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就為了趕去製衣廠看看攝像機拍攝下來的畫面。可沒想到我還未洗漱完,韓副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木警官,你快點來吧!”是一個女聲在說話,這是小苗啊,誒?她怎麽拿著韓副總的電話?“出大事了!”她繼續喊道。
“出什麽事了?別著急,慢慢說。”我故作鎮定。
“那個錄像…鬼魂...韓副總他、他….”
“小苗,韓副總怎麽了?別著急,我馬上就過去!”
我心說,怎了啊,這一驚一乍的,難不成我昨天一語成讖,夜裡那個窸窸窣窣的東西真的是鬼魂?
還真的是。
等我趕到製衣廠二層,見到驚魂未定的小苗和躺在椅子上半耷拉腦袋的韓副總,再到看了昨晚攝像機記錄下的畫面之後,我也傻了。
我蹲在屏幕前,一邊揉眼睛一邊看。
錄像顯示,凌晨1點15分,洗手台邊上的窗戶突然莫名其妙地敞開了,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罩袍從窗外飄了進來,它緩緩地移動到洗手台旁邊,在那停了大約三分鍾,然後原路返回,從窗口又飄了出去。
我張大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怹娘是什麽玩意啊!
我轉頭看了看小苗,她根本沒工夫搭理我。她正在幫韓副總捋背,後者還剩四分之一口氣,一邊抽搐一邊念叨:“鬼、鬼魂…媽呀媽媽,你是我的奶奶喲...”
我沉了口氣,琢磨道,那東西真是鬼嗎?不,我可不相信什麽怪力亂神!不過要給出一個解釋的話,那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之前猜想的動物之說也不太可信了。
是人吧?是有人在搗鬼吧?這個罩袍之下藏著一個人,他以此隱藏自己的身形,避免盜竊時被人發現。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看起來也說得過去。但在錄像中,我看不到這個人的手和腳,臉部位置在罩袍的遮擋下也只有一團黑,而且最關鍵的是——
他從窗戶來,又從窗戶去,可窗外明明是空的,沒有任何台階啊!
我看看屏幕,看看窗,看看窗,看看屏幕。沒錯,探頭拍的就是這個地方。地點不會錯。
他是怎麽做到的?
我來到窗前,叒一次查看了窗外的情況。沒有問題,和昨天一模一樣,窗外一片空蕩蕩,沒有台階,地面上也沒有放置過梯子的跡象。我又細細看了眼窗台內外,似乎和昨天也差不多,台面上的灰塵痕跡不太規律,有隱隱的橢圓形泥漬,但看不出什麽類似腳印的形狀。
我退後兩步,查看靠近窗台部分的地面,這裡也沒有可靠的線索,亂七八糟的一大片汙漬,不知道被多少隻腳踩過。
唉,我幽怨地歎了口氣。本來以為有錄像就能人贓並獲,這下倒好,更邪乎了!
就在我即將墜入焦慮的深淵時,我腦袋裡突然閃過一道霹靂——
甭管那家夥是人是鬼,他到底來這幹什麽了?偷東西嗎?不是吧?從錄像中看,他不過是在洗手台邊上站了一會兒,然後就這麽走了。如果是偷東西的話,這個行為毫無意義。各類辦公室就在這旁邊,不說鎖沒鎖門,他連去看都沒看一眼,而是只在洗手台這停留。為什麽呢?難道這洗手台裡藏了什麽東西?
我脖子伸得像長頸鹿一樣,認真觀察洗手台上的物品:紙抽,洗手液,烘乾機...沒什麽特別的嘛!我抬起頭,注意力轉移到鏡子上,我伸出手,推了推,又敲了敲。嗯,鏡子背後不是空的。
接著我俯下身子,查看洗手池下面的情況。這裡也很正常,除了鏽跡多一點,瓷磚壞了幾個角,看不出奇怪的地方。
那個家夥,到底在這幹什麽呢?我咂咂嘴,百思不得其解。
我轉過身,想著要跟小苗確認幾個問題。誰料,就這一瞬間,我差點嚇得跳上洗手台——
我周圍已經擠滿了人,根本是這一層的人全都聚齊了。而且在我剛才一頓操作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這了。一雙雙驚恐和猶疑的眼睛全都像大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就跟我是那個鬼魂似的!
“行了行了啊…”我得趕緊把這些看熱鬧的人勸走,“大家都散了吧!沒什麽好看的,就是有人搗鬼而已——”
“鬼!”人群中響起尖叫聲。
“不是鬼,是有人搗鬼!放心啦,不是真的鬼喲——”我試圖解釋道。然而我的聲音馬上被各種嚎叫聲淹沒了。
“是鬼啊!真的有鬼!”
“是啊!連警察都說有鬼!”
“天呐,有鬼!我要辭職!我不幹了我!”
“轟”的一聲,周圍全亂套了。
韓副總靠在樓梯邊,本來剛剛緩上一口氣,這一下又給悶過去了。
小苗無助地看著我,我也無助地看著她。
“木警官...”她往我身邊靠了兩步,說,“我覺得那個’鬼’不是小偷。”
“何出此言?”我右手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朝她指了指。我尋思著她這麽說肯定不光是因為膽小。
“其實,我昨天走的時候也把錢包落在洗手台上了,但是那個鬼卻沒有把它拿走。”小苗認真地看著我,繼續說道:“而且我錢包裡有好多現金和銀行卡,這些東西也沒有丟。如果那真是個小偷的話,不可能視而不見吧?”
“此話當真?”我的瞳孔不安地躁動著,思緒已經徹底凌亂了。
“真的啊,我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就發現錢包原封不動地放在那,騙你幹什麽。”小苗的語氣很堅定。
可我還是不敢相信。因為這下更說不通了,如果那是個小偷的話,他明明已經走到洗手池這來了,怎麽可能放過唾手可得的錢包呢?難道他壓根沒看見?或許吧!他是個高度近視眼,恰好忘了戴眼鏡,這樣就說得通了,但是——不行,絕對不行!這說法也太糊弄了吧!完全沒有說服力啊!不行,他不能是近視眼。
而且就算是這樣的話也不合理,如果他真的不是為了錢而來,那他又為什麽拿走了韓副總的錢包呢?韓副總的錢包裡啥也沒有,他給拿走了;小苗的錢包裡有好多現金,他倒沒動。這是什麽道理?難道韓副總的錢包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情況變得越來越複雜了。這位“鬼”先生,經常半夜三更從二層窗戶處溜進來,而且行為難以用常理判斷。你說他盜竊吧,他就在洗手池這轉悠,不往旁邊的辦公室裡走;你說他不是盜竊吧,那他又是為了什麽?難道鬼界也講究鍛煉身體?也要查步數?
這會兒工夫我額頭像冒了火一樣燙,連帶著喉嚨也有點不舒服。得趕緊把這鬼搞定啊,我心說。
“小苗,我看一眼你的錢包。”我把小苗的錢包接過來。這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仿真皮做的棕色女士錢包,沒有什麽一眼能讓人記住的地方。
“多少錢買的啊?”我問道。
“十、十五...”小苗悄悄地回道,“你別跟別人說啊。”顯然她很在意這個價格。
我又問韓副總:“韓副總,你丟的那個錢包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特別的...”韓副總的眼神有點迷離,“特別的珍貴,貴啊貴啊...”
看來主要還是“貴”。
這麽說,難道那個“鬼”識貨?所以才偷了韓副總的好錢包,而撇下小苗的便宜貨?這也不對啊,他起碼得把錢包打開看看吧,小苗的錢包有現金,按照經驗來看,小偷最喜歡偷的就是這些根本難以追查的現金,可這個小偷竟然放著現金不拿而打錢包的主意,這實在有點特別。
不管怎麽樣,看來一時半會兒理不出頭緒了。
“這樣,”我說,“我先把錄像拷回去,和同事一起分析一下。攝像機還是放在這吧,說不定那家夥今晚還得來——”
“啊,還來啊!”韓副總捂著心口說,“小苗,快、快去,找個道士念念驅鬼的經文。”
“不至於吧?再說不要搞這一套封建迷信啦!”我駁道,“等我回去和所長商量商量,看看晚上能不能派個人來值班。如果他真是個小偷,我們必須抓他個人贓並獲。”
“那他要真是個鬼呢?”韓副總反問道。
我想了想,堅定地說:“那我和他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