋隱者不遇》了;再一看到“十”字,右側的“絕句陣”自然是他的《劍客?述劍》了;又一看到“閑”字,中間的“律詩陣”當然是他的《題李凝幽居》了。
小精豆子不知道是損我還是抬我地說:天帆哥,你可真厲害,快達到小學畢業的水平啦。
這死丫頭,捧人有這麽棒的嗎?
剛想到這,我忽然回味了一下這三首詩對小老嬰說:小老嬰,看來咱們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小老嬰故意問道:小帆哥,為什麽呀?
我若有所思地說:左側的“絕句陣”不是告訴我們“尋隱者不遇”了嘛。
小老嬰追問道:那右側的“絕句陣”呢?
我想了想:右側的“絕句陣”可能是說這位隱者是位不凡的劍客。
小老嬰又啟發我道:僅僅如此嗎?那中間的“律詩陣”呢?
我沉下心來又想了想說:看來這位隱者很矛盾,既想隱又不甘於隱。
小老嬰又問:以何為證?
我答道:在“律詩陣”裡,有一行兵,叫“僧敲月下門”。當時賈島在創造這個“律師陣”時,曾糾結是把“推”放在裡面合適還是把“敲”放在裡面適合。正“推敲”著,忽遇韓愈,韓愈告訴他,用“敲”字好,“敲”不僅能體現此時“有聲勝無聲”,更能顯出“鳥鳴山更幽”,而且還多了一層淡淡的禪意。有此可見,隱者在隱與不隱之間正在“推敲”呢。
小老嬰又窮追不舍地問道:“推”怎麽“推”?“敲”怎麽“敲”?
我思索了一下說:“推”自然是把我推走,“敲”自然是要用某種方式“敲打”。譬如像菩提祖師“敲”孫悟空,或者五祖弘忍“敲”六祖慧能?!
小老嬰又問:小帆哥,你注意到從門上跑進門縫裡的那匹剪紙白馬了嗎?
我點點頭說:我注意到了,隱者是在告訴我,同時也是在告訴他,人生苦短,如白駒過隙。還有那座“當斷不斷”橋,這一切都告訴我時光匆匆,他很糾結,不知如何是好。
小老嬰似有深意地說:那你能不能爭取讓他“敲”你一下,同時也幫助他在隱與不隱之間,盡快做出抉擇。
我又點點頭道:我盡心而為。
說罷,我們就在這些“剪紙方陣”的注目禮下,向第二道雲門走去。
第二道雲門有一只動態的剪紙大白兔。但見那大白兔子急切地抖動著自己的長耳朵,似乎在聽著我們的說話。還有一個非常複雜的文字組合鎖安在它的短尾巴上。
莞爾一看那活靈活現的大白兔,忍不住上前撫摸,邊摸邊讚道:好可愛喲,真想收養它。
小精豆子也上前邊摸著大白兔邊對莞爾說:莞爾姐,你收養天帆哥一個還不夠嗎?別愛心太泛濫啦。這隻大白兔,還是留給我吧。
說完,她就學我開第一道門一樣,想推門而入。
然而這回她可吃了一個“閉門羹”,第二道雲門任她怎麽推也推不開。不僅推不開,還把那隻大白兔嚇得,嗖一聲就鑽到門簷上逃跑了。
氣得她隻好去擺弄那把文字組合鎖,可這把文字組合鎖要組合的文字太多了,需要將五個漢字按順序正確的組合到一起才能打開,而每一組的漢字少說也有三十來個。如果都試一遍,這要“對”到什麽時候呀。
眼看天色向晚,如果我們在短時間打不開,恐怕連那些細小的漢字都看不清了。
正在小精豆子急得邊試邊冒著滿頭大汗,在莞爾的幫助下也無濟於事時,我突然“靈感上腦”,對她們說道:先找第一排,看看有沒有一個“隱”?
話罷,只聽莞爾高興地說:找到了,有!
我接著說道:再找第二排,看有沒有一個“逸”字?
莞爾仍答道:找到了,有!
我又說道:再找第三排,有沒有一個“長”字?
莞爾還答道:有!
我緊接著說道:第四排有沒有一個“不”字?
這時小精豆子說道:我找到了!
我馬上又說道:再找最後一排,有沒有一個“了”字?
小精豆子雀躍地說:有,太有了,我第一眼就看到了!
當小精豆子把最後那個“了”歸位後,但聽“哢嚓”一聲,鎖開了。
小精豆子一見此情形,對我終於產生“追星”之情地說:太厲害了天帆哥!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笑著說:多虧你小精豆子嚇走的那隻大白兔呀。
小精豆子奇怪地問:大白兔?
我又自矜地說:對呀,你想“隱”是不是一個耳朵旁加個“急”?“逸”是不是一個“跑走的兔子”。那隻大白兔用耳朵那麽急切地聽我們說話,被你一嚇,又迅速逃跑了,合起來是不是“隱逸”二字。
小精豆子面露崇拜地說:天帆哥巨厲害,你的腦子還是人腦嗎?那“長不了”怎麽回事呀?
我脫口道:把鎖安在兔子尾巴上提醒了我。
莞爾問道:天帆哥,提醒你什麽?
我笑著答道:兔子尾巴長不了呀!
這時小老嬰說話了,但聽他假裝莫名其妙地問道:就算“兔子尾巴長不了”,也不會讓你很肯定是“長不了”這三個字呀?
我知道小老嬰是在考我深一層的詮釋,於是便解釋:小老嬰,這需要結合我剛才分析的這位隱者的心境。那架雲橋,第一道門謎和那些“剪紙兵”都告訴我,這位隱者正在隱與不隱之間徘徊,正在迎與不迎我之間推敲,可他設的第二道門謎,已初步告知我,他的“隱逸時間長不了”。何況人間一些潔身自好的古人常想“隱逸”,可他們恰恰忘了,“逸”還有“逃跑”、“散失”的意思。所謂隱著隱著,就“逃隱”了;隱著隱著,就“失隱”了。故而,隱逸的時間怎麽能長呢?!
小老嬰邊鼓著小肉掌,邊露出會心的嬰兒笑說:小帆哥佛心即起,道心彌高呀!
話罷,我們推開了第二道雲門。
進入第二道雲門的院落,我們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見四周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乖乖,天黑得夠快的,幸虧我們趕在天黑前開了第二道雲門。
正想著,忽然飄過來三個紅彤彤的燈籠。那燈籠分大中小三個,大得約有我身高的一半,中的約有莞爾身高的一半,小的約有小精豆子身高的一半。
三隻燈籠最小的那隻紗魚燈首先飄向小精豆子,但見燈籠上有幾個剪紙字寫道:行有不得,反求諸己。
中間大的那隻“面巾盒”吊燈飄向了莞爾,只見燈籠上仍用剪紙字寫道:一滴相思淚,濕透鴛鴦帕。
最大的那隻“針線盒”宮燈飄向了我,燈面依舊用剪紙字寫道:二十做天子,可否辨陰陽?
三隻燈籠在我們各自的四周環繞了片刻,便悄然隱去了。隨即整個院落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這時小老嬰問我:小帆哥,這是三句話的燈謎,你能猜出來嗎?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張口說道:這位隱者是想告訴我,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看來他的心意越來越明顯了。
小精豆子說道:小中大我知道,畢竟是三個大小不一的燈籠嘛,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莞爾疑惑地問道:天帆哥,我明白“隱”,小中大三個燈籠畢竟隱去了嘛,可“野”、“市”、“朝”你又是從哪看出來的?莫非是從那些剪紙字中?
我點點頭說:咱們先說小的那隻紗燈上的剪紙字,“行有不得,反求諸己”,這句話是告訴我,只有自己的心裡才能給你真正需要的東西。而“野”拆開正好是:裡予,也就是從裡面給予。
莞爾一聽,邊稱著妙又邊問:那中燈籠中的“一滴相思淚,濕透鴛鴦帕”呢?
我似乎預感到什麽,但還是解釋道:“市”字從中間朝上再朝下拆分,可理解為一滴眼淚落在巾帕上。
莞爾好像沒有發覺什麽,只是興奮地拍手說:噢,我明白了。那大燈籠題的“二十做天子,可否辨陰陽”呢?
我沉思了一下說:“朝”字的左上左下合起來是二十。左中與右邊可組合成:日月二字。日月有多重含義,一者指代年華,二者指代天子,三者指代陰陽。這位隱者大概是想告訴我,我二十歲有可能會成為天子,但願我成了天子之後,不要做了昏君。
小精豆子一聽,忍不住手舞足蹈地說:太好了,太好了,天帆哥以後要做天子啦!我是他的小妹,今後也能做皇妹啦!
莞爾並不太高興,只是五味雜陣地注視著我。
我看了看莞爾和小精豆子,又看了看故作“嬰兒深沉狀”的小老嬰,大聲說:但願這個蝸角世界能少一個享受特權的天子。其實哪有什麽天選之子,如果說真有天選之子,來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個普羅大眾都是天選之子,都是天子。我們都是老天爺的孩子,享受著老天爺的恩賜和沐浴,承受著老天爺的無常和痛苦。人人生而平等,從來就不應該有什麽皇權能凌駕於萬眾之上,更別提什麽皇親國戚啦。如果非要有差別不可,那也應該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我剛說完,不僅小老嬰和莞爾鼓起了掌,就連那三個燈籠也重新點亮,興衝衝地朝我們又飄過來了。
但見那個小紗魚燈飄到小精豆子面前,倏然從魚嘴裡吐出一條金燦燦的細繩,那細繩像小蛇一般伸向小精豆子,把小精豆子嚇了一跳。
小老嬰在旁邊露出嬰兒笑說道:豆子姐,收下吧,這是那位隱者送你的禮物,叫“捆鬼繩”,也叫“通天繩”。
小精豆子奇怪地問道:捆鬼?捆什麽鬼呀?通天?通什麽天呀?
小老嬰答道:自然是捆那些墜入邪念的人鬼;自然是通那清淨自在的無欲天。總之,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話罷,那條金繩就倏忽一下鑽進了小精豆子的小光眼通裡。
正這時,那隻中型的“面巾盒”燈籠向莞爾飄來了。隨即從盒裡吐出一方繡著鴛鴦的玉帕,但見玉帕上的鴛鴦正在戲著水,恩愛濃濃。
此時此刻,那個“面巾盒”燈籠像個“音樂盒”,竟然唱起了昆曲: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
我聽著聽著,不知因何想起小邪,眼裡竟滲出了淚。
莞爾看到後,也裝作渾然不覺地拿起那方手帕替我去拭淚。
小老嬰在旁邊對莞爾說:莞爾姐,這方手帕有一個特別不同凡響的地方,當你擦拭自己的眼淚時,擦著擦著,就會忘記那些讓你傷心的事,隻記得那些美好的回憶。也可以說擦著擦著,你就能笑起來。
莞爾給我拭完淚後說:我想有一天我會用到它,慶幸的是這手帕裡有了天帆哥的淚。雖然可能做不了鴛鴦,但兩滴淚合在一起變成一滴淚,我知足了。
在無以名狀的傷感中,大“針線盒”燈籠朝我飄來了,但見它從針線盒裡吐出一根穿著金線的銀針,倏忽一下鑽進了我的大光眼通裡。
我莫名其妙地問小老嬰:小老嬰,我又不會做針線活,為什麽會給我針線?
小老嬰頗有深意地說:小帆哥,這是要讓你學會“穿針引線”呀。往大裡說,一個在蝸角世界做帝王的,一定要學會在官民之間“穿針引線”,把官民之間的關系,把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牢牢地縫在一起,做到國興民旺。朝小裡說,蝸角世界在運轉和發展過程中,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漏洞,這就需要你察微知著,及時縫補和彌合,以免產生更大的鴻溝和動蕩。從實用的角度來說,總有一些誤入歧途,執迷不悟的所謂“惡人”,這時候就需要你果斷出手,將此等“惡人”手腳合一,先“縫”住再說,以免他們將惡事愈做愈大,貽害無窮。讓他們在被“縫”住的過程中,懺悔自己的罪孽,以期洗心革面。
我會意地點點頭,然後又問道:這針線能“縫”住“惡人”中的高人嗎?
小老嬰答道:這針線威力很大,幾乎都能“縫”住,一旦“縫”住了他們,這些人就不能隨意變化神通了。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
正這時,忽然我們發現滿院落飄滿著各色的花燈,那景像宛若“東風夜放花千樹”,又恰似“火樹銀花不夜天”。也難怪,剪紙和花燈不分家,都是民間藝術嘛。剪紙配花燈,冬去春意濃。
正想著,忽然走過來一個腦袋被改造成走馬燈式的異形燈籠人。但見那個異形燈籠人邊旋轉著“走馬燈”頭,邊向我施禮道:在下火燒心,患了“走馬燈症”,也叫“歷史暈眩症”,頭總是轉個不停,不得停歇,甚是痛苦。敢問施主,可有醫治的良方?
我朝他的“燈頭”看去,但見有八幅正在匆匆旋轉的畫面。
第一個畫面畫了一座堅固的城門,很明顯,這是個“城”字。
第二個畫面畫了一個正揮刀向下砍去的劊子手,想當然,這是個“頭”字。
第三個畫了一隻蝴蝶正準備脫蛹而出的畫面,應該是“變”字。
第四個畫面畫了一個呂洞賓讓盧生一枕黃粱美夢的故事,突出的是一個“幻”字。
第五個畫了一個皇陵建成後的壯觀雄奇之畫面,可能是個“成”字。
第六個畫面畫了一個崩了的皇帝入住陵寢的畫面,或許是個“住”字,“人主住陵墓”嘛。
第七個畫面畫了一具帝王腐爛的棺槨,我斷定是個“壞”字。
第八個畫面畫了一個金絲楠木棺材裡空空如也的畫面,人都朽沒了,棺材板還在,我肯定是個“空”字。
如是,合起來的八個字應為:城頭變幻,成住壞空。
我怎麽回答他呢?以我現今的經歷和悟性,在沒有實修的情況下,只能回答他兩句文字禪,可這兩句文字禪也仿佛受了天啟一般,直指人心。
我鄭重其事地答道:一劑苦藥是“雲水金剛”;另一劑解藥是“金剛雲水”。
沒想到我一說罷,那個叫火燒心的異形燈籠人竟然如開悟一般言道:施主果然解了折磨我千年的五陰熾盛,火毒攻心之毒。真個是“千年輪回施受主,開門即是閉門人。精靈剝後還歸複,始信禪門不壞身”。
吟罷,就停止旋轉那走馬燈,仰天大笑一聲,突兀隱去。
正當我回味那首禪詩時,倏忽有一把金光閃閃的大掃帚從他隱去的地方飛來,一下子鑽進了我的光眼通裡。
我驚奇地問小老嬰:這是何意?
小老嬰神秘地說道:也許這是你前生送給你今生的一把大掃帚。你前生只能用它掃好一屋,今生可能能用它掃好天下了。
我自信自語地說:莫非我前生是一個掃地僧?!
小老嬰笑道:誰知道呢,未可知也。
莞爾說道:沒想到天帆哥這麽深藏功與名呀。
小精豆子也說道:就是掃地,天帆哥也是清潔界的潘安。
正說著,我們來到了第三道雲門前。
但見在花燈的映射下,這雲門的下方剪了一顆正“突突”跳動的人心,而它的上方卻有一張被龍鳳呈祥字樣的魚形鎖鎖住的嘴。
這是何意?心在門裡自然是“悶”,可嘴被鎖封住呢?
這門應該怎樣開呢?看起來不像文字鎖,密碼鎖,也不像迷宮鎖,刑具鎖之類。
正想著,只見小精豆子身先士卒,先朝門下方去撬那顆“突突”跳動的人心。別看這人心是所謂的剪紙剪出來的,可任小精豆子如何撬,都撬不下來。
莞爾問她:小精豆子,你撬人心幹嘛?
小精豆子問道:把“心”拿走,門不就開了嗎?
這方法肯定不行!想了一下,我突然又一次“靈感上頭”,興奮地對大家說:我找到了,我找到破解的方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