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遠感覺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混沌之中,周身漆黑一片沒有盡頭,被茫然與恐懼包裹著,蠶食著他僅存的意志。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聲音,什麽都沒有,更讓人崩潰的是,即使是大聲呼喊,也聽不到一絲回音。
冷汗從額頭上滑落,向無盡的黑暗中墜落下去,眨眼間消失無影了,他已經失去了方向,好似孤魂野鬼般遊蕩著。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絲光明,仿佛看到了希望,他奮力的掙扎著,想要擺脫這未知的恐懼……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漸漸的恢復了知覺,緩緩睜開雙眼,感覺自己的身下一片冰冷。他沒有驚慌,知道越是置身於險地,越要保持冷靜,試著活動了下手腳,可是渾身酸軟的提不起一絲力氣。
他沒有著急,又過了一會兒,感覺失去的力量正在慢慢的回到身體裡面,雖然很慢,可這已經足夠了,掙扎著坐了起來,靠到了身後的牆上,此時才看清周圍的樣子。
這是一間陰暗潮濕的狹小牢房,高度隻容得下一人站立,牆上布滿了血跡與汙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地上鋪著一些枯草,散發著刺鼻的霉味與腥臭,熏的人不想呼吸。
牢房有一扇木樁扎起來的大門,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細,忽明忽暗的光亮從木樁之間的縫隙裡透進來,看不到門外的情形。
身旁響起了鼾聲,原來是程旦在呼呼大睡,他心想程旦真是無知者無畏,如此境地也能睡的這麽香甜,不過也好,這說明程旦也在慢慢恢復,相信用不了多久也會醒來,就不知他醒來後會不會嚇得尿褲子。
又過了一會兒,程志遠感覺自己的力氣又恢復了一些,扶住牆想要站起來,可是卻失敗了,又跌坐了下來,大口的喘著粗氣。
“別浪費力氣了,你中了軟骨迷香,沒有一天時間是恢復不了的。”牢房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程志遠向聲音的方向望去,那裡卷縮著一個人影,看不清身形面容,但是通過聲音判斷,他的年紀應該不小了。
“不要害怕,我沒有惡意,我和你們一樣,都是這囚籠中的待宰羔羊,你這同伴真是心大,此時還能睡得著,這樣也好,等他醒了恐怕就睡不著了。”
這個聲音沙啞無力,卻又夾雜著一絲興奮,也不知他在這裡關了多久,相信他一直籠罩在寂寞與恐懼之中,一定很渴望與人交流。
?“你是不是很寂寞,已經很久沒有人和你說過話了吧,你快憋瘋了吧?”程志遠虛弱的問道。
那個聲音嘲諷道:“年輕人,你真聰明,可聰明又能如何,不也落得這個下場。”
那人忽然伸出乾枯的手掌,迅疾的抓進了身旁的一堆枯草,那堆枯草堆的老高,好似一個小墳堆,下面好像掩埋著什麽東西。
他的手臂一陣抖動,接著就聽到了“嘰嘰”的叫聲,把手臂從草堆裡縮了回來,手裡則多了一隻老鼠。這隻老鼠隻小貓般大小,也不知是吃了什麽東西,竟能長的如此肥大。
他那乾枯的手死死攥住老鼠,舉到了嘴邊,陰惻惻的說道:“貧道可不寂寞,不是還有這小東西陪著嘛,如果不是它天天聽著貧道的嘮叨,只怕貧道連話都不會說了。”
說完就張開大口對著老鼠咬了下去,隨著他攥住老鼠身體的手臂一撕,老鼠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他咬斷了腦袋。
鮮血從他的唇邊流了下來,但是他毫不介意,也不咀嚼就把鼠頭吞進了肚裡,
繼而又把整隻老鼠的身體都塞進了嘴裡,只剩下一根又細又長的尾巴還露在嘴外,像吸面條一樣把尾巴吸進了嘴裡。 他的腮幫子被撐的鼓鼓囊囊,就像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喉結不停的吞咽,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肥大的老鼠就被他連皮帶骨吞食了個乾乾淨淨。
他擦了擦嘴邊的血漬,“呃”的打了一聲飽嗝,心滿意足的說道:“貧道已經好久沒有吃的這麽飽了。”說完還不忘舔舔嘴唇,似乎在回味著鼠肉的美味。
那人的臉抬了起來,透過門外照進來的微弱亮光,程志遠總算看清了他的模樣,他頭髮蓬亂、胡子拉碴,臉色白的嚇人,當是不下四十歲的年紀。
程志遠感覺自己的力氣又恢復了許多,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一些:“你吃了它,不就沒人聽你嘮叨了嗎?”
“不是還有你們嘛!”
“如果沒有我們呢?”
“還有他。”那人的手又伸向了草堆,不停的撥弄著,草屑被他撥弄的上下飛舞,落得到處都是,更是飄蕩起令人作嘔的惡臭。
程志遠睜大了眼睛,緊盯著枯草下面掩埋的東西,那竟然是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不知死了多久,已經乾癟腐敗沒了水分,被破衣爛衫包裹住,裸露在外的屍骨上還殘存著一些乾肉。屍體卷縮成一團,頭靠在地上,枯黃的頭髮上沾滿了草屑,瞪著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難怪老鼠又肥又大,原來是吃人肉長大的,因果循環,它最終也淪為了人類的食物。
此人自稱貧道,想必是道門中人,出家人講究修身養性、清心寡欲,但是他卻吃了被人肉滋補長大的老鼠,模樣更是近乎癲狂,也不知他是經歷了多少可怕的事情才會變成如此模樣,他到底是什麽人,怎麽會被老板娘關押在此?
就在程志遠琢磨那個道士身份來歷的時候,身旁忽然響起了嘔吐聲,扭頭看了過去,原來是程旦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趴臥在地上,臉正對著那具屍體,眼淚鼻涕直流,不停的嘔吐著,顯然被屍體惡心的不輕。
程旦晚上也沒吃什麽東西,也就吐無可吐,只能乾嘔著酸水。他雖然醒了過來,可是卻手軟腳軟無法動彈,更無法擦拭嘴角,只能任憑酸水從嘴角流出,混合著眼淚鼻涕又淌到了地上。
程旦無法動彈,只能乾瞪著那具恐怖的屍體,他想要把眼睛閉起來,不再看那具屍體,可是越不想看,越是忍不住的去看。
他神情驚恐, 渾身顫抖,嘴裡“嗚嗚”的不停哽咽,似是非常害怕,不過這也難怪,就連好兄弟程志遠都變成了階下囚,他已經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可想他心裡是多麽的絕望與無助。
看著程旦的驚恐模樣,道士沒有絲毫的憐憫,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就好像瘋了一般。
程志遠慢慢的挪動著身體,伸手替程旦擦了擦嘴角,使盡渾身力氣把他扶坐了起來,靠在自己的身邊,直視著他的眼睛,說道:“莫要害怕,一切有我。”
得了程志遠的安慰,程旦終於止住了哭聲,臉色也好看了許多,點了點頭,緊閉著嘴不說話,瞪著一雙滴溜溜的眼珠到處亂瞅。
“你剛才說我們中了軟骨迷香是什麽意思?”
道士吃了鼠肉後精神好了許多,就連原本蒼白的臉上也現出了血色,解釋道:“軟骨迷香是一種毒氣,無色無形,防不勝防,唯有一股濃鬱的香氣。凡是吸入此毒之人,雖然不致命,卻是四肢酸軟,昏昏欲睡,非得躺個一天一夜才能醒來,真乃是奪財害命的必備之物。據說此毒是由三十六味毒蟲毒草提煉而成,但是配方已經在江湖上失傳許久了。”
“既然已經失傳了,那我們又怎麽會中毒呢?”程旦漸漸恢復了正常,竟然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那我問你,你是如何中毒的。”老道反問道。
程旦支支吾吾答不上來,他當時的心思全在老板娘身上,哪裡知道自己是怎麽中毒的。
老道冷笑一聲不再說話,昏暗的牢房一時間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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