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洛綺不知道為什麽八王爺會刺殺聖上,就連八王爺的家臣也都不知所以,宮裡沒有傳出一點具體的消息來。
禦林軍帶著聖旨,查封了八王爺府,並拘押了八王爺的所有親眷,將府門貼上封條,禁止人員進出。王爺的王妃、側妃以及小妾、丫鬟婆子,管家小廝,頓時慌成一片。
天啟帝朱由校也不是太相信自己的八叔會刺殺自己。但自從這魏忠賢將八叔帶進宮來,八叔的表現就非比尋常。見到皇帝,他也不下跪,不問好,眼神迷離,死死地盯著朱由校。
只聽得一陣輕微的鈴聲,這八王像得了失心瘋一樣,抽出放在架子上供奉的天子寶劍,直奔朱由校就刺,準頭半點也沒有,但見魏忠賢大喊一聲,宮裡的禦林軍衝進殿內,就將八王爺拿下。
朱常溥被禦林軍摁住的時候,還是一言不發,只是不斷掙扎,用呆滯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目標-朱由校。
皇帝陛下被嚇了一跳,但有驚無險。多虧了魏公公在邊上保護聖駕,否則,讓這八王再刺幾次,說不定還真會傷到皇上。
但等到朱由校冷靜下來一想,發現事情可能未必會像表面這麽簡單。
“這不對勁啊,八王爺怎麽會行刺朕?就算這八王爺有謀反之心,也不至於這麽草率啊!”
皇帝向剛剛救駕,立了大功的魏公公說道。
“聖上,您是寬厚仁慈之主,不知道常人的狼子野心。為了權力和王位,這些人什麽事兒都乾的出來。”
“可,這八王不同於眾人,他乃是朕的皇叔。此外,在朕登基之前,皇叔他擁有整個大明朝過半的軍權。待朕登基之後,立即隱退,二話不說將兵權交給朕。如今,這才過了兩年,他就會刺王殺駕,造反謀得王位?
這,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啊!”朱由校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陛下,這人是會變的。有些人會朝著好的方向變,有些人則會朝著壞的方向變”魏公公繼續忽悠。
“陛下,如今之事,是八王爺這事如何處理?”魏忠賢想要趕快給八王定罪。
“魏愛卿,不知你有何建議?”皇帝還是對此事將信將疑。
“我建議將八王爺押置錦衣衛昭獄,由陛下安排人審問。至於王爺的家人,就在八王爺府就地看押,待審出什麽證據來,再著刑部和大理寺定罪。未知聖意如何?”
“哦,這樣也未嘗不可”朱由校還在琢磨,八王爺今天看起來很不對勁。
“那請陛下下旨!”
“且慢,這皇親犯罪,不應由錦衣衛過問。直接將八王押至大理寺監牢。由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審問。至於八叔的家人,就地圈禁在八王府,派禦林軍守候,不可滋擾,直到事情查清楚再說”
“這……奴才遵旨!”魏公公本想趁皇上迷迷糊糊的時候,下旨將八王爺關押在自己的地盤上,那還不是怎麽收拾都行。如今,這朱由校竟下令叫大理寺主審此案,他魏忠賢要想過問,就多了好幾層隔閡。
九蠱還魂香的藥效不過兩天,兩天之後,八王爺就會恢復正常。等到那時候,這超級聰明的八王爺,嘿嘿,要不了多久就會知道這裡面的貓膩。
如此這般,自己倒是危險了。
“不行,必須想辦法給這八王爺弄到昭獄裡面來”魏忠賢口中說著遵旨,心裡卻有自己的打算。
“魏愛卿,此次你護駕有功,朕明日頒旨,晉封你為司禮監掌印太監,原來的秉筆太監也兼著。
原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放出宮去養老吧”皇帝說道。 “老奴謝皇上提拔,老奴誓要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嗚嗚嗚”說著,這魏忠賢竟然瞬間痛哭流涕了起來。
“這是好事兒,你怎麽還哭了”朱由校納悶道
“皇上,老奴想著自己屢受皇恩,無以為報,這真是聖上寬厚仁慈啊。老奴幸甚,能伺候您這樣的皇上,老奴感動,老奴願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願大明江山永世長存啊,嗚嗚嗚……”皇帝一問,這魏忠賢更來勁了,竟然大哭不止。
朱由校聽了這番“肺腑之言”竟也是深受感動。他走了幾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魏忠賢說:“愛卿快請起,別把朕招哭了。愛卿之心,朕已知曉!”
魏忠賢順坡下驢,心裡卻樂開了花。他對騎在自己頭上拉屎的掌印太監早就恨之入骨了。
這司禮監掌印太監和秉筆太監是太監宦官裡的老大和老二。魏忠賢是秉筆太監,也就是說,皇帝來不及批閱的奏章,魏忠賢可以代替皇帝來批。由於皇帝批閱奏章是用朱砂紅筆,因此,這項權利也被成為“披紅”。
這意味著,所有大臣和王公貴族的奏章,都有可能落入這秉筆太監的手中。大臣們通過奏章向皇帝匯報工作,提建議任免官員的時候,奏章都應該是皇帝來批閱,用紅筆寫下批注。這件事這麽辦,那個人不行,這個人可以提升等等。
這是極大的權力。勤勉的皇上必然會親自操刀。比如明朝的勞動模范朱元璋先生,以及後來的永樂大帝朱棣,都會自己批閱奏章。那時候的秉筆太監,只是替皇上寫字的,皇帝動口,他們動筆,皇帝說什麽,他們寫什麽,相當於如今領導的文字秘書。
可到了他們的子孫手裡,比如一心相當道士的嘉靖和這位喜歡木工活的小木匠朱由校,由於有自己的愛好,所以,沒時間批閱奏章,就讓這秉筆太監來代勞了。
這下,這秉筆太監的權力可大了。但他上頭,還有一位大神,就是掌印太監。這奏章批紅之後,要蓋上皇帝陛下的印章,拿回給內閣或者其他官員才能執行。
這掌印太監就是負責蓋章的。他要是不給你蓋這個章,你就算寫得天花亂墜也沒有用,這奏章就屬於廢紙一張。
魏公公一直想要安插那些懂得“孝敬”和投靠自己的人進入權力的中央機構。但無奈,自己只有“批紅”權,不能蓋章。經常遇到自己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折騰出來的人事任命奏章,拿去蓋章,結果,這掌印太監就是不肯。魏公公氣的吹胡子瞪眼也沒轍。
如今,自己安排八王爺演了這一場“刺王殺駕”“英勇救主”的戲,沒想到皇帝陛下一高興,就讓自己兼任了司禮監掌印和秉筆太監,這就相當於把大明江山都給了自己了。
自己就是這小木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咖了。
也就是從這開始,魏公公終於走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歲”的道路,這老小子,覺得自己也就離萬歲爺僅有一歲之差了。
木匠皇帝朱由校沒有想到,自己雖然看出來八王爺行刺這事兒不對勁兒,也知道不能把八王爺交給這個帶他進來的魏忠賢,更不能將自己的叔叔放到昭獄這種冤假錯案頻發的地方。
但他一高興,卻將掌印和秉筆太監的權力給了魏忠賢一個人。這樣一來,魏公公根本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八王爺弄進昭獄。
皇帝陛下天天忙於研究木工活,沒時間看奏章。這魏公公只需要隨便找一條走狗,尋一些歪理,寫本奏章說明八王爺應該交由昭獄看押。然後,由魏公公大筆一揮,在這奏章上寫個“同意”二字,再蓋個章。
這八王爺就是不去昭獄,也得去了。
這真是,不論大領導怎麽聰明厲害,只要他不務正業,也會被別有用心的下屬鑽了空子。
或許要問,這八王爺如此機敏,且知道了有人用香做壞事,為何還是著了魏忠賢的道道呢?
一來,雖然八王爺知道這香的作用,但還尚未查明,這群采花大盜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更不知道這黑手就是魏忠賢。二來,他急於向皇帝報告有人夜探王府,行凶傷人,這樣,自己就可以請到聖旨來查明此案。
那日,王爺接到皇帝口諭,宣自己覲見,剛走到候見的班房,就聞到一股異香。
王爺心道:“不好!”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香缺德就缺德在聞到味道的時候,已經中毒了。
果然,暗叫了一聲“不好”之後,王爺就昏過去了。早吃了解藥的魏公公,此刻拿著蠱鈴,他一搖鈴,王爺就按照他說的話做,一搖鈴,王爺就按照他說的做。
因此,這從班房到見到皇帝過程中的王爺,其實不過是一副行屍走肉罷了。
帶王爺陛見的公公也感到奇怪。以前,王爺每次覲見,都會拿出幾張銀票來給眾人,如今,竟然眼神直勾勾地,只看著魏忠賢,就跟沒看到別人似的。
但沒人知道,這世上竟還有此等奇香,懷疑是懷疑了,但大家都沒在意。
沒多久,就聽說八王爺要行刺皇帝,已被押入大理寺天牢。這陛見的大殿之上,除了皇上和八王爺,就只有魏忠賢和兩個小太監。禦林軍是聽到裡面的召喚才進去的。
太監中也有心地純良的人,平時多受了八王爺的好處,這才冒著危險,將消息傳了出去。
無奈,魏忠賢一心想要置八王爺於死地,請到聖旨後行動迅速。八王府除了在外的洛綺公主以外,就剩下一個坎兒因為留在十渡而沒有被關押。
管家本來也可以逃出來,但忠心耿耿的他,知道此刻若自己也跑掉,這一屋子女眷和老少爺們勢必沒了主心骨。所以,他才咬咬牙,留在了王府了。
聖旨上說,不得滋擾刁難王爺府的眾人,但也沒說要好好照顧。這下子可缺了大德了。王府裡的人被禦林軍牢牢地看管起來,沒有人能進出,不到3天,裡面就斷糧了。
原本,這王府是有一些存糧的。無奈山西爆發了巨大的蝗災,八王爺將王府裡的存糧十之八九都捐了出去賑災。其實這也無妨,畢竟是王府,頗有積蓄,管家每日派人到外面采買糧食即可維持王府運轉。王爺還囑咐,不要一次性采購過多的糧食,要給糧商留一些以便賣給百姓。
管家隻預備了3天的口糧。
如今,這王府被禦林軍圍住,什麽人都不能進出,沒過三天,府裡便斷糧了。
管家先是派人出去買糧,被當兵的趕了回來。於是,他親自出門交涉道:“軍爺,這府裡上下二百多口子,如今無糧可吃,還請軍爺通融通融,放小的兩個人出去買糧”,說著,遞上了百兩銀票。
“放屁!你是想讓老子違抗聖旨嗎?”這軍官極不客氣地將銀票丟在地上。
“軍爺, 聖旨上也說,在事情還沒查清楚之前,王府裡的人只是就地圈禁,並特地囑咐了不要滋擾刁難,如今闔府無糧,再不出去買糧,這府裡就要餓死人了。聖旨也沒說要餓死府裡人啊!”
管家心有不甘,認為聖旨根本不是要府裡餓死人,於是爭辯道。
其實,按照常理,管家給這軍官的百兩銀票,相當於他們好幾年的俸祿,這軍官自當通融。但無奈,魏公公調動這禦林軍的時候,特地囑咐了,要照旨辦事,要把王府圍的鐵桶一般,連隻蒼蠅都不能進出。
如今,管家想出去買糧,又怎麽能行呢?這軍官想要銀子不假,但得罪了魏公公,可是要掉腦袋的。
“老子是軍人,不懂那些花花腸子彎彎繞,老子就是照旨行事,聖旨上說不許任何人進出,就不能有人進出,管你是買糧還是幹嘛呢?”
這軍官乃是個大老粗,王府管家拿他也沒轍。於是,這府裡到了第7天頭上,就開始有人餓死了。先是歲數較小的小廝,然後就是小丫鬟,到了第10天頭上,王爺的兒子就餓死了一個,一屋子人餓得是哀嚎陣陣,慘不忍睹。
這堂堂永思王府,竟然成了人間地獄,真實駭人聽聞啊,連駐守的禦林軍都不忍如此,急急地找魏公公報告情況。
“這不關咱家的事兒,也不關你的事兒,我們不過是奉旨行事嘛”魏公公陰陽怪氣地說。
昨日,他剛剛將王爺從大理寺轉至錦衣衛昭獄,正琢磨著如何置王爺於死地呢,此刻,又豈肯放過他家人一馬?
這,真是缺了大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