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之下,睡覺是抵擋饑餓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在這一點上,程旦和張瀚文取得了高度的一致,他們二人早已鳴金收兵,不再鬥嘴了。
此時的牢房中響徹著程旦震天的鼾聲,而對面角落裡的張瀚文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今天這兩個剛關進地牢的年輕人,猶如在一潭死水裡注入了兩道清泉,使他興奮莫名。
他總覺的這兩個年輕人不同尋常,對面的那個胖子也就算了,儼然草包一個。但是那個被帶走的英武青年卻非同一般,讓他無論如何也琢磨不透。尤其是那個年輕人清澈明亮的眼神,就像是黎明前的曙光,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張翰文苦笑著搖了搖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拋之腦後,那又能如何呢?自己行走江湖幾十年,不知見過多少能人異士,能在如此絕境之中逃出生天的那是一個也沒有,那紅蠍子的手段是何等了得,就算是自己不也著了道嘛,想到此處不由為那個年輕人捏了一把冷汗,暗道可惜了這麽好的賣相。
“砰”的一聲巨響,一道人影被從牢門外砸了進來,牢門瞬間四分五裂,木屑飛濺,一支細長的木屑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臉頰。張翰文不由大驚失色,顧不得疼痛,手腳並用的爬到那人身前,借著門外照進來的亮光,總算看清了那人長相。
正是笑面老者,只見他如一攤肉泥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胸骨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表情驚恐,七竅流血,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程旦也被這聲巨響驚醒,呆呆的坐在一旁,和張翰文四目相視,滿臉的疑惑不解,都希望對方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還不快出來,要我進去請你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一聽此言,程旦震驚的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敢置信,結巴著說道:“我……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也許是已經過了軟骨迷香的藥勁,也許是太過激動,程旦“噌”的從地上躥了起來,若不是牢房太矮,他簡直能一蹦三尺高。
可就算如此,程旦的腦袋也頂到了牢房的天花板上,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可是他顧不得疼痛,頭也不回的奔出了牢房,隻留下了還在發呆的張瀚文。
看著匆匆離去的程旦,張翰文猶自不敢相信,他伸手拔掉了臉上的那根木刺,鑽心的疼痛瞬間傳遞到了他的大腦,“哎呦”叫出了聲來。
張翰文終於確定這不是夢,這一切都是真的,滾燙的淚珠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他抹了把眼淚,心想自己似乎好像大概又恢復自由了,可自己接下來又該何去何從呢?
由於長時間的關押,張翰文的頭腦變得遲鈍起來,他思索了一陣,看了看門外,腦中突然閃過一道亮光,又在心中計較了一番,終於下定了決心,連忙跑向牢外,口中同時叫道:“少俠,慢走,少俠,等等我啊……”
在程志遠告訴程旦客棧裡的惡人已經全部被殺光,已經沒有任何危險的時候,程旦立即變得興奮起來,知道又到了打掃戰場搜刮戰利品的時刻。
他顧不得還未完全恢復的身體,嚎叫一聲就衝上了客棧的二樓,衝進了紅蠍子的房間,可是當他看到紅蠍子的屍體時,又變得沮喪了起來,不住的埋怨程志遠太殘忍了。
其他惡人也就罷了,他們是死有余辜,可是紅蠍子怎麽能說殺就殺呢?她可是個女人啊,就算要殺也得先審問一番吧,而且還得是自己親自審問才行,至於怎麽審問那就是自己說的算了。
在一陣惋惜過後,程旦迅速從紅蠍子香消玉損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把這間失去主人的客棧當成了一座尋寶的樂園,到處的翻箱倒櫃,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樂此不疲的搜刮著錢財。
由於有了上次被裝死的趙一槍偷襲的經驗,程旦在尋找錢財的過程中十分小心,生怕再有其它的惡人冒出來,不過他的擔心是多余的,除了被一隻溜進客棧裡尋食的山貓嚇了一跳外,再也沒有遇到其它的危險。
經過一夜的折騰,累計找到了各種成色的銀元兩百余枚,紙鈔零錢不計其數,還有金銀首飾若乾。當然,紅蠍子多年積攢下的家當肯定不止於此,至於其它的錢財被藏在了哪裡,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程志遠的特意吩咐下,程旦在客棧後面的樹林裡挖了一個大坑,把紅蠍子三人的屍體草草掩埋了,至於會不會被山中的野獸刨出來吃掉,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直至太陽冒出了腦袋,程旦和程志遠二人將就著吃了客棧裡的一些食物後,拖著疲憊的身體各自安歇去了。
次日中午,陽光明媚,昨日的陰鬱一掃而光。程志遠和程旦兩人愜意的坐在大堂之中,品嘗著滿桌的菜肴,而張翰文則在一邊殷勤的伺候著。
這桌菜肴是張翰文為了答謝程志遠的救命之恩特意做的,用的都是時下裡最常見的蔬菜,至於這些蔬菜自然是在客棧的廚房裡找到的,雖然全是素菜,做的倒也精致,可謂色香味俱全,由此可見張翰文有著不俗的廚藝。
本來客棧的房簷上還掛著幾串醃肉,這些醃肉肥瘦相間,香味誘人,在陽光的暴曬下冒著肥膩的油漬,倒是絕佳的食材。
但是醃肉上卻叮著不少的蒼蠅,甚至還有惡心的肉蟲在裡面拱來拱去,看著就令人倒胃口。而且這可是一家殺人劫財的黑店,聯想到《水滸傳》裡孫二娘的人肉包子,這些醃肉也就被棄之如敝履了。那些蔬菜雖然不怎麽新鮮,卻是讓人吃著放心。
這桌菜肴除了答謝程志遠救命之恩以外,張翰文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那就是他想要投靠程志遠。張翰文並非是自己口中說的那麽光鮮體面,更非一派掌教,反而是孤苦無依、顛沛半生。他早就想找一個有實力的人投靠,只可惜真正有實力的人根本對他不屑一顧,而虛有其表的人他又看不上。
通過這兩日的接觸了解,以及程志遠乾淨利索的除掉了紅蠍子三人,張翰文意識到程志遠有著超凡的能力。
張翰文行走江湖多年,別的本事沒有,卻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看人從未走過眼,雖然程志遠現在籍籍無名,可是卻有著極大的潛力,日後必然前途不可限量,此時不投靠,更待何時?
程志遠一邊吃著菜,一邊打量著張翰文,只見他身形消瘦,膚色蒼白,臉上盡是諂媚之色,頭上的長發隨便挽了個髻,穿著一件不知從哪裡找來的舊褂子,顯得滑稽可笑。
“我說老張,對了你是姓張吧?”程志遠問道。
“是……是……貧僧俗名張翰文,道號問天,少俠叫我老張就行了。”張翰文連忙回答。
程旦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大聲呵斥道:“你到底是僧還是道,給我說清楚!”
張翰文狡辯道:“佛本是道, 天下的出家人同出一源,何必分的那麽清呢?若是需要,我還可以做上帝的子民。”說完還在胸口像模像樣的劃了一個十字。
程旦大聲罵道:“你不就是個江湖騙子嘛!”
張翰文早已看出眼前二人是以程志遠為首,這個英俊的年輕人心思縝密,成熟穩重,一身本領更是神鬼莫測。而這個叫程旦的胖子則是一個狐假虎威的飯桶,所以在言語之間,他對程旦並無太多恭敬。對於程旦的喝罵,他也不以為意,說道:“如今世道艱難,我也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
程志遠突然問道:“老張啊,我看你與那紅蠍子都是一路貨色,你不會在這飯菜裡下毒吧?”凜冽的目光在張翰文身上掃了一遍。
張翰文被程志遠盯得脊背發涼,紅蠍子幾人死後的慘狀瞬間躍入眼簾,這才想起眼前這個和善的年輕人,其實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他渾身顫抖個不停,兩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本就不直的腰變得更彎了,連忙解釋道:“怎麽會呢,少俠是我的救命恩人,猶如我的再生父母,我哪能做出那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事呢?我隻盼著常伴左右孝敬您呢!”
程旦鄙視的說道:“你個老騙子,想咒我們是吧,我們可生不出你這麽老的兒子。”
張翰文也不生氣,連忙說道:“我的意思是,只要少俠不嫌棄,我願為奴為仆,只求跟在您的身邊,以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程志遠收回目光,呵呵一笑道:“你也不必如此,我救你也是順手為之,這頓飯過後,我們就各奔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