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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常》第39章 撿個俘虜
  趙小玉頓時泄了力,手中的砍刀應聲而落,剛才與白虎對峙的那短短時間,於他而言,像是幾個世紀般煎熬,他沒有馮川的身手,如果那白虎真的撲上來,他自認為帥氣逼人的臉和身板就祭了這畜生的五髒廟。

  好險!

  趙小玉一邊拍著胸脯安慰自己,一邊朝馮川被拍進的林子裡走去,馮川口鼻流著血,還暈著,看來傷得不輕,可手裡還緊緊握著刀,趙小玉趕緊輕輕把他扶起來,上下檢查一遍,還好,隻斷了一隻手臂和兩根肋骨,脊椎和頸椎都沒斷。

  那一掌是傷了馮川的內髒了,擔心斷了的肋骨再戳傷器官,趙小玉找了幾塊木頭,砍成木板的樣子,給馮川固定住胸腔和斷掉的手臂,又去把常誠扶來,緊挨著馮川坐下。

  常誠微微看了看滿身是傷的馮川,朝趙小玉拉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十萬倍的笑。

  眼前這兩個傷員,讓他們這隻小隊伍幾乎喪失了戰鬥力,又是巨蟒又是白虎,趙小玉覺得這趟緬甸之行,簡直跟中了獎一樣。

  不過現下不是悲戚的時候,趙小玉收斂心神,翻出抗生素給馮川打了一針,又拿出水來,輪流喂了馮川和常誠喝下去。

  趙小玉自知憑自己的本事,沒法把兩個傷員帶出這片林子,想了想,不如先養養精神,等馮川醒了再作打算,索性拿刀開出一小塊空地,讓馮川和常誠兩人半躺中間,又把周圍撒上一圈雄黃粉,自己也倚靠在背包上,吃了點東西休息起來。

  卻說老春和小蛐蛐兒行進了兩個半日,終於找到了河流,河其實不大,說是溪流更合適,而且依舊在茂密的叢林中穿梭而過,視野並不好,但好歹是解決了水源問題。

  老春剛找了一塊稍微平整些的地方,準備叫小蛐蛐兒坐下休息,便聽得密林深處,斷斷續續傳來幾聲猛獸的低吼。

  似怒,又似哀。

  老春和小蛐蛐兒頓時有了警惕,兩人對視一眼,拔出砍刀,背對背作出防禦的姿勢。

  僵持了好半天,林子深處再沒了聲響,別說是野獸,老春豎著耳朵聽了半天,隻隱隱聽著蚊子的叫聲。

  “小心些!”老春示意小蛐蛐兒收起刀,卻也不敢放松警惕,刀入鞘,又覺著不對勁,自言自語道,“聽這聲音,應該是頭不小的猛獸,奇了怪了,這裡不應該是那大花蟒蛇的地盤嗎?”

  小蛐蛐兒聽聞,也皺起了眉頭看著老春,“那方圓十裡內,不應該有老虎狗熊那麽大的野獸才對啊。”

  老春點點頭,“趕緊把水裝滿,我們順著河向下遊走,三五天就能走出這片林子,”又向獸吼的方向努努嘴,“路上也會經過前面那地方,總之多留意。”

  “知道了。”小蛐蛐兒點點頭,簡單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兩人繼續趕路。

  這路著實難走,河道不寬,但河岸邊的植物借了水源充沛之勢,長得盤根錯節,十分茂密,走一步,得砍掉不少藤蔓雜草。

  不知不覺,便過去了小半天,饒是老春身強力壯,也累得渾身汗濕,這會兒正是午後,天空中一輪驕陽炙烤著大地,林子裡密不透風,溫度卻升起來了,濕漉漉的衣服和皮膚黏在一起,十分難受。

  老春拿砍刀砍下一支從樹叢高出垂吊的藤蔓,艱難地跨過裸露出地面大概半人高的樹根,順勢坐在上面喘了幾口氣,剛要起身繼續前行,忽然聽得不遠處一聲低低的呼聲。

  “救命…”這一聲十分微弱,如果不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老春根本不可能聽到。小蛐蛐兒似乎也聽到了,如老春一般兩眼驟然聚光,渾身警惕的細胞都被調動工作。  老春與小蛐蛐兒相看一眼,悄無聲息地抽出砍刀,默契地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摸過去。

  但那聲音沒再出現。

  十幾分鍾過後,老春和小蛐蛐兒摸到了一株巨大的紅杉木旁邊,回憶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應該就在這附近了,其實說距離,離之前兩人站定的地方也不過五六米遠。

  老春小心翼翼地扒開杉木旁茂密的植物,一層一層,漸漸地,血跡顯現眼前,沿著草叢上的血跡,老春加快了動作,拿砍刀把礙手礙腳的草叢兩下子揮開。

  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軀卷縮在草叢深處,背對著兩人瑟瑟發抖。

  正是那逃跑了的俘虜。

  “小蛐蛐兒!”老春低呼一聲,小蛐蛐兒連忙越過老春,蹲到那俘虜身旁,把他翻身過來,那俘虜被弄得疼了,也只是低低哼了哼,使勁睜開眼看到是小蛐蛐兒的臉,便不再動彈。

  小蛐蛐兒沒理他,繼續翻身的動作,就見他肚子上已經被拉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腸子留了滿地,這健壯的男人正用兩隻手臂捧著自己的腸子,既想把它們塞回肚子裡,又怕再動一動,流出來的腸子更多。

  也不知那俘虜在這兒躺了多久,身體周圍已開始聚集蟲蟻,一堆蒼蠅如餓狼般圍著他爛掉的肚皮飛舞,有膽子大的已落在了身上,正伺機往傷口深處爬。饒是見慣了邊境上的打打殺殺,老春和小蛐蛐兒也止不住倒吸一口氣,怕是再晚半個小時發現這廝,他就開始腐爛了,而且是活著腐爛。

  老春揮舞著蒼蠅,蹲下身來幫著小蛐蛐兒把他輕輕扶靠起來,趁機檢查了他的傷口,邊緣不甚整齊,看樣子是猛獸所傷。找出一件乾淨衣服撕成條,把這廝的肚皮連同外露的腸子一起包裹了起來,奈何流出來的腸子實在太多,怎麽包也有些掉落在外。

  勉強包好,老春把他放平,兩腿屈膝,這才拿了水,給他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小蛐蛐兒則麻利地把周圍的雜草灌木清理乾淨,又撒了一圈雄黃。

  這俘虜知道自己是得救了,也逐漸放松下來,失血過多讓他昏昏欲睡,可緩過勁來傷口又疼得厲害,豆大的汗珠子汩汩地從額頭冒出來。

  “給他打針鎮定吧。”老春把煙鬥在土裡戳滅,又順手往小臂上拍了幾下,拍落粘在煙鬥上的泥土和煙灰,這才站起來,把煙鬥插進背包的側包。

  小蛐蛐兒極不情願地給俘虜打了鎮定劑和止血針,十幾分鍾後,那俘虜臉上的表情才逐漸放松下來,昏睡過去。

  “老春哥,怎麽辦?”小蛐蛐兒皺眉看著老春,顯然,是不想帶著這個累贅。

  “等他醒了吧。”老春淡定道。索性也坐下來閉目養神。

  那俘虜昏睡過去也不過三個來小時,小蛐蛐兒卻覺得像過了三個世紀般漫長,林子裡被陽光和水汽悶得讓人受不了,真不知老春是怎麽做到心無旁騖地休息的。

  “水……水……”那俘虜虛弱地叫喚,小蛐蛐兒趕忙一個骨碌爬起來,拿水給他潤了潤口舌。剛把水壺湊近他的嘴唇,那俘虜竟要拚了命地撐起來搶。

  “不能喝水!”小蛐蛐兒的臉都要扭成麻花了,趕緊把水壺蓋上,老春被這細微的動靜鬧醒,瞅著那俘虜微不可查地輕輕皺了皺眉,便道:“想死的快點就喝。”

  那俘虜頓時不再掙扎,其實他也清楚,腸子都出來了,怎麽可能還吃東西喝水,現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兩人在他感染而死之前,盡快把他帶出這片林子。

  老春挪了挪屁股,坐到俘虜身邊,開口問道:“你還見到其他人了沒?”

  那俘虜氣若遊絲,說不上話,盯著老春一兩秒,輕輕搖了搖頭。

  “那傷你的是什麽?那條大蟒蛇?”

  那俘虜眼中頓時露出驚恐,但卻再次搖了搖頭。

  “狗熊?”

  那俘虜又搖頭。

  “豹子?”

  “獅子?”

  “老虎?”

  直到此刻, 那俘虜趕緊拚了命地重重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恐懼。

  “老虎?”老春疑惑地想了想,又盯著眼前重傷的男人看了看,喃喃道,“怎麽傷了你又不吃了你。”

  說到此處,那俘虜索性閉上了眼睛,顯然不想再回憶那些可怕的經歷。

  老春也不再問他什麽,深思良久,才吩咐小蛐蛐兒:“今晚準備在這裡過夜吧。”

  雖說十分不滿這個“累贅”耽誤了行程,可小蛐蛐兒也沒法不聽老春的安排。倒是老春,其實內心糾結了好一陣,留在這裡過夜,危險是肯定的,那老虎說不定還沒走遠,只是傷了這獵物讓他跑不遠,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回來了,可走吧,現下的狀況很難前行,沒有生死之仇,老春也做不出棄人於不顧的事來。

  小蛐蛐兒畢竟年紀小,藏不住心事,帶著氣在附近找了棵大樹,把周圍清理乾淨,又找來不少柴火,準備一會兒用。

  做完這些,和老春合力將那俘虜移到了大樹旁邊靠著。

  “明天一早,無論如何也要趕路了,今晚上做個擔架,明天抬著他走。”

  俘虜聽聞,重新睜開眼,感激地看著老春。

  夜幕很快降臨,小蛐蛐兒升了個小火堆,又安了隻兔子與老春烤來吃了,那俘虜聞著肉香味兒饞得不行,卻也只有眼睜睜看著,流口水的份兒。

  夜晚的林子,十分安靜,不時有小動物活動的聲音從不見五指的深黑處傳出,生出絲絲恐怖的氣息。

  老春打發小蛐蛐兒早早地爬到樹上去睡,自己則靠在樹邊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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