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皇后失子的消息便不脛而走了。自從朝臣們得知皇后身懷六甲之後,魏忠賢處收到了越來越多的奏折,都是替張皇后家人、朋友歌功頌德的。有的奏折很直接,比如皇室成員的折子,往往都是直接陳述,皇后為老朱家綿延子嗣,有功,因此,她家裡的人,也必須要賞賜。有的奏折很委婉,一些與張家有世交的大臣,不斷上書,左拐右拐,都是說張家有功的。
魏忠賢一開始想壓下這些折子,但奏折越來越多,他如果繼續搗鬼,肯定會暴露。原來,朱由校雖然不喜歡上朝理政,但有嘉靖皇帝作為“榜樣”,他還是堅持至少半月上朝一次。嘉靖皇帝曾經創下了20年不上朝的記錄,因此,被很多人稱為停朝天子,民間的史書中,極盡諷刺。而朱由校的爺爺萬歷皇帝,不但想要打破嘉靖皇帝在位的時間記錄,也想打破不上朝的記錄。
雖然,後世之人表面上對這兩位皇帝十分尊崇,但暗地裡,早就將其作為懶政昏君的代名詞。朱由校從小就被教育,要以自己的這兩位祖宗為戒,千萬不要學他們。
因此,雖然打心眼裡,朱由校不樂意上朝,但因為從小耳濡目染教育,還是堅持一個月上朝兩次。
皇帝只要上朝,就會知道這些奏折的事情。如果,上書的僅僅是一個兩個人,魏忠賢完全可以不理會,就算皇帝知道了問起來,也可以說自己看了太多奏折,很忙,沒注意。朱由校也不好因此怪罪魏忠賢,誰讓他自己不理政事呢?
但如果關於一個主題,不斷有人上書,那魏忠賢是不敢瞞的,也沒有理由瞞報。所以,就算他十分不情願,還是要將這些奏折報上去。
張皇后有兩個弟弟在朝裡做官,大弟弟張默位居禮部尚書,是僅次於內閣、都察院成員的六卿成員之一。所謂六卿,乃是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六大部門的尚書。二弟弟張祺本來比各個小幾歲,卻官位更高,乃是都察院的右都禦史。
而此時的都察院左都禦史,乃是張嫣的父親,張國紀。
張家可以說是權傾朝野。因此,當魏忠賢和許顯純說要謀害皇后胎兒的時候,許顯純很害怕,倒不是害怕皇上朱由校能查出什麽來,而是怕都察院的介入。童鶴年之所以出招數讓魏忠賢去找南疆蘭花,一是不想害人,二是知道都察院的厲害,怕事後調查起來,很容易被發現,因此才想要運用這古方,以求穩妥。
如今,無論是前朝大臣還是皇族貴族,都因為知道了張皇后身懷六甲的消息而興奮。大多數人都認為後黨必然崛起,此刻要趕快站隊。這些人中,有些歷經了萬歷朝黨爭的折騰,還有些雖然自己沒有親身經歷過嘉靖朝的5大派,但也被家裡長者耳提面命地教導過一句話:“要想日子過得好,就得隊伍站的好”。
皇后有了這麽大的喜訊,還不趕緊站隊,那豈不是傻子。
所以,要求給皇后一家封賞的呼聲甚高,奏折如雪片一般飛向朝堂。
正在大家準備再等幾個月,皇子一誕生,就和張家一起收獲地位和權力的時候,卻聽聞皇后昨夜流產了。
這下,前朝沸騰了。眾位官員,紛紛要求查找原因,若是有人謀害,必要嚴懲不貸。
后宮也沸騰了。聽聞皇后的事情,妃子們立即猜到了肯定是客氏在搞鬼。
最最憤怒的就是那些和皇后有過共同經歷的妃子們,本來,她們還對生活抱有幻想,期盼靠著忍耐,
定能在后宮生存下來。卻沒想到,不但她們的孩子沒保住,連皇后的孩子都保不住。她們原本想,客氏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傷了皇后的孩子。若是皇后有了嫡子,那麽,自己生不生孩子就無所謂了,反正也皇權很少旁落,嫡子當然是最有競爭力的。所以,皇后的嫡子誕生後,她們也就可以開始安心生孩子了,客氏必然不會再對她們下手。 作為一個女子,一生一世生存在這皇宮內院之中,毫無自由可言,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想要做一回母親的願望,總還是應該要被滿足的吧?這些芳華正茂,出身顯赫的女子,別無所求,就想這輩子能做某人的母親,滿足一下人性中最基本的天性,難道這個要求還高麽?
但,就算是這等卑微的願望,也要忍耐,等皇后先誕下嫡子再說。可如今,她們發現,忍耐根本行不通,皇后的孩子也保不住,而眾人一致認為,謀害皇后的必然是客氏。
也就是說,只要客氏在后宮一天,后宮的女子,就連“成為母親”這個基本的願望都不能滿足。
她們憤怒了!一開始,這種憤怒還有點偷偷摸摸的,妃子們讓自己宮裡信得過的下人,去襲擊客氏的下人,出口惡氣。但客氏的宮人們平日裡頤氣指使慣了,竟打傷了幾個妃子從娘家帶來的丫鬟。
於是,這憤怒爆發了!后宮幾乎所有的嬪妃們,都不約而同地跪在朱由校的木匠房門外,要求嚴懲客氏和她的宮人。
皇帝無奈,下旨錦衣衛嚴查此事!
前朝后宮,一片沸騰!
到了這個時候,魏忠賢開始有些害怕了。他沒想到自己的陰謀竟然惹惱了這麽一大群人。客氏也開始害怕了,她也沒想到,自己一貫的跋扈,已經為她豎起了那麽多的敵人,特別是謀害皇后這件事,讓她成為了全后宮的敵人。
但此刻最害怕,最恐懼的就是那個被客氏派出去毀滅證據的小丫鬟。只有她知道,客氏施蠱術的證據,那個布偶其實並沒有完全被銷毀。而且,很可能此刻,它就在禦林軍的手上。
雖說,禦林軍並沒有看到過她,但既然有了施蠱術的跡象,若是有人跟著這條線調查下去,並不難查出事情的端倪來。畢竟,蠱術布偶都是不同的,拿著這個東西走訪一下,就能挖出施蠱的源頭,進而找到購買此物的人。就算是查不到那施蠱的金人薩滿,后宮裡面大概也能猜到是誰在用這種邪術。
因此,這個小丫鬟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前朝后宮都鬧起來了,她竟然想起那日在禦花園遇到的烏鴉,夜裡總是有噩夢,竟慢慢變得神志模糊了起來。
那麽,此事究竟是怎麽發生的呢?實際上,南疆蘭花還並沒有找到,而魏忠賢也沒來得及用童鶴年換掉傅春華,但為什麽皇后娘娘的胎兒就沒了呢?
問題出在了皇后身邊的人。
魏忠賢見南疆蘭花遲遲未找到,又發現這客氏老婦在宮內大施巫蠱之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再加上童鶴年知道了他的陰謀後,表面上雖然仍舊恭恭敬敬,但暗地裡卻並不配合他的安排,因此,換掉傅春華的計策也是不行。
皇后的肚子越來越大,客氏更加瘋狂,不斷地催促魏忠賢。
“再過幾個月,張嫣生下兒子,雖說老婦自然是損失不小,但你魏忠賢,哼!你恐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啊!”客氏惡狠狠地說。
“這個……”魏忠賢有點不信。
“你個閹貨,你可知前朝那像雪片子飛起的奏折,都是讓張嫣的兩個弟弟起勢的嗎?你魏公公應該知道,這勢是一種很怪的東西,一旦有人勢頭大過你,你就必然要被壓一頭。這一頭雖然不大,但足可以要了你的命。
張家如果起勢,哼!你魏忠賢搜刮的那些個阿諛奉承之徒,馬上就會見風倒。到時候,人家想要弄死你,簡直是易如反掌!”
聽到此處,魏忠賢驚得一身冷汗。他平日裡根本看不起這個悍婦客氏,但如今這番話,卻頗有道理。魏忠賢甚至有點不相信這麽有道理的話,竟然是出自客氏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