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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常》第36章 怪圖現世
  它本就是這原始森林裡不二的王者,容不得任何生物在眼皮子底下有小動作。這林子裡,從來只有它碾壓別的動物的份兒,今天是被老春的砍刀挫了力,本就積了怒,紅外線般的雙眼準確捕捉到馮川細微的動作,頓時暴跳而起,打破了雙方僵持的平衡。

  “撤!”老春一聲巨吼,同時槍響出膛。

  只聽得“砰”地一聲,如平地炸雷,驚天動地。

  正是那子彈穿如正大張的蟒蛇口中,觸碰到這巨怪的毒牙,霎時四爆開來。

  趙小玉聽得老春的命令,轉身護著常誠就跑,那俘虜也撒腿就逃,不過半個呼吸,幾人已大步跨出十米開外。

  然而這能獵成年棕熊的威猛獵槍,對眼前的巨怪來說,卻不過是剔了剔經年累月的牙結石,連個牙尖兒都沒給蹦下來。

  那巨怪被剔了牙,徹底惱了。一愣之下,猩紅的雙眼似有火焰噴出,顎口打開,一張原本就巨大無比的蟒口張得更大,蛇信噴湧而出,向著老春就席卷而來。

  老春微微一怔,來不及多想,本能般地再次上膛、抬起手臂,又是一槍打出。

  小蛐蛐兒見狀,一把甩出隨身帶著的匕首。

  這匕首刀身上有繁複的花紋,鍛造時渾然天成,極為精美,刀把用一段虎中骨嵌成,黃白色的把身,還有濃烈的食肉動物騷臭味,不難聞,卻透著王者的氣息。

  這是小蛐蛐兒的父親,去世前留給他的遺物。小蛐蛐兒是邊境長大的孩子,父親犧牲在緝毒戰線上,老春把他帶大,他從小立下決心要繼承父業,十六歲就當了兵。

  在他心裡,老春是父親般的存在。

  此時,這匕首帶著一陣寒光,飛向那條碗口粗的蛇信。

  刀尖直入,瞬間就沒入肉中,隻留一尾刀把子在外面。

  驚天的槍響同時在空氣中爆炸,老春的第二槍正中蛇口上顎,子彈在肉裡爆開,登時就是一個小窟窿,像極了一個嚴重的口腔潰瘍,血和口水噴了趙小玉一臉。

  那巨怪生生吃痛,竟發出“嘶”地一聲哀嚎,原本直立的身子霎時不穩,連接晃動幾下。

  然而這巨怪終年面對林子裡的凶獸,也不是吃素的,眼見著就要一鼓作氣,作第三次攻擊,老春卻不給它機會,抓了小蛐蛐兒就向前奔出。

  調頭往回跑,是肯定來不及了,必入蟒口,只能趁那巨怪還沒弓身,跑到它後方,打個這怪物體型龐大不易轉身的時間差。

  眾人就此兵分兩路。

  那巨怪顯然也沒料到眼下的狀況,頓時不知該襲擊哪一方,隻猶豫瞬間,兩個方向的人馬,都沒入了草叢裡。

  那巨蟒的愣神也只有片刻,便又朝趙小玉的方向奔襲而去。

  老春聽得聲音,轉身又是一槍,子彈從草叢中飛出,打在那巨怪的腦袋上。

  那巨怪的頭顱堅硬無比,普通的獵槍根本不能傷它,然而這一槍卻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妥妥的一個360°旋轉,掉頭來朝著草叢異動的方向就是一口惡狠咬下。

  老春早趁著它轉身,跳出幾米開外,那巨怪撲了個空,惱怒不已,又是幾下蓄力爆發,向老春不斷攻擊。

  一擊不中,再而竭,三而衰。幾個回合下來,那巨怪早沒了偷襲眾人時的猛然爆發力,一下比一下泄力,再加上子彈和匕首的雙重所傷,雖不至於致命,甚至連重傷都談不上,但終究是疼痛擾亂了心神,撲騰幾下無果,竟不再追擊,悻悻作罷,一頭鑽進了密林深處。

  “媽了個巴子!”老春從草叢裡直起身,探出頭來四處看了看,往前方狠狠啐了一口。

  剛才只顧著與那怪物搏鬥,根本沒顧著往哪邊跑,這會兒才發覺,周圍,除了草,就是樹……

  好不容易開出來的一條“路”,現下連個路影子都沒了。

  老春皺了皺眉,看一眼身邊苦瓜臉的小蛐蛐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個屁娃娃,剛才鬥那大蟒,勇敢的很嘛!現在迷路了,怎這麽委屈了?!”

  小蛐蛐兒一臉的欲哭無淚,初生的牛犢不怕虎,剛才那神來的一飛刀,連腦子都沒過,這會兒冷靜下來,卻不知怎麽面對迷路的狀況。

  老春想想,又伸出手在他頭上摸了一把:“別想了,娃娃,回去我再給你弄把刀。你爸知道了你是為了救我,也會高興的。”

  這不說還好,老春話音未落,小蛐蛐兒的眼睛已經通紅,噙滿淚水,卻還硬生生地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老春看著心疼,便不再言語,從背包裡抽出一把狗腿,開始清理周圍的草叢。

  巨蟒的危機暫時解除了,可老春不敢掉以輕心,草深齊胸,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其他危險潛藏,還是先清出一塊能坐人的地方吧。

  小蛐蛐兒也收斂心神,動作麻利地幫著老春收拾那些連根斬斷的野草。三兩下,兩三平方的平地赫然眼前。

  “春叔,你說馮川哥他們,也迷路了嗎?”小蛐蛐兒一邊放下背包,一邊甕聲甕氣地問道。

  老春面上波瀾不驚,心中也十分平靜,“沒事的,馮川能照顧好他們。”說完又朝小蛐蛐兒咧嘴笑起來,用自己外露的情緒安撫著這個小兵。

  席地坐下,老春不再多言語,拿出一個指南針和一張被小心折疊整齊的地圖。

  這是一張該地區的軍用地形地圖,比例尺是1:80000,密密麻麻標繪著各種山形走勢,以及一圈又一圈的等高線,地圖上還有一些筆畫標注,顯然是人為添加的。

  小蛐蛐兒趕緊把背包反過來當成小桌,老春就勢把地圖平攤在背包上,俯下身去,仔細查看起來。

  錯綜複雜又彎彎曲曲的線條中,一條極細的紅色曲線隱隱現出,老春的食指跟著線條的走勢移動,不時停下來,調整指南針,又用鉛筆在地圖背面寫寫算算。

  即使是寫在背面的草稿,也是字跡清晰,排列整齊。

  不多一會兒,老春抬起頭,向著右後方看去,皺了皺眉說道:“喏,往那邊走,就是河的方向。”

  小蛐蛐兒循著老春所指看過去,只有繁茂的草叢和錯綜交織的枝藤,不由皺了皺眉,然而對老春的無限信任,讓他堅信這些景象的後面,真的有一條河流。

  此刻,馮川和趙小玉正坐在河灘上,手忙腳亂地把浸了透涼河水的毛巾擰乾,給常誠不斷替換著敷在額頭上。

  敞亮的溪流邊上,與茂密的叢林有了兩三米的距離,視野還算開闊,馮川熱得不行,索性脫光了上衣,光著膀子忙前忙後。

  常誠被平放在河灘的陰涼處,兩人小心地給他在後背下墊了張地墊,又拿件換洗衣服卷了卷,墊在腦袋下面。

  額頭上的毛巾被不斷替換,然而臉頰卻依然紅得發脹,雙眼緊閉。

  忽然,趙小玉一聲驚呼,“常誠,怎麽了?!”

  馮川聞聲趕忙丟下手中的毛巾,從水邊跑到常誠跟前,卻見常誠緊咬著牙關,白沫不斷從口鼻溢出。

  “快!扶起來,撬開他的牙!”馮川見狀大驚,趁著趙小玉扶起常誠的當下,一把把背包塞到了常誠的腰下墊著。

  兩人一個穩著常誠的身體,一個兩手對抗,只聽得“啊!”地一聲用勁,上下牙之間展開一條縫。

  馮川趕忙騰出一隻手,迅速塞了一隻木棍到常誠口中。

  來不及歇氣,兩人又趕緊拿毛巾把他糊了滿臉的白沫擦乾淨,馮川見著趙小玉給常誠繼續清理鼻腔,摸了摸他的脈,出奇地輕快,又伸手探了探常誠的後頸, 出奇地燙手。

  馮川頓時皺了眉,緊緊抿著嘴,沉默良久,像是下了大決心似的,掏出隨身的一把小刀,“啪”地一聲打開。

  “你要幹什麽?”趙小玉見狀,驚奇地問到。

  “給他放血。”馮川答道。

  “放血?!”這是只在小說裡見過的原始療法,趙小玉瞪圓了眼。現代醫學早就拋棄了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治療方法,馮川是要鬧哪樣?!

  見趙小玉一臉不信任,馮川也不多做解釋,隻對趙小玉道“你幫我,把他上衣脫了。”

  對自己不了解的事物,趙小玉從來是不隨便發表意見的,盡管內心十分糾結,對馮川的“放血療法”也不怎麽認可,可是現下沒有醫生,好歹眼前這個邊境上的小夥子是不會有壞心的,野外生存經驗更是比自己強了不知道多少,趙小玉只能選擇讓馮川放手一搏。

  兩人一左一右,三兩下就把常誠的外衣扣子解開,不斷的冷汗把堅韌的迷彩外衣都給濕了,費了些力氣才從常誠身上脫下來,而貼身的T恤,早就濕透得不成樣子。

  趙小玉乾脆站到常誠背後,提起他的兩隻手臂,馮川半蹲著,像剝皮一樣,把衣服給常誠剝了下來。

  “這是什麽!”趙小玉還高高舉著常誠的手臂,低頭的一瞬間,忽然奇道,“把他翻過來趴著。”

  順勢,馮川和趙小玉就把常誠翻轉過來,脖頸處血紅的抓痕更加明顯,甚至開始浸出血珠子。

  然而順著脊椎往下看去,在常誠的腰際,一個奇怪的圖案突兀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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