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雪謝梅他們的空間系,我們就向時間系進發了。穿過一段楠竹林沒多遠,就看到了那六級台階。
這六級台階看似也是很普通的台階,只不過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字。第一級台階上刻著:“能嬰兒乎”,第二級台階上刻著:“少年得志”,第三級台階上刻著:“年輕有為”,第四級台階上刻著:“中歲發跡”,第五級台階上刻著:“老蚌生珠”,第六級台階上刻著:“入土為安”
這究竟是幾個意思?頗有些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雪泥葬飛鴻”的況味,又有些夢未醒,米已糊的意味。
小精豆子看到台階上刻的字,以為是什麽咒語,小心怕怕的,躑躅不敢上前。
林莞爾要去試試,但被我阻止了。我一個大男人,不能總讓女人衝到最前面,怎麽也要先嘗嘗“連升三級”的滋味。
於是我果斷地踏上了第一級台階。事情發生的太不可思議了!但見我剛登上第一級台階,突忽變成了一個躺在台階上的繈褓中的嬰兒。
更讓人奇妙的是,我仍是當前的智商和心識,所謂一個嬰兒身揣著一顆成人心。
小精豆子一見我變成了嬰兒,糾結地問我:我現在是應該管你叫天帆哥呢?還是天帆弟呢?
我邊吮著自己的小指頭,邊對小精豆子說:小精豆子,這種狀態很享受的,要不你也來試試?
小精豆子搖搖頭說:我可不願意再恢復到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嬰孩狀態,再說,你看你都沒長開,滿臉褶子,長得跟個小老頭一樣,哪像我天帆哥呀。
林莞爾準備要抱起我,我忙阻止道:莞爾,千萬別登上這級台階。先替我把繈褓打開,我就是爬也要爬上第二級台階上去。我要體驗體驗少年得志的滋味。
林莞爾遲疑地問:你能行嗎?
我回問道: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有幾個月大?
林莞爾答道:也就六個月大吧。
我邊換了一個手指頭吮,邊說道:太好了,六個月就可以爬了,快,給我打開束縛我的繈褓,我要向第二級“少年得志”的台階前進。
林莞爾一看我非要堅持不可,隻好給我打開了繈褓。
一打開繈褓,林莞爾發現我尿了,便拿出貼身的手絹,準備給我換尿布,被我斷然拒絕了。
小精豆子一看見我的“茶壺嘴”,便捂著眼說:林姐姐,他好沒羞,連個內褲都不穿。
我懟著小精豆子說:小精豆子,你見過六個月大的嬰兒自己穿內褲的嗎?
林莞爾笑著說:沒尿到你身上就不錯了。
當我撅著肉嘟嘟的小光屁股,伸展著粉嫩嫩的小白腿向第二級台階爬去時,但聽小精豆子在我後面喊道:加油,小屁孩,加油,小不點!
在小精豆子不知是嘲笑還是鼓勵的助喊聲中,我終於爬上了第二級台階。
奇跡呈現了,我突然變成了一個春風得意的翩翩美少年。
想著自己風姿如此卓越,我忍不住對剛才還小看我的小精豆子說:怎麽樣?小哥現在的狀況是不是有讓你追星的衝動。
小精豆子剛要點頭,不知為什麽,我的屁股裡突然劇痛起來,害得我忍不住蹲下身,用手偷偷摸了摸,媽呀,我竟然得了痔瘡,原來就是這樣一個“少年得痔”呀!
不行,我必須趕緊登上第三級“年輕有為”的台階,否則我怕自己“得痔”的事會被小精豆子知道了。
於是我隻好忍住那種鑽心的難言之痛,
向第三級台階蹣跚邁去。小精豆子看著我那難受的表情,又看著我那難看的步伐,忍不住說道:天帆哥,瞧你現在這樣,還想讓我追星呢,追大猩猩還差不多。 林莞爾關切地問:天帆哥,你沒事吧?
我邊咬牙朝上登邊歎息道:想不到“得痔”的滋味是如此不爽,我還是做個有為青年吧。
終於,我登上了第三級台階。但見第三級台階上擺滿了許多垃圾食品,什麽方便麵、火腿腸;什麽大熏雞、大豬肘……
我見到這些食品,那個饞啊,那個餓呀,狠不得一股腦兒就將這些食品全部吞食下去。於是饕餮“盛宴”開始了,吃著吃著,我一不小心就成了一個大胃王。
媽呀,這不是“年輕有為”呀,這是“年輕有胃”呀,有大胃呀!
正這樣想著,但聽小精豆子喊道:天帆哥,你是不是精神有毛病了?也就是俗稱的得了精神病?要不然你為什麽在第三級台階上爬來爬去呀,沒事還啃台階玩呀。
這時,林莞爾也有些懸著心地說:天帆哥,估計你陷入了一種幻境,你趕快停下“吃台階”,用腳朝上登。
林莞爾的話音一落,我頓時有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於是立刻停止瘋狂地咀嚼,爬起來,抬起自己的雙腳,朝上登去。
終於,我登上了第四級台階“中年發跡”。哈哈,我是不是要飛黃騰達了?
正興奮地想著,但聽小精豆子嘲笑道:天帆大叔,看你頭髮都禿了,整個身子都發了福,大腹便便的,真油膩。
我一摸自己的腦袋,一頭秀發蕩然無存,發際線已經退卻到後腦杓,隻留三根仍不肯屈服的毫毛依然頑強地生長在光禿禿的“飛機場”上。
再一摸自己那張臉,松馳還在其次,關鍵似乎是被生活給抽腫了,抽“發面”了,不用想,肯定是一臉的諂媚和討好。
最難受的是那個積滿脂肪油的大肚子。奶奶的,生活給我的憋屈我本來想全吃進去,可沒成想,它們竟然積成一坨坨的贅肉,來證明我曾經“懷才不遇”過。
以前總給自己打雞血,安慰自己說懷才就像懷孕,時間久了,日子長了,總會被人發現的。到了中年,才發現言之有理。時間久了,日子長了,傲嬌的大肚腩就會如錐處囊中,不得不挺,不得不發。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中年發跡”呀!
不行,我要趕緊去登第五級台階“老蚌得珠”,興許到了老年,我會得到一堆意想不到的珍珠財寶。
當登上第五級台階後,我後大悔了!原來這“老蚌得珠”是“老年得子”的意思,這還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是我,處於耄耋之年的我,竟然挺著個大肚子,快要臨盆了,快要生了。
小精豆子看著我痛不欲生的樣子,落井下石地說:天帆爺爺,你可真行,開創了老頭生小孩的吉尼斯世界紀錄。
林莞爾呢,看著我如此難受,竟然來了一句:天帆哥,實在不行,我上去給你接生吧!
我去!這都是什麽事呀!不行,我千萬不能在第五級台階生出孩子,不僅僅因為不知道生出來的是人還是鬼,更重要的是,從此江湖將會有“哥是高齡產爺”的傳說。
不過,通過這一回,我總算也體驗到女人生育之苦啦。
想罷,我攢足最後一絲氣力,毅然決然地登上了最後一級台階:入土為安。
拜拜了您啊,如此荒唐而短暫的台階人生!
本以為在入土為安階段我就可以葉落歸根,高枕無憂,甚至無知無覺了。哪裡會想到,這“入土為安”簡直就是“入土難安”呀。
我躺在如電餅鐺一樣的棺材裡,被那些自己做過的虧心事反覆地“烙”著,真個是輾轉難“死”;我在荒墳裡被那些追悔莫及的往事當作土饅頭反覆地蒸著,更是欲“死”不能。
我聽到小精豆子在外面說:天帆哥,你是真死還是假死呀?真死就把墳頭趕緊合上,假死就別再禍害棺材了!
我一聽,氣得撞開棺材,衝出墳頭,向小精豆子大喊:死也不讓人安安靜靜地去死嗎?
剛一說完,我突然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一下子從第六級台階又滾回到了第一級台階。
當我又一次以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形象示現時,我明白我又要開始下一個輪回了。
小精豆子一見我又變回嬰兒,逗著說:折騰了半天,又回到起點,天帆小朋友,此時此刻你有何感言?
我在繈褓裡愁眉苦臉地說:這種輪回的遊戲我一個大人真玩不了。小精豆子,你是個小人,你來玩一把吧,人生瞬間就能起起伏伏,可刺激了!
小精豆子撇了一下嘴說:我才不玩這種弱雞遊戲呢,我的人生一定比這要精彩多了。
她剛一說完,陡然聽見有一個有如在大鍾中發出的聲音傳來:是誰說我的遊戲是弱雞遊戲?
我們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但見在台階上站著一個臉似乎是石英鍾做成的人。
哇,那人竟然長著一張橢圓形的時鍾臉,時鍾上有秒針分針時針,還有清晰可見的時間刻度,而且像是正常走動的鍾表,在安靜時還能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
就在這時,林莞爾怕嬰孩般的我會有閃失,忙把我本能地抱了起來。說句實話,在她的懷抱裡,我的感覺怪怪的。
小精豆子看著那個時鍾人說:你好機器人,我是外星人。
那個時鍾人搖搖頭說:我不是什麽機器人,我的名字叫司馬鍾。外星小人,咱們玩一個剪刀遊戲好不好?
小精豆子感興趣地問道:是石頭剪刀布的遊戲嗎?
那個叫司馬鍾的時鍾人答道:隨便你,我反正人性沒有那麽複雜,只會出剪刀。
小精豆子鬼精靈地想了想說:好,一言為定。一二三,開始!
說完,她出了一個錘子。
在她出錘子的同時,司馬鍾在自己的時鍾臉上用秒針迅即向分針方向剪了一下,頓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小精豆子不斷重複地出著錘子,出錘子的手根本就停不下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十分鍾後,小精豆子受不了了,她有些告饒地對司馬鍾說:時鍾人,你用的什麽鬼伎倆?怎麽我的手不聽我的使喚,累死我了。
司馬鍾說道:你不是愛出錘子嗎?我給你剪刀,讓你錘呀。
林莞爾一看事情有些不妙,便對時鍾人說:司馬鍾老師,請放外星小人一馬吧,她還小,不太懂事。
時鍾人邊把臉上的分針倒了一圈邊說:這位小妹還算客氣,看在你的份上,我不跟她玩這種“重複時間”的無聊遊戲了,我知道她玩不起。
司馬鍾話音剛落,但見小精豆子立刻停止了出錘,她終於解了套,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手了。
林莞爾一看放低姿態很有效,便又對時鍾人說道:司馬鍾老師,能不能將簫太子也恢復到原狀呀?
時鍾人邊把臉上的時針逆時針轉著邊說:其實我只能幫他解脫台階版的輪回,真正的人生輪回,還需要他自己去尋找解脫之道。
話落,我頓時變回現實版的簫天帆,被林莞爾抱在懷裡。
我尷尬地在林莞爾懷裡說:莞爾,不重嗎?快放我下來吧。
林莞爾一如既往地抱著我說:不重,抱著你就是抱著幸福。
小精豆子一看,跑過來說:我也想抱抱幸福,掂掂幸福到底有多重?
我一看她要抱我,便立刻掙脫著下來,對小精豆子說:小精豆子,這種幸福你是承受不了的。
言畢,我恢復好正常的儀態後問時鍾人:司馬老師,你跟司馬光老師是什麽關系?
但聽那時鍾人答道:時間與光是什麽關系,我們就是什麽關系。
我又問道:剛才你的“重複時間”,我以為可以用在止爭止鬥中。
時鍾人歎口氣說:什麽武器也鬥不過人心呀,人心是最多變又最致命的武器。
說完,時鍾人又問小精豆子:外星小人,你怕鬼嗎?
小精豆子信誓旦旦地說:什麽鬼?外星鬼我不怕,這個世界的鬼我還沒見過呢。不過我就夠鬼了,我人小鬼大我怕誰。
時鍾人又歎道:改天讓你見見真正的人心。好了,咱們進行下一個教學環節吧。
我問道:下一個教學環節是什麽?
時鍾人答道:也是“重複時間”,叫“推石上山”。
我忙說道:請等等,是不是把石頭從山下推上山頂,然後石頭滾下來,人再接著推?
時鍾人說道:難道人的一生,不是在做這種無用功嗎?
我回道:我不以為人的一生都在“推石上山”,人生有許多有意義的事情做,比如追求忠貞不渝的愛情,比如為了自己的理想窮盡終生,比如用一點點的善良給這個世界帶來哪怕微不足道的溫暖。就算是“推石上山”,上山也有上山的風景,下山也有下山的風光。
時鍾人突然鳴響了一下鍾聲說:如果這種風景讓你日日看,月月看,年年看,你會煩死的。
我又回道:每一次看都有每一次的不同,這回“推石上山”桃花開了,下回“推石上山”楓葉紅了;這回“推石上山”遇到林莞爾,下回“推石上山”又遇到小精豆子。
說話過程中,我與林莞爾會心一笑後,又與小精豆子相互做了一下鬼臉。
那個時鍾人又鳴響了第二下鍾聲說:簫太子,知道這個世界的不治之症是什麽嗎?
我回道:莫非在這個世界癌症已經攻克了嗎?
那個時鍾人說道:癌症在這個世界只是微恙,幾乎所有肉體上的疾病都快被攻克了,但有一種叫邪惡的精神病毒,正侵襲著這個世界。
我問道:難道你說的不治之症是邪惡嗎?
時鍾人又鳴響了第三鍾聲說:不,我說的不治之症是善良。善良啊善良,多少邪惡之事假汝之名。在善良的溫床上,正滋生著邪惡的毒瘤。
我似乎感覺到他有什麽難言之隱,便問道:司馬老師是不是經歷過太多被偽善所坑之事?
時鍾人又鳴響了第四下鍾聲說:好了,咱們不談這個話題了,接著上課吧。既然“重複時間”你不想學,那咱們學習“重置時間”吧。
我驚異地問道:難道時間還可以“重置”嗎?
時鍾人答道:當然,嚴格意義上來說,“重複時間”只是“重置時間”裡的一小項,諸如時間倒流,時間快進都屬於重置時間的范疇。甚至連“剪輯時間”都屬於重置時間。
我又驚奇地問道:難道時間也可以剪來剪去?
時鍾人答道:當然,在我所開發的“時間打擊”系統裡,時間跟長寬高一樣,都是可剪可分可擴延可縮減的。咱們先說剪,我能把一個人的一段時間像影像一樣剪成慢動作和快動作。
我如墜五裡雲霧似地問道:能不能形象一點?
時鍾人答道:當然可以,比如你們所置身的這六級台階,正常登也就一分鍾完事,可如果我通過時間剪輯分解成慢動作,可以讓其過程達到十分鍾。不信,咱們讓林姑娘試一下,你好好體會一下那種飄逸的美感,如何?
說吧,時鍾人臉上的分針沿著順時針走了十下,緊接著一道白光閃到林莞爾的臉上,而林莞爾呢,竟不由自主地朝台階登去。
林莞爾登台階的慢動作太美了,但見她裙裾擺動時宛若慢慢綻放又慢慢收合的水仙花,那被微風吹起來的發梢又宛若徐徐飄起來的柳絲。最可愛的是那雙回望我的雙眼,仿佛是兩汪緩緩冒出清泉的碧潭,清澈而透明。
六級台階整整“飄逸”了十分鍾,讓人很強烈的感覺到:這個女人不是人,九天仙女上玉霄。
享受完時鍾人為林莞爾剪輯的“慢動作時間”後,下一步,我該忍受小精豆子的“快動作時間”了。
但見時鍾人又順時針走了一下秒針,如白駒過隙一樣的白光閃過之後,把小精豆子上六級台階的時間濃縮成了一秒鍾。
一秒鍾的時間,類似於影像中的“跳切”,讓我們看到的是:小精豆子剛落在第一級台階上,轉瞬就到了第六級台階,中間邁台階的過程,幾乎全看不到。
如果在電影電視中看到這種剪法,我們也許會適應;可在現實生活中運用這種剪法,真讓人心臟受不了。
這也太快了,如果把這種時間剪輯技術普及到日程生活中,剛坐下吃飯飯就吃飽了,剛躺下睡覺覺就睡完了,甚至剛出生就死亡,這種沒有過程的人生,有何意義?
可小精豆子不這樣想,她邊享受著這種快感,邊纏著時鍾人說:司馬老師,快把這種快如風的本領傳給我吧?
時鍾人“鍾面無情”地說:那你願意像我一樣,換個時鍾臉嗎?
小精豆子立馬搖搖頭,不說話了。
時鍾人又鳴了一次鍾聲說:好啦,咱們接著講,關於剪輯時間,還有兩個重要應用,一個是剪輯快樂時間,一個是剪輯悲傷時間。這兩種應用,是很能影響一個人的心情的,可以說是“時間打擊”中的“情緒打擊”。
我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剪輯快樂時間也是一種“情緒打擊”?人都快樂了,都有好心情了,怎麽還會遭受“情緒打擊”?
時鍾人說道:很簡單,樂極生悲,不信,咱們在外星小人身上實驗一下。
說罷,時鍾人臉上的時鍾突然變成一張跳動的笑臉,但見那跳動的笑臉衝小精豆子一定格,小精豆子一下子就沉浸在自己的快樂時光中了。
在沉浸過程中,她忽而吱吱小樂,忽而嘎嘎大笑,忽而洋洋自得,忽而又手舞足蹈。
但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分鍾後,小精豆子突然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倏然痛哭流涕,捶頭頓足起來。
時鍾人一見小精豆子快處於失控狀態,立刻收了笑臉,換了一張哭臉。說來也奇怪,小精豆子即刻恢復到了正常神態。
我好奇地問她:小精豆子,你為什麽笑著笑著就哭了?正常的小孩都是哭著哭著就笑了。你這是典型的成年人行為,太早熟了!
小精豆子莫名其妙地說:我也不知道,我正回憶著自己以前那些有趣的事,一幕一幕的,好美好好美妙。可不知怎麽回事,回憶著回憶著,有個惡魔般的聲音傳來,它說我的爸媽不要我了,我一聽,立刻就受不了。
時鍾人解釋道:外星小人,告訴你吧,那個惡魔叫恐懼,它是快樂打死也分不開的重要組成部分。
小精豆子吃驚地問:為什麽快樂需要恐懼?
時鍾人回答道:很簡單,因為沒有恐懼的樂不叫快樂。快樂快樂,意味著趕快樂,否則樂很快就會消失。而那種擔心樂消失的感覺,即是恐懼。
我一頭霧水地問:那沒有恐懼的樂叫什麽?
時鍾人回答說:叫“至樂”。
我似有所悟地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謂之至樂?
時鍾人點頭說:只要掌握了此淺道,無論是剪輯快樂時間還是剪輯悲傷時間,都不會對人造成傷害。不過,有一種時間剪輯的必殺技,是可以對掌握了這種淺道的人帶來傷害的。
我追問道:哪一種?
時鍾人答道:那就是把這個人所有的時間記憶全部剪去,讓此人大腦一片空白。
我急切地說道: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被剪去了全部記憶,請問司馬老師能不能幫我恢復過來?
時鍾人想了想說:我可以試試,但不一定能成功,因為我研究時間的領域,暫時隻局限於現世。
我拜謝道:那就請司馬老師拿我做做實驗吧?
時鍾人於是引著我們來到他的教學場地,指著一個吊得不太高的類似於秋千一樣的東西說:這是我新近發明的鍾擺秋千,你可以坐上去試試。
小精豆子一見是秋千,就鬧著要坐上去打悠悠,被林莞爾趕忙攔住。邊攔邊說:天帆哥現在有正事要辦,等辦完你再去蕩秋千。
但聽時鍾人對小精豆子說:外星小人,這鍾擺秋千可不是開玩笑的,你悠一下就有可能悠回到了娘胎,你難道願意再回娘胎裡去回回爐嗎?
小精豆子一聽,嚇得連忙搖頭說:我現在這麽優秀,回爐太可惜了。
時鍾人說:這就對了,雖然人早晚是要回爐的,但再出來後幾乎沒人記得原來的自己。
當我坐在秋千上聽到這話時,忍不住問:司馬老師,我這不是回爐吧?
時鍾人答道:放心,我把程序設定成“回想”,離“回爐”還有一段距離。
說完,他就來到秋千旁的操作台上,開始進行設置。
大約等了半分鍾後,他給我帶上眼罩,隨後問: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說:萬物具備,只差往事。
在他按下啟動的那一刻,我感覺秋千搖起來了,但不是前後搖,而是左右搖擺。這種左右搖擺的設置讓我很快暈眩了起來,恍惚中,我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一些支離破碎的影像。
影像一:在咖啡館裡,我對坐在對面的江野櫻說:小櫻,我琢磨好了,我要自己製作一部網劇,不需要導演,不需要演員,甚至都不需什麽成本?江野櫻面帶微笑地看著我說:這怎麽可能?你瘋了吧?
影像二:我的大腦皮層連接著許多線路,這些線路都指向一台處理器,處理器又連接著一個顯示屏。
影像三:我對正在電腦前操作的林莞爾說:千手和千腿不是真有一千隻手和一千條腿,渲染出那種感覺就行。
影像四:穿著彩虹衣的江野櫻似乎正做著直播,她的背後掛滿了各種樣式的彩虹衣,只聽她眉飛色舞地說道:有玩友說彩虹衣能被戰斧穿透,開玩笑,那是因為你買了盜版的彩虹衣,你如果在我們這裡買,別說戰斧,就是“陽化功”都燒不壞它。
影像五:在一間辦公室裡,只聽坐在辦公椅上的江野櫻說對坐在辦公桌上的我說:你最近怎麽回事,怎麽越來越沒有創作靈感了?我現在需要更新式的武器,更匪夷所思的劇情!我答道:也許是長期見不到你的緣故。只聽江野櫻生氣地說:我忙得很,你不是不知道。
影像六:在咖啡館裡,姍姍來遲的江野櫻氣乎乎地搶過我手裡的咖啡,向我的臉上猛地潑去。
這一潑,立刻把我潑清醒了。
我回過神來一看,發現自己正坐在鍾擺秋千上,抹著自己的臉。
時鍾人見我這樣,問道:怎麽了?
我搖搖頭說:莫名其妙,你這鍾擺秋千是不是一個製造夢境的機器呀?
時鍾人說道:看來這個鍾擺秋千還需要改進,這樣吧,不如你再用我研製比較成熟的“時碾”試試。
說完,他就帶著我們來到“時碾”所在處。
我定睛一看:所謂的“時碾”不就是古代人間用驢拉磨的磨盤嗎?只不過這磨盤上有一塊圓形的顯示屏,上面閃動著許多讓人費解的符號和標記罷了。
小精豆子一見,逗著說:天帆哥,快去推磨去吧,看看你和驢兒哪一個更驢?
我向時鍾人問道:難道你要讓我像驢一樣圍著磨盤拉磨嗎?
時鍾人點點頭說:沒錯,請不要嘲笑驢,人生不也就是一個輪回又一個輪回的拉磨嗎?只不過我們拉磨的圈轉得相對比較大比較長而已。驢不知道自己在轉圈拉磨,是因為被蒙著雙眼;其實人又何尚不是如此呢?!
我一聽,似有所悟地問:莫非我通過反方向的拉磨,就能找回丟失的記憶?
時鍾人說:因為你的記憶似乎是被有意障蔽的,而不是無意丟失的,所以我也沒有太大把握,我們只能試一試。
說完,他讓我抓住“時碾”上的一個操作杆,逆向去推所謂的磨。
就在我轉動“時碾”的那一刹那,碾盤上的顯示屏開始不斷地跳動著各種字符,而且還閃現出人腦神經元的全息動態圖案。媽呀,這是我的大腦嗎?這麽複雜,這麽多變。
看著看著,我不知不覺中似乎產生了幻像,恍然看到我推磨的方向上還有一個人在推著磨,不對,應該是二個人,又不對,怎麽一下子成了三個人,也不對,怎麽我前面竟有數不清的人在推磨。
面對這種局面,我忍不住問緊挨著我推磨的人說:請問仁兄,貴姓?
待那人扭過身,我驚懵了,因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只不過應該比我年輕一點,因為從他的體格和長相上,顯示出他略比我稚嫩一些。
但聽那人說道:我叫簫天帆,你叫什麽?
我戰戰兢兢地答道:我也叫簫天帆。
那人一聽,笑著說道:原來你是未來的我呀,怎麽樣,我的未來如何?
我勉勉強強地答道:一般般,心總懸著,累。過去的我怎麽樣?
過去的我說道:你是指現在的我嗎?也一般般,不過有一個好事可能要發生。
我急切地問道:什麽好事?
過去的我說道:我被父王選中了,要去厚黑學院去學習,一起選中的還有第二百二十五皇子和第二百五十皇子。
我又急切地問道:一共有多少皇子?你是幾皇子?
過去的我答道:皇子可多了去了,父皇真能生,怎麽也有近千。我是二百三十八皇子。
我又追問道:第二百二十六皇子和第二百五十皇子分別是誰?
過去的我繼續答道:第二百二十五皇子叫簫天賜,第二百五十皇子叫簫天璣。
我想了想說:那莊糊塗和吳天璣是誰?
過去的我說:父王給第二百二十五皇子和第二百五十皇子分別起的化名。
我接著問:為什麽要起化名?
過去的我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另外父王還說要在我們去厚黑學院就讀之前給我們暫時抹掉以前的記憶,待學成歸來之後再給我們恢復過來。
我若有所思地問:在你前面推磨的人是誰?
過去的我答道:都是過去的我,只不過越往前越比過去的我還過去。
我似有所悟地問:你就不能挨個問問他們嗎?
過去的我說:這種程序的設定只允許我問下一個過去的我,下一個過去的我再問下下一個過去的我,否則就會因為不好好推磨而被踢出“時碾”。
我滿懷希望地說:那你完全可以通過這種逆向傳聲的方式了解一下自己究竟是怎麽來的呀!
過去的我歎口氣說:我試了無數遍,可到了零歲的我時,就接收不到任何信息啦。
我窮追不舍地問:難道零歲的我之前就再也沒有過去的我了嗎?
過去的我說道:有,有的是,只不過零歲的我傳不來任何訊息。
我不罷休地說:我試試,我直接走到零歲之前,看個究竟,看看咱們到底是怎麽來的?
說罷,我的雙手脫離操作杆,開始向零歲的我跑去。可這一跑,就跑出了“時碾”,重又回到現實世界中。
時鍾人見我從“時碾”中跑了出來,問道:簫太子,怎麽樣?
我失落地看著“時碾”說:有點收獲,但還是不知道自己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
時鍾人說道:別著急,我和我的團隊最近正在研發一種“日晷倒流器”,等研發好了,我立刻通知你,你可以再來試試。
我驚奇地問:“日晷倒流器”?是不是樣子長得像古代人間的日晷?
時鍾人點點頭說:沒錯,它是一種能精確到秒的倒流器。
我又問:精確到秒是什麽意思?
時鍾人解釋道:普通的時光倒流器只能把人倒流到某個大體的年代,而且無法倒流到這個人的前世。我們這款“日晷倒流器”不僅能將人倒流到某個年代的具體時間點,而且還能追溯一個人的前世前前世,乃至無數生。
我一聽,興奮地說:太好了,希望它能早點研製出來。
這時,小精豆子卻說道:我可不想要這麽一款倒流器,萬一倒流到我做醜八怪的那一生,還讓人家活嗎?
林莞爾逗著她說:你是外星人,外星人也許有外星人的輪回。
小精豆子撇撇嘴說:那也不行,萬一看到自己是一個挺惡心的外星蟲子,這輩子還讓我怎麽見人呀!
正說著,但見時鍾人突然把自己的時鍾臉揭了下來,站在我們面前的,竟然是一個比我大不了三歲的英俊小生。
小精豆子一看,驚訝地說:哇,怪不得司馬老師不露臉,原來怕一露臉,就把天帆哥給比下去呀。
我看著眼前的時鍾人,確切地說應該是司馬鍾問:莫非你帶的是面具?
司馬鍾淡淡地回答道:是我新研製的可貼戴式設備。這種叫做“時光殺”的可貼膜正如你所看到的,它具有重置時間的能力。父親交待我,一定要給你貼上去。
我奇怪地問:你父親是誰?
司馬鍾答道:家父司馬光。
我看著那張可貼膜說:可我不願意要一張時鍾臉。
司馬鍾笑道:不見得非要貼在臉上不可,可以貼在你身上的其他部位,比如胸部,背部。只要你將這張時鍾臉衝著對方,它就能對對方進行重置時間的施法。
我問道:對方若是千軍萬馬呢?
司馬鍾答道:也一樣奏效。
我一聽,想了想說:那就貼在我的背部吧。
說完,我就撩開後背,讓司馬鍾貼。
司馬鍾一看我的後背,不知不覺念道:服盡請罪,這是什麽意思?
我一聽,忙紅著臉說:我也不知道,麻煩你正好把它蓋住吧。
司馬鍾意會地笑了笑,把時鍾可貼膜貼在了我的後背上。
這時小精豆子插話了:我怎麽覺得這張可貼膜貼在天帆哥後背上,有點像塊狗皮膏藥。
林莞爾虛捂著她的嘴巴說:小精豆子,可不能瞎說。
司馬鍾貼完後說:這東西可比狗皮膏藥厲害多了,它不僅能重置時間,而且不怕水濕,不怕風吹,不怕火燒。
我問道:我怎樣重置時間呢?
司馬鍾答道:我這種時鍾貼膜是跟被貼人的心念相連接的,只要你在心裡想:重複剛才的時間, 且衝準需要重複的對象,那對象自然會連續不斷地重複剛才做過的動作,直到你用心念叫停為止。慢動作、快動作、剪輯快樂時間、剪輯悲傷時間也是如此。至於時間倒流和時間快進,尚需要我慢慢開發,一旦開發完畢,會直接連網到這種時鍾貼膜上,你可以第一時間使用。好啦,我父親給你們上課的時間快到了,希望你們在光學系將會有更大的收獲。
我問道:我們如何去光學系?
司馬種答道:光學系幾近此山的山巔,要到達那裡,需要踏上光階。
小精豆子一聽,來了興致地問道:什麽叫光階?光階好玩嗎?
司馬鍾答道:光階是我父親用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打造的台階,每一級色光都是一道難過的關坎,需要你們動用你們的慧根闖過去。
我又問道:那麽我們如何才能達到光階?
司馬鍾從衣袖裡拿出一個類似於手電筒的東西對我說:一會兒我打開這個光筒,這個光筒會形成一個不粗不細的光柱,你們順著這個光柱爬上去,就會見到那七級光階。
我端詳著司馬鍾手裡的光筒說:司馬老師,你不會以為我們喝醉了吧?或者你有點喝多了?
司馬鍾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問:什麽意思?
我接著說:在我的直覺中,光是一種看得見摸不著的東西,我們怎麽可能爬上去呢?
司馬鍾振振有詞地答道:這光筒裡的光是我父親研製出來的,它不僅看得見,而且像繩子一樣摸得著,但比繩子要柔軟的多,不信你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