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八米……六米……三米……二米……一米……
站定、掏出褲兜裡的小匕首,彎腰、蹲下……打開匕首……
就在常誠的匕首離草株只有0.01米的距離、馬上就要插入土中將它連根輕輕撬起的時候,他似乎聽到、也或許是天生敏銳的危機感察覺到,一個身影,正像只看準獵物的豹貓一樣,向他接近——這個身影,既有貓的輕盈,又兼具豹子的凶狠。
0.01秒之後,他做出一個在當時十分合理,卻在以後每當想起,那一刻的天賦異稟似乎就預示著自己未來即將面臨的境況的決定。很多年之後,常誠想起自己當時的這個決定,也不免失笑。
在危機逼近之時,他果斷迅速就地躺倒,同時向左邊的草叢中滾去,在肚皮翻向天空那一刻,四肢彎曲蓄力,也在這同一刻,常誠的頭微微抬起,眼中出現了一個壯碩的胖子。保守估計,得有一百八十斤。
這相當出乎他的意料,因為他從未見過如此腳步輕盈的胖子。俗話說,“風吹草動”,可這胖子竟能令一百八十斤的肉山絲毫不驚動身邊的一草一蟲!而胖子的手中,還拿著一把手槍,明顯是為常誠準備的。
看到那把槍,常誠毫不猶豫地將四肢之力集聚右臂,順勢甩出了那把相對胖子來說,像一根牙簽似的匕首。
但有根牙簽能戳敵人一下,總比什麽也沒有的好。
那胖子顯然也沒料到常誠會有如此驚人的危機感知,與常誠對視的那一刻,眼中充滿驚愕與懵逼。好在他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胖子,他也一眼看到了那把牙簽一樣的匕首,雖然心中明白這可憐的長度,連自己的脂肪層就足夠嘲笑它的,卻也還是機智地跳開一旁,同時向地面那個反應像兔子一樣的目標,舉起了手中的槍。
“砰!砰!”兩聲槍響,驚飛了隱藏在四周竹林裡的鳥兒,一陣驚慌失措的羽翼撲騰之聲後,常誠早已翻身爬起,如那群驚槍之鳥一般,跑得隻遠遠看見一個小小背影,所經之處,掀起一陣竹草迎風而動,紛紛避讓。
後面不遠處,跟在常誠身後疾跑的正是那壯碩的胖子,每一個腳步落地,都震得起塵土一陣,如地動山搖。這幅緊咬不放的架勢,令常誠很是心煩,而且這胖子一邊跑,還一邊大呼。
“莫跑了!給老子站住!站住!”
“再跑開槍了!”果然身後傳來“砰!砰!”幾聲槍響。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聲音大如洪鍾,也不知他哪裡來的底氣。
要命的關頭,常誠哪裡敢停下,不時回頭看一眼,那胖子就像黏人的橡皮糖一樣甩也甩不掉。兩人一個逃一個追,直跑出一公裡多。
這短短一路,其實不過幾分鍾。常誠忽然地還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在醫院的遭遇,想到自己小小年紀,就遭受喪親之痛,如此天災人禍,貫穿了從小到現在的每個成長歷程,頓時心中悲傷難以自製!
老天如此沒有憐憫之心,叫人如何熱愛生活啊!
可自己不能就這麽稀裡糊塗地去見爹娘爺爺了吧!那胖子什麽來歷都不清楚,還有給龍熙下葬時那莫名其妙的“惡鬼”……這也太冤了!想到這裡,常誠心中頓時燃起一陣強烈的求生之欲,仿佛一陣雞血注入雙腳,令他突然足下著火般,更加疾馳向前奔去。
這邊的胖子一看常誠這架勢,也怒火中燒,別看自己體重大,可體力上從沒遇到過什麽強勁的對手,昨天盯上這愣頭小子時,
和兄弟夥還專門找鹽神廟打掃衛生的大嬸試探他一番,頂多也是反應比較快,沒見他顯露出這麽好的身手,今天就跟藏在靈魂深處的十萬隻野兔都出欄了一樣…… 想到這裡,盡管胖子體內的洪荒之力也快到極限,卻也咬牙加快了腳步,不敢跟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眼看著就要跑出這片陰森的竹林,常誠突然地眼前一黑,沒來由地地上一片碎竹葉中,一根麻繩就生生地騰空飛起,掀起一陣塵土,橫刀立馬出現在自己跟前,擋住了去路。
常誠的第一個反應是彎腰鑽過去,甚至跨過去,可身體已經來不及跟上大腦的速度了,刹車更是不可能,眼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胸口,撞上了那根其實並沒有什麽殺傷力的麻繩,再被自己強大的衝擊力彈倒在地。
後背與地面接觸的那一刹那,常誠覺得天一下子黑了,幾個矯健的身影飛向自己,遮住那最後一縷光線……
接下來就是四肢胸口被人強硬摁死在地,左拉右扯翻轉身體的疼痛。
“媽喲!瓜娃子,跑得比兔子……兔子還快……累死老子了!”胖子一邊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一邊抱怨。
三個摁住常誠的人,捆手捆腳,一會兒便把他五花大綁起來。常誠看看對方人數和身手實力,心中合計一番,明白掙扎也是白費力氣,看他們也沒有立即毀滅自己的意思,索性任由他們折騰。
對方總共四個人,除了那個身手矯健反應敏捷的胖子,還有倆帥哥,和胖子差不多的年紀,一個帶著眼鏡,一臉的秀氣,另一個卻是高大威猛,給人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之感,以及一個相貌平平的年輕女孩。
“老子說,這個龜兒子,就該一棒子打死!不然喊他去跑圈圈,他不是能跑嗎!”一旁的胖子,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經歷中順過氣來,喋喋不休口沫四濺,估計是自己的身手能力,很長時間沒有遭受這樣的打擊了。
“行了大熊,你別嘰嘰歪歪了,差點讓這小子跑掉,回去喜哥不批評你才怪!”眼鏡男生朝著胖子輕呼,叫做大熊的胖子翻了幾個白眼,隻得閉上那張聒噪的嘴。
其他兩人也偷偷地抿嘴笑起來,卻不說話。
這種嘻嘻哈哈哈的態度,一點也不把捕捉常誠的這項任務看得神聖而艱巨,這讓常誠心中非常不滿意。起碼得表示一下他是多麽難對付啊!“太不尊重人了!”常誠在心裡憤然不安。
不過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剛才幾個動作眼神,常誠立即看出來,這四人當中,眼鏡男是主導。而他們的背後,還有一個被稱作“喜哥”的人。
“兄弟,為什麽抓我?”被依靠在一株大樹腳下,常誠抬頭看向眼鏡男,單刀直入地發問,多年的江湖經驗告訴他,和這種人,最沒有拐彎抹角的必要,說不定還會遭來反感,到時候真的惹怒了對方,遭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就不好了。
眼鏡男定定地看了他兩秒,忽然嘴角輕輕上揚笑了笑。原本正在收拾殘局的女孩子,這時也放下手中活計,打開一瓶水,放到常誠嘴邊示意他解解渴。
常誠沉吟一下,便毫不顧忌地大口喝起來,剛才跑那一路,確實消耗巨大,現在明顯的我弱敵強,對方就算想陷害自己,也用不著使什麽下三濫的手段。
“不再來點吃的?”喝完水,常誠又仰起頭,挑釁地看向女孩。
女孩也不甘示弱地拿眼睛瞪著他:“沒有了!餓死你吧!”哪知這時候,偏巧常誠的肚子,傳來一聲悠長的響聲,不緊不慢,甚是時候。
不遠處的大熊和另一個年輕人,噗嗤一聲笑出來,眼鏡男收起殘存嘴角的微笑,又深深地看向常誠,幾個回合下來,覺得眼前這人果然像資料上描述的一樣,聰明,且大膽。
於是他收斂起之前的輕松心態,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面對著被綁個結實的常誠,相當嚴肅地問了一句:“為什麽來找青竹草?”
常誠心中一愣,沒想到幾個年輕人,竟會知道青竹草這種快要失傳的植物。可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仔細回想一番,心中了然。
“看來,在季鳩寨的時候,你們就盯上我了?”常誠臉上故意露出不屑的神情。眼睛卻仔細地看著對方的臉,接下來,對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他都不能放過。
可眼鏡男卻是一臉毫不掩飾的錯愕,“什麽季鳩寨?”
“裝傻啊?”常誠嘴角上揚,更加不屑地笑起來,“龍熙的死,難道不是你們故意搞鬼?”
對方這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常誠心裡也愣了一下,這神情,不像是裝出來的。那龍熙下葬時的詭異狀況是怎麽回事?對方怎麽會知道青竹草?而且這麽巧,能知道自己會送上門來找草?還有,龍熙的死,明擺著和他們有什麽聯系!
看來,事情向著比他預期更複雜的方向發展了。
眼鏡男索性在常誠對面單膝蹲下來,把臉湊近他,狠戾地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別玩那麽多花花腸子,你很聰明,可是我們不會跟你消耗。”這種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凶殘氣息,與之前溫文爾雅的形象,判若兩人。
“動作快點!先把人帶回去。”眼鏡男站起來,大聲招呼同伴,轉身之前,又低下頭來,隔著鏡片,眼鏡男用眼神警告了常誠,常誠明白這是讓他待會兒別玩花招,想逃跑什麽的,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