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翰文心中想自己這前半生是顛沛流離,猶如無根之萍一般,良禽擇木而棲,今日好不容易遇上你這根大腿,若是還抱不住,不如一頭撞死算了。想到此處,張翰文連忙跪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苦苦哀求,只求程志遠能夠可憐可憐他,賞他一碗飯吃。
可是程志遠卻眼觀鼻鼻觀心,不為所動。張翰文見這招不管用,連忙向程旦擠眉弄眼,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希望著能幫自己說兩句好話。
程旦看著這老騙子的表演,心中鄙視不已。看他向自己求助本想拒絕,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名義上雖然是程志遠的族兄,可實際上就和個小嘍囉差不多,什麽髒活累活都是自己乾的。
如果能再收個手下,自己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到時就可以做個二當家的。再者,這老道雖然人長的猥瑣,可這燒菜的廚藝確實不錯,就看在這一桌菜肴的面子上,暫且幫他一回吧,至於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的運氣了。
程旦清了清嗓子,對著程志遠勸道:“志遠,你看老張一個人孤苦伶仃也怪可憐的,這次也算是和我們一起共過難了,不如就讓他跟在咱們身邊,給你端個茶、倒個水怎麽樣?”
張翰文見程旦為他求情,立馬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程旦也向他點了點頭,意思是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程志遠說道:“非是我不近人情,而是你的底細我們一無所知啊,如何能夠放心把你留在身邊呢?”說完就靜靜的看著張翰文。
程旦拍了一把大腿,連忙說道:“還是志遠你想的周到,我差點把這茬給忘了,老張你也別藏著掖著了,就交代交代吧!”說完也直愣愣的看著張翰文。
張翰文被程志遠看的心裡直發毛,暗道此子果然不好糊弄,長歎了一聲,講述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張翰文的老家在江西龍虎山腳下,生於光緒二十年,其父是當地有名的豪商,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過著錦衣玉食的闊家少爺生活。他自小聰明伶俐,素有神童之名,小小年紀就考中了秀才,真可謂是少年得志,前途無量。
自古以來,商人雖然腰纏萬貫,可是社會地位卻極為低下,一直受著權貴的盤剝,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張父對張翰文也是抱以厚望,期望著他有朝一日能走上仕途,不僅可以光耀門楣,自己家也可以從一介商賈變為官宦人家。
哪知天有不測風雲,張父在一次生意中得罪了當地權貴,被構陷入獄,沒幾日就病死於獄中。他的叔叔伯伯乘火打劫,欺他家孤兒寡母,聯合起來硬奪了他的家產,其母連遭打擊之下,不久之後也是鬱鬱而終。
就這樣,張翰文家至此家道中落,小小年紀的張翰文變得孤苦無依,可是他並未被這些不幸所擊倒,反而迅速的成熟起來,他變賣了家裡僅剩的一些家當,勉強維持著生計。他埋頭苦讀聖賢書,期望著靠科舉來重振門楣。
可是有一個人卻將他的夢想無情的擊碎了,而且這個人跟他一點交集都沒有,簡直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系,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1911年10月10日(農歷辛亥年八月十九),革命黨人蔣翊武在湖北武昌領導了一場旨在推翻清朝統治的兵變,也就是“武昌起義”,緊接著便爆發了辛亥革命,革命的火種瞬間在整個中國燃燒了起來,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各省紛紛脫離滿清政府宣布獨立。
1912年元旦,孫中山就職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1912年2月12日,
清朝最後一位皇帝溥儀宣布退位,正式結束了滿清朝廷對中華大地276年的統治。 大清朝完蛋了,沒有科舉了,張翰文的希望破滅了,他的秀才身份更是變得一文不值,受此重挫,張翰文意志消沉了起來。
清朝的統治結束了,民國開始了,但是這一切都是政治家的事情,和普通老百姓並沒有太大的關系,大家還得照常過日子。
張翰文不得不向生活低頭,開始了他悲催的生活,可他自小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除了讀書外什麽都不會,更是沒有一技之長。就在他快要餓死的時候,一個姓郭的道士收留了他,給了他一口飯吃。
這個郭老道是兩晉時期風水大家郭璞的後人,手裡有一本祖傳的《葬經》。郭老道年輕時還沒有出家成為道士,他靠著這本《葬經》給人看風水尋陰宅,私底下卻去做一些挖墓掘墳的勾當,是個不折不扣的盜墓賊,那柄乾坤扇就是他從一個達官貴人的墓中盜出來的。
郭老道可能是損陰德的事情做的太多,不僅無兒無女,甚至連老婆都跟別人跑了,後來年紀越來越大,手腳越發不便利,乾脆就在龍虎山出家做了道士。郭老道見張翰文聰明伶俐就收他作了徒弟,一來可以照顧自己的生活,二來也可以繼承自己的衣缽,不至於使自己盜墓的手藝失傳。
本來靠著這一門手藝師徒二人倒也吃喝不愁,可是好日子沒過幾年,當地竟然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正可謂是餓殍遍野,赤地千裡。郭老道腿腳不利索沒法逃難,加上年輕時盜墓落下了不少的暗傷,終於是沒有熬過那個冬天,而《藏經》和乾坤扇也就傳到了張翰文的手裡。
張翰文在龍虎山附近尋了一塊風水寶地安葬了郭老道,從此又過上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他心裡思量再這樣下去我也得餓死,樹挪死人挪活,於是把牙一咬,加入了那浩浩蕩蕩的逃難大軍,從此過上了居無定所,顛沛流離的生活。
為了混口飯吃,他放下了讀書人的尊嚴,變得圓滑世故起來,他混跡於三教九流之間,別的沒學會,旁門左道倒是學了不少。
為了方便在江湖上行走,他自創了龍虎山太極混元門,自己任掌教,其實整個門派就他自己一個人,他還自封了一個相當唬人的名號——“問天真人”,總之瞎話是張口就來。
聽完張翰文的講述,程志遠二人也是唏噓不已,程旦開口說道:“就說你是一個江湖騙子,果然沒冤枉你。”
張翰文歎口氣說道:“我也是生活所迫啊,要不然早就餓死了。”
程志遠忽然問道:“那你是如何落入紅蠍子手中的呢?”
張翰文眼圈微微泛紅,似乎戳到了痛處,哽咽著說道:“唉,鹹菜缸裡醃秤砣——一鹽難盡啊!”
接著又開始了一段痛苦的回憶:這麽多年來,張翰文打著龍虎山的名頭到處招搖撞騙、混吃混喝,雖然闖蕩江湖多年,卻也沒闖出什麽名堂,一大把年紀還是孤身一人。不過他畢竟是孔孟傳人,恪守著自己的底線,倒也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惡事。
張翰文已過中年,漸漸思念起自己的家鄉,終於在前兩年回了老家龍虎山,靠著多年攢下的積蓄置辦了家產,原本打算娶一房媳婦傳宗接代,過一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可是他的這個美夢又被無情的擊碎了。
1937年7月7日,狼子野心的日本帝國主義故意製造了盧溝橋事變, 開始了全面的侵華戰爭,迅速攻佔了中國的大片領土,江西自然也不能幸免於難。
張翰文去過不少的地方,其中就包括被日本侵佔的東北等地區,早就見識過了日本人的殘暴。眼見自己的家鄉即將淪陷,張翰文含淚燒毀了辛苦置辦的房子,帶著為數不多的家當,再次開始了苦難的逃亡生涯。
他一路輾轉到了青陽縣,靠著給人算命測字為生。有一日,他偶然翻閱當地縣志,竟然從中得到了一個重要信息,青陽縣附近的金牛山中竟然有一座大型的古墓,他立馬就上了心,又經過多方打聽,終於確定了這個信息的真實性。
青陽縣有一王姓大族,雖然現在不怎麽樣,可是在明朝時期卻出過一位大官,也曾顯赫一時。
當時王家的家主,也就是王員外,他有一個女兒,這個女兒長的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王員外對她是十分的疼愛。可這王小姐卻不省心,竟然與一個寒門書生私定了終生,王員外得知後自然是暴跳如雷,狠心的拆散了這對苦命鴛鴦。
這王小姐備受打擊之下,最終思念成疾,不久便撒手人寰,王員外那是懊悔不已,本欲將王小姐風光大葬,可因為王小姐畢竟做了有辱門風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入祖墳的,就連葬禮也只能一切從簡。
王員外無奈之下,只能在金牛山選了一處風水寶穴把女兒安葬了,為了補償自己的女兒,王員外在陪葬物品上是下足了功夫,把能夠買到的東西一股腦的全裝進了墓裡,這些陪葬的物品可謂是價值連城、琳琅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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