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睛幾秒鍾,清空了腦袋,常誠去洗了個熱水澡,這真是幾天來最舒服的時刻了!折騰了一天一宿的疲憊,隨著水流衝過身體每一寸肌膚、每一根毛發,被徹底衝進了下水道。
這種徹底放松的感覺,常誠感動得都快哭了!
換上乾淨衣服,走出浴室,外面的桌上已經放了一碗熱騰騰的酒蛋。
“這死胖子還算有點良心。”心裡想著,酒蛋的甜香已經把胃裡的饞蟲鉤了出來……
顧不得還濕漉漉滴著水的頭髮,常誠拿毛巾隨便擼了擼頭,便坐下大口吃起來。
這四川的酒醪,味道就是好!成都平原的糧食發酵,悶熱的氣候為微生物提供了絕佳的繁殖場所,酒味香醇,米粒熟爛,常誠記得小時候來羅泉,就這麽拿個瓷杓子舀著吃耍,都能吃下去三大碗,直吃得兩頰通紅、暈暈乎乎……
回憶還沒完全,酒蛋已經祭了五髒廟。一抹嘴,才發覺滿腦袋滿背心的汗,這吃得一個酣暢!
不過,常誠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太悶了!連窗戶也不打開透透氣!”想了想,索性嘩地一下把那面緊閉了一晚上的窗簾拉開。
幾乎是同時,一聲尖銳刺耳的警報,驚得常誠反彈跳開,而同時,窗簾背後的一切也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此刻佇立在他眼前的,並沒有什麽窗戶,連個窗戶框子都沒有!而是實打實的一面白色的牆壁!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這景象常誠更是第一次看到,驚訝得目瞪口呆,不知該作何反應。
“什麽事什麽事!”半分鍾過去,嘩啦啦一聲,兩個穿著花褲衩的男人破門而入,一個是大熊,一個是小玉。
警報還在繼續,常誠看到他們的瞬間,也明白過來了。
“哎喲我說大哥,你沒事動那窗簾幹啥啊!”大熊朝他擠眉弄眼,走過去把窗簾重新拉上;小玉退到門口,一伸手,把門框上方一個隱蔽的警報開關關掉。
“嚇我一跳呢!剛睡下,行了行了,現在隨便拉吧不會再響了。”小玉打著呵欠,擺擺手,推推搡搡地和大熊走了出去。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嘿嘿!”大熊一邊走,一邊回頭向他說著。
“砰”地一聲,門又重新被關上,屋子裡恢復了寧靜。
留下一個懵圈的常誠,呆立在原地,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句抱怨的話,甚或吐槽一下這些人是不是還防著自己跑路什麽的……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常誠的腦袋裡的最後影像,就是那兩個花褲衩男人,一個高大健碩的胖子,一個……嗯?該怎麽形容呢?常誠想了想,一個……嬌小玲瓏的……娘炮?
這兩個強烈反差的身形就此扎根在他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以致後來的很長時間,只要看見大熊和小玉同時出現,他的雙眼就像忽然具備了透視功能,總是刺激著他的大腦,令他忍不住想哈哈大笑。
而此時的常誠,終於得以躺在床上,雖然房間裡依然悶熱,但總算是能舒服地躺著,沒有人打擾地,清理一下這連續發生的事件,以及這些雜亂信息之間的關系了。
龍五叔、龍熙、苗醫、季鳩寨、爺爺、羅泉、青竹草、喜哥、刑偵隊、龍熙下葬時的詭異事件,爺爺不願提起的家族往事,還有給喜哥傳信的神秘人……
在他關燈的瞬間,這些與近期事件有關聯的,或是毫無關系的人、地、事,又忽然都跳回到他腦子裡,弄得他一陣煩躁。
索性不再想了,
強行清空了大腦,不一會兒,睡意便席卷而來,呼嚕聲大作。 荷月三十一暴雨
悶熱了半個的川南,終於迎來了一場救命般的瓢潑大雨。
常誠放下心中的焦慮和戒備,踏踏實實地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才慢騰騰地起床來,待他走出臥室,喜哥和小玉已經等他多時了。
“倒是挺能睡啊!”喜哥揶揄道。人近中年,褪去了小男生的青澀,男人的沉穩表露無遺,常年在鬥智鬥勇的第一線工作,更讓他毫無中年男人的油膩,反而有種深藏不露的神秘氣質。此時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年輕的常誠頓時啞口。
隻好乾笑兩聲作罷。
“來吧,看看吧。”喜哥收斂起笑容,也不再調笑常誠,直奔主題,指了指八仙桌上的一疊紙,順道掏出煙來自顧點上。
常誠微微皺了皺眉,但隨即又掩飾過去,臉上依然是平靜如水的樣子,仿佛內心從來沒有過波動一般。
也仿佛忘了自己還沒有洗漱,便順從地坐下來,開始翻看。
這是一封匿名信。
信上說,常誠就是殺害龍熙的凶手,並且列出了殺人的動機,以及各種證據,其中,就說到了常誠安排在半夜下葬,是為了掩人耳目,隨後是幾張下葬當夜現場的照片。
常誠來來回回翻看了三遍,終於放下。
信是用A4紙打印的,照片也很普通,根本沒什麽痕跡可循。不過卻是終於證實了常誠那晚上的感覺——果然有“鬼”在尾隨他。
“你怎麽看?”喜哥把煙頭嗯在煙灰缸裡,坐直了身體詢問道。
“還能怎麽,這麽指證我,明顯地他們已經設好了證據,除非當你們是傻,不然根本不可能有人會信這種東西……”頓了頓,常誠的眉心局促,又繼續說道,“我覺得,發信人的目的,也許根本不是為了讓你們相信,而是……嗯,讓你們關注我,以及這件事,對嗎?”
喜哥也皺了皺眉,抿住嘴,作出思考的樣子,隨即道:“有道理,前面兩封信,也是這樣的方式收到的,對方對自己假造證據毫不掩飾,但預測又朝著他們的方向發展——你出現了,就說明對方只是要把我們和你拴在一起。可是……你到底有什麽價值?”喜哥向常誠挑了挑眉毛。
“喂!別這樣傷人自尊好嘛!”常誠氣憤道,“好歹我也是個受害者啊!”
“我們也是受害者。”一直不吭聲的小玉,忽然陰惻惻地冒出這一句話。
“你……”常誠怒目圓視,最終還是無法反駁。沒錯!龍熙好歹是他常誠的朋友,可眼前這個神秘“工作站”,看起來就是被硬生生扯進這樁事裡來的。
他們是吃官家飯的,要想找出龍熙死亡的真相,常誠離不開他們。
“信是你們收到的,那你說,你們準備怎麽辦?”常誠問道。
喜哥和小玉瞬間對視,迅速用眼神交換了意見,“我們準備不管”小玉輕飄飄地說道,“我們感興趣的是青竹草,所以準備嚴刑逼供你說出青竹草的秘密,其他的一律不管!”
“你你你你你你——太無恥了!”常誠終於還是怒了,“青竹草有什麽秘密,我根本不知道!”
“那你幹嘛來找?”小玉不甘示弱。喜哥卻並未阻止,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鬥嘴。
“昨天跟你們說得很明白了,龍熙的死讓我想起了它!小時候爺爺帶我回來祭祖跟我說起過,以前用來止蛇毒,但是,有什麽秘密我壓根不知道!不!知!道!”
“那好,你不知道,我們就不管了,我們查我們的,你查你的。”小玉平靜地說,絲毫沒有被常誠的情緒影響到。
常誠心裡一下子急了,自己一個人,又在明處,沒有個靠山,查個屁!
他迅速地在心裡打起了小算盤,稍稍平整怒氣,旋即開口道,“那不行,龍熙的死肯定和青竹草有關,你們又要找青竹草的秘密,我們得一起查。”想了想,又補充道,“不然萬一像上次那樣,誤傷我怎麽辦?”說罷,也挑了挑眉毛,看看小玉,又看看喜哥。
“我們談個條件吧?”喜哥終於又說話了,“可以一起,但是無論查到什麽,和你有什麽千絲萬縷的關系,青竹草的秘密必須交給我們。而且——你會的東西我們不會,必要時候,得不遺余力發揮你的長處——我們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不能只靠我們罩著你。怎麽樣?”
喜哥這麽一說,常誠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個一無是處的軟蛋,泄了氣。不過好在對方不會丟下他,讓他心裡稍微安慰了一點點。
“成交!”常誠向喜哥伸出了右手。
“花花腸子還挺多!”喜哥豪爽地大笑起來,緊緊地捏住了常誠的手,吃力之大,常誠的臉頓時就擠成了一團,還要強忍住,跟便秘一樣。
這就算是聯盟了。
不過幾秒,喜哥就放開了常誠,常誠趕忙托起右手又揉又甩,但卻不忘正事,“那接下來,你們有什麽安排?”常誠齜牙咧嘴地問。
“先調查龍熙的死。”小玉說道,“龍熙的死是個起因,把我們指向了青竹草,青竹草又指向了你,而你又指向龍熙,這就是個閉環。龍熙是死人——哦對不起,去世了,青竹草是植物,都不會開口說話,這個環裡你是最有可能被突破的——也許,這就是對方的目的。”
常誠沒有在乎小玉話中的失誤,只是集中精神在想小玉的邏輯,好像是這麽回事,“所以,你們跳開我,從另一個環節去找答案?”
“沒錯。但是,我們人手不夠……工作站還有其他任務。”小玉露出為難,“也許,得靠你自己了。”
“靠我?”
“是的,你回到龍熙的村子裡,找找有沒有什麽線索,有些對方看不破的,也許從另一個角度看,就另有玄機。”
調查龍熙的死,常誠義不容辭,但這時候讓他隻身犯險,簡直不如一刀殺了他痛快,喜哥也理解,主動提出派個人與他一路。
“我要小玉。”常誠率先開口,語氣不容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