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小偷的案子就這麽結束了。由於並沒有造成什麽實際損失，韓副總那邊也沒有想要追究的意思，因此我們也沒有進一步調查長條大爺和保潔阿姨的動機。當然啦，作為派出所的半壁江山，我和張副所長也不是什麽都沒做。在我們的共同見證下，長條大爺和韓副總重新訂立了口頭協議，以後長條大爺可以隨意去樓裡收廢品，作為交換，他要定期幫助保潔阿姨一起打掃衛生。

　　在調解時，我對這後一點尤其感到滿意，它不光解決了雙方各自的需求，還有一層更深刻的意義——你看，長條大爺今年62歲，單身，保潔阿姨59歲，也是單身，兩個人如果能撮合撮合…誒嘿！想哪去了！

　　反正經過這次事件，對於我個人來說，最大的收獲應該是刷新了對騾牌錢包的認知。我怎麽也想不通，韓副總怎麽就這麽喜歡這個錢包呢?我不知道。我想著，也許未來有一天，等我手裡也攥著一個同樣的騾牌錢包的時候，就應該可以理解韓副總的心情了。嗯，一定會有那麽一天的，等我中了五百萬就差不多了。

　　回到所裡以後，所長立即兌現了諾言，將我升職為牛甸村派出所的副所長。但就像之前說過的一樣，我的激動並沒有持續多一會兒。至於為什麽，我想也是一目了然的。

　　牛甸村派出所滿打滿算一共四個人，分別是所長、張副所長、花副所長——對，還有我。升職之前我是實習民警，是老末，升職之後我雖然是副所長，但本質上還是老末...這根本沒區別。

　　不過有了這一次破案的經驗，我反倒對牛甸村這個地方另眼相待了。在學校的時候，我看過一些分析，說這種相對封閉的地方，發生各類案件的概率是比較低的。村民們很少外出，與外界接觸不多，更有一種自得其樂的滿足感。牛甸村就是這樣啊，我以為像這樣的地方，多半是平淡、無趣的，我這個民警，也多半是要“賦閑”的，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不是這樣——牛甸村還是一個挺有意思的地方嘛！

　　不論如何，我在牛甸村的“開荒”過程算是順利結束了。通過這幾天的努力，我——木副所長，摸清了作為村鎮派出所民警的門路，也對這個村子的風土人情有了更深的了解。張副所長還帶著我走訪了周邊的所有店家，現在哪家的飯菜好吃我心裡門清。作為搭檔，我和張副所長的配合也越發緊密，互相之間越來越了解，甚至可以說到了雙劍合璧的程度，當然，遺憾的是，接下來的半個月中基本上沒發生什麽正經案子，所以我很難喊出那句“我劍也未嘗不利！”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就是在這半個月之後，真真的發生了一件讓我受到震撼的大案。

　　這件案子的案情本身倒沒什麽特別的，只是，通過它，徹底刷新了范德所長在我心目中的印象——

　　你可能要問，我為什麽現在才開始對范德所長產生印象?這是因為，在我到牛甸村的這半個月之內，我沒有見他親自破過任何案子...不，豈止是“破”，連出警都沒有過！范德所長就像一團黑影般聚在派出所辦公室的那張椅子上，從早到晚，除了偶爾發出“叫地主”之類的聲響外，那裡幾乎沒有過任何動靜。

　　這樣的一個范德所長，讓我這個新人根本琢磨不透。更有甚者，他竟然總是化為一團黑影、變換著模樣出現在我的夢境中，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個千變萬化的大煤球子、一團黑色的棉花糖、一個——總之別管是什麽了，

反正就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怪像。我感覺神秘的范德所長就藏在那片黢黑中，靜靜地窺視著我。　　其實，對於所長的情況，我也不是從沒有公開表達過好奇。我曾經在吃飯的時候問過花姐和張副所長:范德所長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總也不出警呢?要我說作為所長，尤其是咱們這種小型派出所的，總歸要以身作則嘛！所長總也不出手，我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啊！

　　花姐也不正面回答我，就總是一陣怪笑:“呼呼哇哇哈哈吼吼！”

　　張副所長則告訴我說，所長不出警，那是因為以所長的實力，根本不允許他去破那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

　　那我就更好奇了。

　　我就問張副所長，什麽才算大案子呢?其實我想問的也並不單純是這個問題，畢竟什麽是大案，我一個警校生也沒少看案例，我還能不清楚嗎?我真正想問的是:到底什麽樣的案子才會由所長親自來破。

　　想到這，我突然想起臨行前魏老師說過的一句話——“那個牛甸村派出所的范德所長啊，可不是一般人呐！”

　　怪了，按說魏老師也是正經的老江湖，沒點能耐的人絕對入不了他的眼。但即便是他，也對范德所長發出如此高的評價…所以，范德所長的實力究竟有多強啊?

　　要說作為一個警察，實力肯定是要綜合而論的，比如好身體和好腦瓜的互相結合，兩者缺一不可。

　　好身體——對於范德所長來說，這根本就不用討論了。憑我這半個月的觀察，范德所長的身高大約在1米86左右，體重得有個兩百斤，注意，最關鍵的是——他幾乎沒什麽肚子。你說說這算什麽體型吧！

　　至於腦瓜的話…這可不是隨便觀察就能知道的。我雖然也知道范德所長鬥地主的實力很強，但這也不能直接套用到辦案能力上啊！

　　我這樣旁敲側擊地詢問張副所長的時候，他也給我模棱兩可的回答:

　　“曉谷，你錯了，除了好身體和好腦瓜以外，還有一個比這兩者都重要十倍的能力！”

　　我問:“什麽能力?”

　　張副所長說:“那你就別管了。”

　　我沒有再爭辯下去。憑我與張副所長半個月來的相處來看，他的話基本都是要打折扣的。不是說七分真三分假，也不是說張副所長刻意要去騙人什麽的，而是——他根本就是個沒溜的人！

　　但你別說，他的說法也確實引起了我的好奇。

　　那個比好身體和好腦瓜還重要十倍的能力，就是所長真正厲害的地方嗎?

　　其實我也隱約知道他說的到底是什麽，但我沒想到所長身上的這個最重要的能力竟然是以那種方法應驗的。

　　我記得特別清楚，那一天是9月16日，馬上就要過中秋了。我自己掏錢買了幾盒月餅，想著給所長他們分一分，有個過節的氣氛。結果我剛進派出所的大門，就聽所長大罵道:

　　“我要不給他拿拿龍我就不叫范德！”

　　我趕緊推門進來，一看張副所長也在。

　　張副所長問:“誰是拿拿龍?”

　　所長還是歪坐在那張“龍椅”上，氣不打一處來的樣子。我來半個月了，還沒有見他如此激動過。

　　“那誰！張斌，趕緊的，”所長邊喊邊擼起袖子，“收拾他！乾他！絕不能允許這種現象存在！太惡劣了！必須得給他蓋上戳，驅逐出境！”

　　不要問為什麽。因為所長說的話，我一般也是聽不明白的。

　　“不是，到底誰是拿拿龍啊?”張副所長不依不饒地問。

　　“這事太大了，必須...”所長完全無視了張副所長，只顧自己說自己的。不過好在他最後還是發現我了:“謔！小虎來啦，那個——”

　　“木曉谷。”我打斷道。這已經半個多月了…

　　“甭管是什麽吧！反正這事交給你辦了，這麽嚴重的案件，你一定要認真對待！”

　　“嚴重的案件?”我立刻精神了，“什麽案件啊?不會是搶劫吧?”

　　“搶劫?錯！跟這事比起來，搶劫都差遠了！”

　　“啊！”我驚得蹦了起來，以我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牛甸村應該從來沒有發生過——“不會是殺人吧！”

　　“不是殺人。唉...一會兒你先去，你一去就知道了。”

　　“去哪啊?”

　　“村東頭的菜市場，你知道吧?這事就發生在菜市場裡，你現在就去處理。”

　　“不是，所長，到底什麽事啊?”我緩緩坐下了。我突然有一種感覺——菜市場裡不會發生什麽大事。

　　“就那事啊！就是那賈魚賈菜賈肉的事——”

　　我騰地一下又蹦了起來，“怎麽全是假的啊?！所長，這食品衛生安全確實是大事，必須馬上處理！”

　　“你激動什麽?”所長淡定地說。

　　觀眾朋友們，您們說說，我能不激動嗎?這事你們看能看明白，我聽能聽明白嗎…

　　張副所長解釋道:“你理解錯了，不是說東西都是假的，而是說菜市場裡有三個做買賣的人，名字分別叫賈魚、賈菜、賈肉，姓賈的賈，這回明白了吧?”

　　“這...在菜市場裡做買賣的人取這種名字未免太吃虧了吧…”

　　“你管他們呢。”

　　“好吧，那究竟是什麽事?”

　　所長淡淡地回道:“假酒。”

　　我斟酌了一下，問:“姓賈的賈?”

　　“不，是真的假酒。”

　　“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啊，酒是假的這件事是真的，它假不了。”

　　我不說話了。

　　“總之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張斌，你說說應該怎麽辦?”

　　張副所長滿臉疑惑，“所長，我也沒聽明白啊！您還是給說說具體的案情吧。”

　　“好。”所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前，背朝著我們，雙手插進褲兜，做出一副很帥的樣子。“這起案件是這樣的:最開始是賈菜找到賈魚說菜市場裡出現了假酒，賈魚說假酒是賈肉帶來的，賈肉說賈魚冤枉他，假酒是在賈菜的鋪子裡找到的，賈菜說賈肉胡說八早，賈肉說賈菜以前就賣過假魚，賈魚反手給了賈肉一個嘴巴，賈肉抄起甲魚扔在了賈菜的臉上，賈菜說假酒和假肉和賈魚都有關系，賈魚又把甲魚扔在了賈菜臉上，賈菜給賈肉的假酒和賈魚給賈菜的假酒和賈肉拿來的甲魚和賈菜懷疑是假肉的賈菜的假酒的賈魚...”

　　張副所長也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我打斷道:“您給寫下來怎麽樣?”

　　所長眉頭一皺，也不說話了。

　　花姐這時候走了進來，喊道:“就是說菜市場裡有人賣假酒，讓咱們去查查是誰！”

　　所長看了她一會兒，說:“你概括得很好。”

　　花姐沒理他，倒是拎著笤帚過來了。“抬腳！別抽了你！少抽一根不會死！”

　　所長又抽了一根，還很不服氣地瞥了一眼花姐。

　　“那我們現在去看看?”我問。

　　“趕緊去！有消息通知我，處理不了我就親自過去！”

　　那您現在親自過去不就完了嗎！我在心裡說。這回可真是在心裡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