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我就跑了個來回。
從派出所取來探頭,再到回製衣廠將其安裝調試完畢。這一來一去,總共花了不到40分鍾。
其實經過這麽一番折騰,我對案件的結果倒不抱太大期望了。畢竟案情看上去並不像是嚴肅的盜竊案,而就是某種動物搗亂。至於韓副總的錢包,八成也是在這麽個情況下弄丟的。
但是,那玩意是從哪進來的?它究竟是什麽?黃鼠狼還是鳥類?我不知道。管它呢!反正探頭架上了,下次它再來的話,必定露出馬腳。
臨走的時候,我再三檢查了監控探頭的角度,確保畫面能將窗戶和洗手台的位置同時包進來;同時我也叮囑好韓副總和小苗,發現什麽特殊情況要立即向我匯報。不過這兩個人看上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從製衣廠出來後,我圍著周邊轉了兩圈。這附近有點禿,除了製衣廠這棟三層小樓以外就看不見什麽像樣的房子了。
我站在二層北側那扇窗戶下面的過道上,查看附近的地面,想著也許是有人在這擺了個梯子,之後順梯子爬上去,可我看了半天也沒發現地面上有類似梯腳戳過的痕跡。我又抬頭觀察牆壁,那上面也很乾淨,沒有被蹬踹、攀爬過。
我擺過頭,左右看了看,這條馬路空蕩蕩的,右手邊是一個裝修簡陋的修車鋪,門口摞著兩個大號輪胎,招牌下面停著一輛叩著頭的白色小貨車;左手邊盡頭處是個小院子,敞著門,裡面堆了些塑料瓶罐,看起來像是廢品收購站。
我怔怔地站了一會兒,不禁歎道,這條路確實太荒了,這前後得有十多分鍾的工夫,我竟然一個路人都沒看到。
我想著該找附近的人簡單詢問一下,就先去了右手邊那間修車鋪。老板——從那一巴掌寬的護心毛就能看出來——是條漢子,他正坐在裡屋的一條木製長凳上,一邊搖著蒲扇一邊聽收音機。見我進來了,他用手一指,厲聲問道:“幹什麽的?”
“我是牛甸村派出所的民警,有幾個問題想了解一下。”我把聲音壓了下來。這老板的模樣還挺嚇人。
“牛甸村派出所?”他摳了摳鼻屎,然後彈彈手指,“牛甸村還有派出所?”
我眨眨眼睛,不作聲。聽聽他還想說什麽。
“哈哈,”他拿起扇子,使勁朝自己扇了兩下,“開玩笑的!我當然知道牛甸村派出所,不過我好像沒見過你啊?”
“我是昨天才來的實習民警,叫我小木就行。”
“小木,不錯。”他頓了下,問道,“找我什麽事?”
“就是想問問您最近有沒有在附近看到過形跡可疑的人,尤其是這條路。”我指著前方鄰接白樓的這條荒道。
“可疑的人?沒有,肯定沒有,我都在這住了多少年?別說可疑的人,就是可疑的黃鼠狼我都能認出來。”
“這還真有黃鼠狼啊?”
“有啊,多著呢!我小時候就經常見,那得從上世紀80年代說起...”
“不用說那麽細!”我趕忙把他攔住,好家夥!這一下好幾十年支出去了。我想了想,繼續問道:“您見過黃鼠狼爬牆麽?”
他把蒲扇放下,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
“多高的牆?”他問。
“得有——”我沒刻意往白樓那看,“4、5米吧。”
“那不可能。你要說1米那興許可能,4、5米——”他指了指製衣廠二層那個窗戶,
“不就跟那窗戶一邊高了麽?不可能,太高了。” “嗯。”我默默地點點頭。好吧,不管怎麽說,也不算沒收獲,至少排除了一種可能性。
我向護心毛告別,繼續往過道深處走。
我來到那個廢品收購站門口,先探頭進去看了看。這裡面的地方還挺大,雖然是存廢品的,但歸置得很齊整。左側堆著成山的塑料瓶罐,數量多得誇張,估計數都數不過來;右邊的空地上隨意丟棄著一些破舊的家用電器和家具,有電視機、冰箱、空調,還有幾個破爛櫃子,看樣子都是有年頭的貨。
我敲了敲門,沒人回應。於是我自作主張,往裡走了兩步。就在這時候,背後傳來一陣吆喝聲:
“誒!人在呢!”
我回頭一看,一個瘦削的大爺騎著輛平板三輪過來了。這人本來就是皮包骨,卻還穿了一件黑色無袖背心,顯得更瘦了,跟一長條似的;他身後的平板上拉著一個舊冰箱,捆得很扎實。我目測,這冰箱的個頭得抵他倆。
“找誰啊?”長條大爺問。
“不找誰,就是想問問您最近有沒有在附近看到過形跡可疑的人。”
“那可沒有,這附近怎麽會有陌生人呢?”說話間,他從車座上跳下來,把車推到小院右側的空地上,然後解開捆綁冰箱的繩子,試圖把它拽下來。
我趕緊上去幫他一把,“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會爬牆的小動物出沒啊?”我邊搭手邊問,“或者鳥類?”
“不知道啊。”他把我支開,他準備自己搬這個冰箱。說實話,一開始我還真有點擔心他的小身板。可沒想到,他抬這冰箱就跟抬個空紙盒子似的那麽輕松。
他看我一直盯著他,主動解釋道:“空的,所以不沉。”這多余的解釋,顯得我跟個小學生似的。
我又拉著他隨便聊了會兒,也沒聊出什麽結果。
我看天色不早了,心說還是早點回去吧,反正那邊已經架上了探頭,如果再有“窸窸窣窣”的話一定會有發現。於是我向大爺道別,跨上自行車溜了。
回到派出所的時候,我在門口遇到了張副所長。他正在捯飭昨天我倆開的那輛紅色摩的。
我停好自行車,玩笑道:“張副所長,您恢復得快啊!”
張副所長的臉還沒有完全消腫,但不妨礙說話就是了。
“小木啊,你幹什麽去了?”
“去看那個製衣廠失竊的案子,”我本來想說“查”的,但以目前的進展,這麽說感覺有些丟人。“您這是準備乾嗎去?”我連忙轉移話題。看他正在捯飭摩的的樣子,想必是要出門。
“拉活。”張副所長說。
“什麽貨啊?”
“什麽’什麽貨’?我說我拉活去,拉活不知道啊?”
“您的意思是,開摩的’拉活’?”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您不是派出所副所長麽,怎麽——”
“廢話,不拉活吃什麽呀!光靠派出所的工資,也不夠活啊。”張副所長態度坦然,“對了,那邊那輛藍色摩的以後就是你的了,你拉活的時候開它就行。”
“我也得拉活?”我不免感覺吃驚。
“當然,別忘了給所長交份子錢。”
哢哢哢!轟隆隆!一陣破銅爛鐵互相碰撞的聲音之後,張副所長揚塵而去。
拉活。果然,這裡再一次打破了我對派出所的認知。不過我卻沒有感到太意外,僅僅來到牛甸村兩天,我對“驚奇”的標準要求已經越來越高了。
我回到辦公室,向所長報告今天調查的情況。對於其中的疑點,尤其是動物搗鬼的可能性,我一五一十地分析了一番。不過所長似乎不太感興趣,大概也是對破案不抱期待吧!當然了,更有可能是因為已經下班了。
天黑以後, 花姐管了我一頓飯,然後帶我去看宿舍。我的那間屋子就在派出所的後院裡,對面就是所長辦公室。旁邊還有兩間,一間是張副所長住的,另一間空的。我問花姐,所長住在哪,花姐說所長住在自己的別墅裡,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說實在的,我進到自己那間屋子的時候驚訝極了。裡面收拾得整整奇奇,甚至可以說一塵不染。尤其是那床鋪,床單上一個褶子都看不到,被子疊得有棱有角,就像——對,豆腐塊。
我不禁對花姐刮目相看。
“花姐,這些都是您收拾的啊?”
“不然呢?你還能指望那個大懶蛋?”
那個大懶蛋。我一時不確定她說的是所長還是張副所長。
“您是不是以前當過兵啊?這豆腐塊可不是一般人能疊出來的。”
“嘿嘿!”花姐笑道,“算你小子識相。”
“啊?”我一下繃直了身子,我本是隨便打趣,不敢想竟然是真的。“您真是退伍軍人啊!”我尋思著花姐只要隨便應一聲,我就準備直接敬禮了。
不過她只是爽朗地笑了笑,然後就顛兒了。
我把自己的東西歸置好,該收的收,該放的放,全弄完以後已經快11點了。
我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裂開的花紋,放空大腦。
這一天雖然夠忙的,但比起昨天可是輕松多了。
我撓了撓發癢的額頭。
窸窸窣窣。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呢?它今天晚上還會出現嗎?攝像機會拍到它嗎?
想著想著,我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