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根水,就是雨水尚未落地之前的狀態。這個命名在多部典籍中都有所記載。最令人熟悉的,就是《西遊記》當中,孫悟空給朱紫國國王治病時,用到了無根之水。
秦漢,打開窗子,剛好雨水隨著風而來,隨著呼吸進入口中。這算是飲了無根水。而李萍眉燉的魚,正是冷泉魚。
她想給自己的心上人吃點好的,所以,沒去醫院邊上的菜市場,而是去了農戶家。其實,這個農戶,根本就是萍眉家定點采購的人家。菜市場的魚肉菜,基本上都是飼料+農藥的“半工業食品”,而李萍眉這家人,從來不吃這個。這家農戶,為了服務好在自己這裡預訂食材的客人,費盡心思地準備各種好東西,這幾天,就專門去山區、偏僻的地方搜羅寶貝。
冷泉魚,就是地下河那邊打上來的,鬼使神差地被他們搜羅來,又被李萍眉買走,燉給秦漢吃。
從農戶直接購買優質食材的安排和李萍眉的親舅舅很有關系。還記得,當時萍眉那個在省機關報做記者的美女師姐嗎?為什麽萍眉一打招呼,她就立即很氣憤,立即解決問題?這社會上有那麽多不平之事,甚至有更冤枉,更極端的事情,為什麽美女師姐就沒那麽氣憤?
這也和萍眉家的背景有關。
你可能會說,一個大學教授和機關幹部有啥背景。那是,因為你不知道萍眉的外公和他舅舅的身份。
萍眉的外公家姓羅,他老人家曾經跟隨著元帥一起扛槍打仗,趕走過侵略者,也打過內戰。雖然當時萍眉外公只是一個年輕小夥,但後來的成長之路,可以讓他當之無愧地被稱為英雄。
萍眉的舅舅,正是這個有著7000萬人口,名為清江省的一把手-省高官。其實,秦漢這點事兒,如果萍眉找自己的舅舅來出面,很可能會做出有利於秦漢的安排。但她打小原則性就很強,同時,自己也並未和秦漢建立關系,此時出面,倒顯得有些不合適了。
英雄外公的後代,是一省的大員。而如今身處昭獄的秦漢,正經歷著一個被後人載入史書的鐵骨英雄的最後時光。
許顯純讓人將長長的鐵釘,從這位被稱為楊大人的耳朵裡釘進了腦袋裡。他以為這一下,肯定能置楊大人與死地。卻不想,雖然楊大人此刻已經是奄奄一息了,但他的命,就像他的骨氣一樣,仍舊堅挺。
這讓心如鐵石的許顯純嚇壞了,連忙收起家夥,屁滾尿流地回報他的主子去了。
秦漢因為幾個月來都在熟悉歷史,他暗自揣測,既然自己身在北鎮撫司,那麽現在肯定是明朝。而整個明朝歷史當中,被稱為楊大人的,身陷昭獄,接受酷刑的,問刑的人又有點公鴨嗓,不是太監就是學太監說話的太監龜子龜孫,那麽,這位楊大人,勢必是東林黨人-楊漣楊大人了。
要說起這楊漣大人,就算拿到整個歷史上來看,其錚錚鐵骨也算得上能排進前十名的了。他遭閹黨迫害,先是在昭獄中被行杖刑,直打的兩腿上的肉全部脫落,露出白骨,仍不肯認敵人為他偽造的罪。後來,史書記載,楊漣先後被用麻袋裝土壓身、用鐵釘釘入耳朵等酷刑折磨。閹黨自認為無法逼服楊漣認罪,就想要了他的命。
但這些迫害行為都沒有得逞,屢經酷刑,楊大人依然活著。直到許顯純讓人將一根半尺長的鐵釘從楊漣頭頂釘入他的腦袋中,楊大人方被害致死。
秦漢知道,自己聽到的聲聲慘叫,極可能是這鐵骨文人-楊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時所發出來的。
而這些慘劇的始作俑者,正是臭名昭著,遺臭萬年的閹逆魏忠賢。
沒想到,自己竟然毫無準備地穿越到了這一時刻。
秦漢想出手救救楊大人,他相信,此刻自己只要肯出手相救,估計沒人能阻攔他。雖然昭獄有兵把守,但秦漢若是敞開了痛下殺手,處理這些兵,就像砍蘿卜切瓜一樣容易。他思忖著,自己可以先敲碎一些地上的青石,然後,用碎石打掉掛在牆上的火把。這樣,整個昭獄中,就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東西了。
接下來,他可以輕松掰彎這些鐵柵欄,將楊大人背出去。
至於弓箭射擊,刀砍斧鑿,秦漢單憑耳朵聽就能判斷躲避,不是什麽難事。他平時讀到這段歷史的時候,最欽佩楊漣楊大人的鐵骨錚錚,此刻,自己有機會救人,秦漢感覺全身熱血沸騰。
可轉念又一想,古書中說的明白,任何功力不到能遊走玄空至高境界的人,不可改變歷史。史書上明明記載,楊漣死於昭獄。若是自己救了他,那麽,這肯定是改變了歷史。
如果功力未到,又改變了歷史,不但歷史事件會被恢復原樣,而這麽做的人也會萬劫不複。
正在秦漢反覆思量之時,有兩個當兵的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說:“
“聽說這老小子得罪了李娘娘”
“那可不是,泰昌爺駕崩了之後,天啟爺繼位,李娘娘本來想要留天啟爺在乾清宮,讓小皇帝封她為皇太后的。就是這楊漣老頭,把天啟爺帶出了乾清宮,在奉天門繼位的。”
“怪不得,要不楊漣這麽大的官,誰敢這麽弄他啊!”
“哎,風水輪流轉啊,以前這老小子連正眼看我都沒有過,如今落得這個下場。”
兩個人一邊胡侃,一邊走過秦漢所處牢房的柵欄邊上。
“誰?!誰在裡面”一個兵聽到了點動靜,突然發作道。
“嚇幾把怎呼啥,這裡面沒人,昨天這裡的人不是死了,丟出去了麽”另外一個人說。
“我怎麽聽到有點動靜”
“不是耗子就是貓,有個鬼動靜,你小子,說,昨晚上醉香樓的婉姐兒,動靜大不大?嘿嘿嘿”
這句話提醒了秦漢,他躲在暗處,吱吱吱地學了幾聲老鼠叫。
“看,我說是耗子吧”
“他ND,這鬼地方,要不是有錢拿,誰樂意在這當差”
“前天人家來人探監,你小子剛分了幾兩銀子,昨晚上就給醉香樓送去了。婉姐兒嗷嗷直叫的時候,你怎不罵娘,耗子叫兩聲,你嚎個屁。走,今晚上估計不會來人了,咱哥倆在那邊喝點”。
“說了為了有錢拿嘛,走,喝點”
兩人說著,轉過拐角,走了出去。秦漢估計,他們走的方向,就是昭獄的出口。當兵的可不會在監獄最裡面喝酒,要喝也是靠近出口的地方。
其實,秦漢完全可以一手一個掐死這兩個當兵的。但他還沒想好要不要救人,暫時不想讓自己被發現。另外,就這麽殺人,他還是有點發怵,青皮之死不是他故意的。如今,要救人,難免要有意地去殺人。
秦漢還從未有過“殺人”這個想法。
當兵的走後,偌大的昭獄安靜了下來,哀嚎和申吟之聲愈發地清晰,讓人心有戚戚焉……
正當秦漢在北鎮撫司猶豫自己要不要乾預歷史,解救心目中的大英雄時,這邊,監控醫院裡可亂了套了。
按照規矩,在監控醫院中被留院觀察的犯人,獄警每一個小時都會巡查一次。這天還沒到中午,剛剛巡查過一圈的警察發現秦漢還在,過了一個小時,卻只看見李萍眉趴在病床上睡著了。
地上攤著一身病號服,犯人卻不見了。獄警趕緊和守在病房門口的警察一起衝進屋裡,哪裡還有秦漢的蹤影。
被叫醒的李萍眉一開始也很差異,不過,昨晚上知道了全部真想的她立即就明白了,秦漢這是穿越走了。
“怎麽這個時候弄這個”李萍眉心裡直嘀咕,卻並不知道,是自己精挑細選的那條冷泉魚,意外地送走了秦漢。
犯人無緣無故地不見了,門窗完好,守門的獄警一直未見有人出來,巡邏也一直在,打開醫院的監控,沒發現任何有人逃走的跡象。
這讓負責看守秦漢的警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警察局的領導聽說了這個消息,把省二監的監獄長狠狠地尅了一頓,責令限期一周把犯人找回來。
獄長回來,又狠狠尅了自己的下屬,特別是那個鳴槍示警打在瞭望塔上的年輕獄警,被記了大過處分。他其實挺冤枉的,就是第一次看到犯人鬧事,拿槍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如果鳴槍示警還不行,按照要求,他就要朝著犯人射擊了。這讓從警校隻對著靶子射擊的他,有點不知所措。
任何從理論到實踐的轉變,都有這個過程。等過了幾年,見識了實踐的殘酷,這個小獄警會毫不猶豫地按照規定,爆了違反規定的犯人的頭。
這就是成長。
但無論大家怎麽折騰,發通緝令也好,反覆調查也好,沒人能說明秦漢是怎麽逃走的。 監控裡,李萍眉的行為沒有任何異樣,警察也不敢拿她怎麽樣,誰平白無故地惹教授的女兒,省高官的外甥女啊……
唯一不明就裡的是秦老爹。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兒子還剩短短3個月的刑期,居然還要逃跑。李萍眉覺得,如果秦漢不在場,沒法讓老爹親眼看到秦漢複原的右腿,她也無法說服秦老爹相信秦漢告訴她的傳奇“故事”。
到現在,她還本能地認為,這只是一個故事。但內心裡,她知道,這是秦漢的真實經歷。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麽一句常被人掛在嘴邊上的話,平時說起來容易,非要到自己遇到了相應的事兒,才能深刻體會其中的含義。
很多話,都是這樣。
萍眉瞞著老爹,隻告訴他放心,秦漢沒事,老爹又怎能真的放心呢?但見李萍眉說的輕松肯定,他緊張的情緒又未免略微放松了一點。
而印著秦漢照片的通緝令,此刻已經貼滿了大街小巷了。
警察也不明白,一年刑期,還剩3個月,跑什麽?值得惹這麽大的事兒嗎?真TM欠收拾。所有因此事受到處罰的警察,都準備把這個叫秦漢的小子逮住以後,要給他好受。
其實,秦漢也不明白,為啥自己這時候還要“跑”,他也不想啊……
當夜,秦漢在幾百年前的大明北鎮撫司監獄裡,沉沉地睡去,他決定,明天早上再想辦法搭救楊大人。此刻,自己最好養精蓄銳,以應付明天可能會發生的一場大戰!
夢中,一位白衣少女,翩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