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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常》第35章 禍不單行
  密林之中,離著一行人不遠的地方,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走在最尾巴的趙小玉,縱然他身形單薄,但在這雙嗜血的眼裡,卻是難得的美味佳肴。

  老春依然手腳麻利地開路,走了半個多小時,也不過前行百米,常年在中緬邊境穿梭,老春早練就一身絕佳的野外生存本領,這點枝丫在他面前,本是不值一提的。別說是開路,就是獵熊殺虎,憑他一人之力,也是不在話下的。

  但這次不同,帶著一隊人馬,老春不敢大意,在原始森林裡開路,不比其他地方來得便宜,極少有人踏足過的地方,便是植物肆意發揮本性的天下,老春盡可能地將擋在身前的樹枝雜草清理掉,此一時那砍刀高高揚過頭頂,便刀起樹斷,彼一時大手用力一揮,錯綜牽扯的樹藤便“嘩”地一聲轟然而倒,掀起一陣飛舞的樹葉。就算是老春使出渾身勁,也才堪堪能過人而已。想著馮川背著常誠,更難通過,老春把牙齒咬出了聲,手上又加了把勁。

  那緊跟在他身後的俘虜,眼見著老春厚厚的迷彩服,不多時間,就浸出一個汗液的圖形。再過了一會兒,俘虜低頭一看,竟有汗珠子從衣擺下慢慢滴落,沒入草叢。

  令他著實心中一驚,深刻認識到那天在老春的店裡,此人出手,是多麽地手下留情,要和今天這陣仗比起來,那天簡直可以說是逗小孩兒撓癢癢了。

  認清了這個事實,這俘虜心裡陣陣後怕,也堅定了絕不逃跑、絕不挑釁,老老實實做一個安靜的俘虜的決心,隻盼著這尊閻羅回了中國,能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緬甸的叢林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細細碎碎的摩擦聲夾雜在行進的腳步當中,原本,這樣微弱的聲音是任何人都不可能聽得到的。

  走在最後的趙小玉,此時正彎腰下去,扒拉開面前的草叢,尋找剛才被老春一刀揮落的蛇頭。他記得刀落前一秒,看到那蛇頭顏色挺怪異,有紅有綠,鮮豔無比,按說,在這樣殘酷的生存環境中,不太可能進化出這麽妖豔的蛇類品種,簡直就是給自己招天敵嘛!

  但總歸他是個有科學探索精神的上進青年,決心找了那蛇頭,像對待之前那些死於他們這群人的屠刀之下的生物們一樣,給它拍張帶臉的“遺照”,也好帶回去請教祖父任教大學的生物學科教授們。

  趙小玉這一路上,走走停停,拍了不少照片,如果不是有任務在身,這麽難得的機會能進緬甸的原始森林,怕是夠他做一本詳盡的科普圖集,在兒童類圖書裡大賣一番了。

  多學科學霸的世界,就是有趣又賺錢啊!趙小玉給自己的想法打了一百分,不怕自己太驕傲!

  然而,草叢沒扒拉兩下,他忽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細微的悉悉聲。

  這聲音十分輕,就像有人隔著鴻毛,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一般,隻隱隱一點動靜。小玉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飛快地抬眼看了看前面,馮川並沒有發覺他的異樣,背著常誠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垂落的樹枝樹藤,已走出三五米的距離。

  之前,他一直緊跟在馮川身後,偶爾有時停下來看看,與隊伍拉開的最大距離,也就不過三米左右。

  眼見著馮川緩慢地前行,越來越遠,趙小玉深吸一口氣,心裡定了定,穩下呼吸,開始仔細聽那些在空氣中微微流動的聲音分子。

  如此細微,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趙小玉多希望之前是自己聽錯了,

畢竟這林子大了,什麽怪聲都有。  但是事非他所願,一陣細細的悉碎聲輕易就落入了他耳中,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粗糙的東西上摩擦。

  趙小玉的心瞬間重重一沉,又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他剛要大呼,忽然想到什麽,生生把就快要從口中噴薄而出的話咽了回去,一邊迅速地往周圍一圈巡視一遍,一邊三兩步追上已走到無米開外的馮川。

  此時,那悉碎的摩擦聲也極速增大,飛速向他們靠近,趙小玉剛攆上馮川,便聽得一陣“悉悉嘩嘩”從左邊的叢林驟然而來。

  沒來得及暗下提醒馮川和其他的同伴,所有人都聽到了這不同尋常的異響,停下腳步警戒地往左邊林子看去。

  隻一個刹那,灌木叢中,忽然一道長影飛騰而起,如驚天利刃般衝著常誠襲去。

  “不!”趙小玉隻來得及喊出一個字,那長影瞬間已到了眼前。

  巨蟒如龍。

  蟒身通體黃黑相間,一色鮮亮妖豔,一色深沉晦暗,集中在這龐然大物的外衣上,竟有種奇異的魅惑,令眾人凜然,乍看之下,心跳都漏了一拍。

  而這怪物之巨大,每一片鱗都足有成人的手掌大小,密密麻麻排列足有七八米長,蟒頭更是碩大,如同一個巨大的橄欖型手雷,趙小玉覺得,就連趙大熊那二百三的體重,在這蟒頭跟前,都不值一提。

  血盆大口已開,如滿弦的弓箭,頃刻即發。更勿說那口中,兩顆毒牙如兩柄鋒利的匕首,寒光閃閃。

  眾人在這巨怪誇張的大口前,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其五髒六腑中噴湧而來的腥臭逼得一個寒顫,這腥臭裹挾著腹腔噴發的濕熱,眾人的五官都扭曲起來。

  趙小玉隻覺得這條蛇的口水噴了自己一臉,登時火氣爆發,卻被熏得頭暈目眩,天都要塌下來的壓迫感逼得他一個趔趄,好在這些年被喜哥威逼利誘的體能訓練也不是白搭,一個激靈,又重新恢復了站立。

  而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自己那一聲撕裂的喊聲,還有余音在喉。

  林中,趙小玉的回音驚得群鳥炸飛,眼見著常誠就要命喪蟒口。

  全劇終。

  然而,主角的命運注定了是不那麽容易死掉的,暗沉的刀光在眾人眼前隻輕輕一閃,趙小玉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那是個什麽,就見那刀影直奔巨蟒的七寸而去。

  那巨怪的反應也是驚人,隻一個刹那,便俯身而下,堪堪避過那利器的鋒芒,只在它背上瞬間劃過。

  這巨蟒不知活了多少年頭,背鱗如鐵盔甲般堅韌,刀刃觸及,只聽一聲細微的“撕拉”聲,趙小玉甚至看到了一簇火光蹦跳,一把烏黑的砍刀就落到腳邊,鋒利的刀刃全卷了邊。

  而那巨怪,也不過是鱗甲上多了幾道劃痕。

  趙小玉側目,老春一手飛出砍刀的姿勢正收尾。

  那巨怪沒傷著皮毛,這一下雖泄了力,再要蓄力而發便也只是幾個呼吸而已,不過,這時間已足夠眾人反應的了。

  小蛐蛐兒一把拉了俘虜,與老春、趙小玉站到一條線上,形成一個扇形的包圍圈,幾人默契地將背著常誠的馮川護在背後,站位的同時,老春已經掏出了一把短筒獵槍,上膛。

  其余幾人,也是手握利器,做出了防守的姿態。

  那巨怪被老春的砍刀壞了好事,氣血上頭,再蓄力時,竟比前一次更烈,蟒身緩緩抬起,向後微微仰去,似一支搭在弦上的箭,正待弓手拉滿弦,便要博力而出。

  老春臉上不見任何表情,似乎眼前的危機對他毫無影響,只有那巨怪開始蓄力的瞬間,老春眼底精光一聚,瞳孔微縮,快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兵似驚濤巨浪,將如定海神針,老春是這一行人的頭兒,這穩如泰山的氣勢,也讓其他人稍稍穩定了心神。只見他抬起獵槍,趁著那巨怪弓身的瞬間,槍托迅速抵靠在肩窩裡,左眼微閉,右眼已從瞄準鏡裡,找準了巨蟒的頭顱。

  一雙腥紅的巨眼,正將眾人包攬其中,在這巨眼倒映的影像裡,眾人的身影也都染上了血色,帶著驚悚的意味,卻也更像是魔鬼的美餐。

  事實也確是如此。

  巨怪似也感受到了那黑黢黢的槍口緩緩噴發的危險,如暗流湧動,不聞聲, 卻是十足的致命。忽而像是愣了一下,便停下了弓身的姿勢,維持著滿弦的狀態,不再動彈絲毫。

  雙方就這樣僵持開來。

  老春從瞄準鏡裡盯著那兩處球形的猩紅,本是蟒身上致命的弱點,可這蟒實在巨大,這會兒直立而起,也足有兩三米之高,槍口距離蛇眼的距離,在五米以上。

  老春的槍法曾是全軍冠軍,可這把獵槍不過是普通的防身之物,威力不小,卻用的散彈,講求的是近距離一槍致命。現在的距離,老春沒有十足的把握。

  思緒幾經流轉,臉上卻未動分毫,眾人並不知他心中波瀾,隻集中了注意力在那巨怪身上,當然,也分出一絲心神,惦記著身後的馮川和常誠。

  此時,常誠的體溫正在迅速上升,隔著兩人的衣服,馮川都能感受到常誠越來越燙的身體,像個燒著的煤球似的。可此時箭在弦上,馮川急得直冒冷汗,也絲毫沒有辦法。

  馮川甚至還能感覺到,常誠越來越快的心跳。

  高燒超過40℃,這小子就有可能傻了,心跳超過190,就直接撲街了。

  正當馮川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時,老春忽然騰出一隻手,半舉到耳邊,伸出食指和中指向後方輕輕動了兩下,作出一個向後撤的手勢。

  馮川心中大喜,倒吸一口氣,率先挪出腳步。

  這一腳,輕緩無比,像一隻狩獵的貓兒,微不可查地接近目標,作出預備般小心翼翼。

  然而下一個瞬間,那滿弦的巨怪卻如受到了巨大刺激般,忽而發力,向眼前的獵物一箭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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