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春還是不肯說帶常誠進緬甸是找誰。”袁珊珊小心翼翼說著,“幾天沒吃飯,主要是有傷在身,只剩下一口氣了。”
孫之祥歎了口氣,“那個小崽子呢?”
“已經斷氣了。”
“連著你那個破了肚子的手下,一起丟進林子裡吧。”
袁珊珊應下了,卻並沒退下。
“怎麽,還有事?”孫之祥微微皺眉,他是個十分討厭多事的人。
袁珊珊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了口,“孫先生,我不太明白,既然都放了這麽長的線,為什麽不能繼續讓常誠往緬甸走,讓他找到他要找的人,甚至讓他解了那紅翡玉牌的謎,我們再收魚線,豈不比現在輕松?”
“哼!”孫之祥冷笑道,“這是老春的地頭,連大毒梟都要給他幾分薄面,你以為派幾個人跟在他屁股後面就完事了?”孫之祥擺了擺手,“出去吧,現下還不能讓老春丟了命。憑你那幾個三腳貓,不先出手,那是給老春送人頭。”
聽罷,袁珊珊不敢多言,趕緊一溜煙逃掉了。
“大小姐當久了,果真愚不可及!”孫之祥輕蔑地皺了皺眉,返回屋子裡。
陳不武確實不是無故進緬,沒捉著想要的人頭,自然也不可能眼見著常誠去孫之祥跟前送人頭。
常誠正在暴躁當中,孫之祥能猜得到,也不敢逼的太緊,所以明知道他們躲在附近,也並未輕舉妄動。
桂月十三陣雨
雙方就這樣僵持了好幾天。
直到這天傍晚,趙小玉捧著那本記錄了龍熙死因的筆記本,突然“咦”了一聲。
大家正圍在篝火旁吃烤兔子,聞聲整齊劃一地停下手,轉頭看向趙小玉。
“怎麽了?”常誠在其他人還莫名其妙的時候,率先開口,他是清楚記得那上面寫的每一個字。
雖說山上蚊蟲煩擾不堪,好在是有了陳不武給配的藥膏,讓常誠在蛇鼠蟲蟻面前好過了許多,也沒再被螞蟻咬得發高燒了。
“這是你小時候泡多了藥浴,體質特殊造成的。”陳不武是這麽跟他解釋他的招蟲體質,常誠不疑有他,的確,自從拜了師,常誠泡了足足有五年的藥浴,每一次都是師父親自調配用藥,說是能增強道法靈性。
“你們看,”趙小玉把筆記本反過來舉高,讓寫了字的一面朝向大多數人,“這裡的藥材標本,它變黑了。”
眾人便看到那一頁筆記本上,覆著大約兩厘米大小的一片植物,乾透的葉片已經接近墨黑色。
“原來不是這樣麽?”常誠問到。
“原來是青綠色,”趙小玉說,“我在旁邊都寫上了剛搜集時候這些東西的原始狀態。”
趙小玉把植物旁的注解指給大家看,寫著:“青綠色,無具體形態,僅為殘葉,脈絡呈動脈狀,疑似青竹草。”
“疑似青竹草?!”陳不武疑惑地看向趙小玉。
“你們知道這種草?”
趙小玉與常誠對視一眼,對方點了點頭,趙小玉才說到,“是的,我們也懷疑,龍熙的死和青竹草有關,因為死狀實在是......詭異。”
“後來在他的書房裡發現了這片植物,確實和青竹草有關,只是有什麽關系,我們還沒弄明白。”常誠補充道,旋即又反問,“陳大哥也知道?”
“是的。”陳不武點點頭。
常誠倒是不意外,見了他出神入化的醫術,這人精通草藥學,那再正常不過。而且從海力波那裡知道了陳不武和周曉菲兄妹倆常年遊走在中緬邊境,
為漢人聚居的村子看病開藥,是這村子的老熟人了,這會兒說什麽也放心了許多。 “這是西南一帶罕見的藥草,生長在潮濕的密林深處,通常用於解毒,古時候就不多見,現在更是少見了。采摘這種草非常危險,因為它需要陽光的滋養,但卻不能暴曬,所以只能依靠層層密林裡透下來的那一點點光照緩慢生長,50年至100年開一次花……”陳不武耐心地解說道。
“這麽久……”常誠發出一聲驚異。
陳不武又點了點頭,“是的,而且開花的時候,會發出淡淡的奇異的草香味,人是聞不到的,但是森林裡嗅覺靈敏的猛獸和蟲蟻卻會被吸引,尤其是那些活的年頭長了,容易成精的動物,把它當作自身度化的寶物。所以,要采摘一株開過花的成熟株,必是一番生死之博。”
聽罷,常誠不由自主地向趙小玉看了過去……
“是假的。”趙小玉非常坦率,“我們分析覺得你肯定也沒見過真的,所以弄了個看著差不多的糊弄你。”
常誠·真·傻不拉斯基聽聞,默默地閉上眼。
卒。
“哈哈!常誠小兄弟,”陳不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放在心上,虧吃多了,自然就不容易上當了。”
借此機會,趙小玉便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其他幾人講述一番。
陳不武與周曉菲聽得頻頻皺眉,而袁山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世家子,則直接驚掉了下巴。
“小玉哥,你是說,這個龍熙,有可能是我爸和我姐殺的了?”
“有這個可能,但沒有證據。”趙小玉點點頭。
“他們還想殺我表哥……”
“也有這個可能。”常誠認真的點點頭,“所以你可想好了,你姐就在山下的寨子裡呢。”
“不行!”袁山遠搖搖頭,“我媽用死才換來跟你見這一面。我不能讓她死得不值得!”
“而且,我不知道我爸和我姐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從我記事起,我覺得我爸就沒喜歡過我媽的,他總想從我媽身上得到什麽東西,我偷偷見到過他們吵架,到我媽臨終,也沒讓我爸得到他想要的。”
“你怎麽知道你爸什麽都沒得到?”趙小玉問到。
袁山遠皺了皺眉,眉宇間稚氣未脫,“我爸知道我媽斷氣了,一拳砸在牆上,大家都以為他是傷心,但是,我能感覺到,那是憤怒。”
“後來,他借著整理媽媽的遺物,把媽媽的房間都清空了,什麽都沒留下,全燒了。”
“再後來,常誠哥,你臨走的頭一天晚上,我爸關在書房不知道和誰吵架,到底要不要放你走……”
常誠挑了挑眉,“還有這事?”
“嗯,”袁山遠繼續說道,“第二天你平平安安走了,我還以為我爸放過你了,沒想到是……”話沒說完,袁山遠低下了頭。
“行了行了,我也沒那麽小氣的。”常誠安慰他道,“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嗎。”
“繼續說正事吧,”陳不武把話題拉了回來,“趙小兄弟,你那本筆記,能借我看看嗎?”
趙小玉毫不猶疑地把本子遞了過去。
陳不武打開手電筒,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單筒簡易顯微鏡,對著那片枯葉仔細看起來。
半晌,終於抬起頭。
“怎麽樣?”周曉菲離他最近,急切地問到。
其他人也伸長了脖子。
陳不武將顯微鏡和筆記本都遞給周曉菲,周曉菲連忙接過來,也是看了許久,才放下顯微鏡,對陳不武輕輕點了點頭。
陳不武淡淡地將眾人掃視一圈,這才道,“是青竹草。”
趙小玉與常誠的眼中頓時迸出光來。
“這片殘葉應該是你們簡單脫水處理過,所以這麽久才發生變化。”
“是的,而且因為這個的脈絡看起來很像青竹草,所以我噴了雙氧水,想盡可能把脈絡也保存下來。”
陳不武點點頭,“知道它為什麽變黑了嗎?”
除了周曉菲,其他幾人都搖了搖頭,接著端坐上身,豎起耳朵。
陳不武也不賣關子,笑著說道:“青竹草能解毒,但是也有一定的毒性,而毒素是維持它肉葉顏色的關鍵,這片葉子所在的植株,應該是被萃取了毒素,失去了它的保護液,而青竹草的葉肉中碳含量非常高,沒有特殊的毒液中和碳元素,所以迅速地碳化了。”
眾人恍然。
“會是龍熙嗎?”常誠小聲嘀咕著。
“很有可能啊……”趙小玉接過常誠的話頭,“也許正是因為這個,他被……”
眾人聽聞,再次陷入了沉默。
半夜時分,守夜的常誠迎來了睡不著的趙小玉。
“怎麽對那個陳不武這麽信任?這不像你。”趙小玉小聲問到。
常誠搖搖頭,他也說不清楚對這兩個陌生人的信任感從何而來,但總有一種很放心的感覺。
說實話,治好了馮川,幫他免去了蟲蟻的騷擾,其實並不足以支撐這種極大的信任,連摯友之子詭異的死,都能坦誠相告。
趙小玉歎了口氣,不再多言,兩人又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行事,便換了崗。
常誠躺在草墊子上,也還是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