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到底是黃柔，還是楊冉。她死後糾纏住了我……不，我想要殺了她……”這個女人盯著某處，雖然她的語言很混亂，但是大概邏輯李隱還是能聽得出來。

　　“黃柔在被殺害後糾纏住了楊冉，由於某些原因，她倆的意識部分融合，互相爭奪身體的控制權。”李隱在手機上記錄。

　　“說說你為什麽要殺她。”李隱皺著眉頭問向面前的女人。

　　“我倆都是梁城縣人民醫院的護士……但是我倆互相並不認識。”

　　“我的丈夫孫赫濤……是黃柔的前夫，他倆有過一段婚姻，在前年離婚了。”

　　“我和孫赫濤的婚姻並不幸福……可以說非常糟糕。他酗酒，甚至還會打人，但是我聽說他之前並不是這樣的。”

　　“我曾經向其他人打聽過，孫赫濤以前是一個溫柔有耐心的男人，是什麽讓他現在如此惡劣，如此粗暴?”

　　“都怪那個女人，我一直生活在她的陰影下……在一次爭吵之後，我甚至有了自殺的念頭。”

　　“當我把安眠藥吞下去的時候，我突然有種極致的悔意，明明是我遭受了一切，明明是我承擔了她造成的後果，為什麽死去的是我?”

　　女人滿臉通紅，她大聲激烈地訴說著，情緒非常激動。

　　“我後悔了，我不想死，該死的是她！我給120打了電話，然後試圖吐出來安眠藥。”

　　“不行，我已經吃下去了，吐不出來了。我在醫院裡病床上修養了一周，你知道五髒六腑都在翻滾是什麽感覺嗎?吃安眠藥自殺並不安靜，那種刀割一般的痛覺我終生難忘。”

　　“那一周我都在思考，到底要怎麽悄無聲息地殺了她，而且不留下任何痕跡。”

　　“我偷偷買了一把刀，開始接近她，假裝和她做朋友。不得不說她比我優秀，比我年輕漂亮。”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假裝無意間提起了她的愛情史，她開始給我炫耀，她並不知道孫赫濤是我的丈夫。”

　　“她說起孫赫濤對她的溫柔，對她的好，把他們做過的所有事都給我說了一遍，但是他倆不合適。最後她還說了什麽你知道嗎?”

　　女人憤恨地訴說，她手上的青筋暴起，看起來非常激動。

　　“她解開上衣的第一個扣子，給我顯示她鎖骨下方的刺青，她說孫赫濤最喜歡的就是這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之前想過的殺人方法全部忘記了，我的腦子裡只有她那讓人厭惡的嘴臉。”

　　“我也不記得我捅了多少下，反正地上全是血，最後我還把她的刺青用刀剜了下來。”

　　“等我清醒過來之後，我害怕極了。我連毀屍滅跡的想法都沒有，因為血實在是太多了，迸濺得到處都是，我披著雨衣回家，拿了很多現金，住在火車站旁邊20塊錢一夜的小旅館裡。”

　　“但是第一夜我就發現事情不對勁了。我在即將入睡的時候，突然看見門縫裡有一個眼睛在注視著我。”

　　“我一開始以為是偷窺狂，第二天我換了一個小旅館。這個旅館更破更潮濕，因為沒用身份證，那個老板還多要了我100塊錢。”

　　“那天晚上，我檢查完了房間後睡覺。夢裡有個看不清臉的人一直拖著我的胳膊，它拉著我去一個破舊的工廠。那個工廠裡一片漆黑，窗玻璃都是破破爛爛的，但是在裡面傳開了兒童的嬉笑聲。”

　　“我醒來後被鬼壓床了，身體動不了，他看見一個黑影壓在我身上，

那個黑影喘息聲很重，有很長的頭髮，我甚至覺出了頭髮落在我皮膚上的癢癢的感覺。”　　“我掙脫開來，打開了燈。在燈光亮起的一瞬間，我又在門縫裡看見了一隻眼睛。我想起來了，她死的時候眼睛就是那樣的，混濁無神。但是這不可能，我明明把她殺死了！”

　　李隱皺著眉頭拿著手機寫著備忘錄，同時也在錄音。他感覺黃柔死後化作的鬼也非常凶厲，起碼直接就能影響人體。

　　“第二天起床，我照了照鏡子，看得出來我非常疲憊，眼裡都是血絲。突然，我感覺鏡子裡的我好陌生，當我把臉貼近鏡子仔細看的時候，我發現後面有一個人冷冷注視著我。”

　　“那不能叫作人，那是一具站立的屍體。驚慌的我把鏡子打碎，連東西都沒收拾就衝出了旅館。”

　　“晚上，我實在太累了，就躺在一個小公園裡睡著了，第二天我驚恐地發現我居然出現在了縣醫院裡。”

　　“我的身體被操控了，不過所幸沒有人發現我。在那之後我就經常意識模糊，做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我明白那是她生前的習慣。”

　　“晚上去耳鼻喉科，吃飯之前把筷子的大頭朝下敲一敲， 晚上睡覺之前用特定牌子的護膚品……我像是換了一個人。”

　　“最令我難以接受的是，一天在我意識清醒之後，我發現自己手上都是血，胸口一陣一陣劇痛。我發現她的那塊刺青，被我親手縫到了身上……”

　　女人渾身顫抖抽泣著，在一旁的李隱感到心裡發毛。

　　“太惡心了。而且晚上的時候，她的意識就會接管我的身體，她能做到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

　　“然後我就遇到了你。那天她操控我的身體去了耳鼻喉科，然後我和她的意識發生了衝突，我好像聽到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我，他讓我去找他，他能改變一切，把我拯救出去。”

　　“他的話有著莫名的說服力，我向他的地方狂奔而去，那是血液科。然後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的力量突然變得非常薄弱，好像被什麽東西吞噬了一樣。伴隨著一陣強烈的恐懼感，我就操控了身體，再然後就被抓住了。”

　　李隱靜靜地聽完了女人全部的話，他轉過身去，不去看正在啜泣的她。

　　李隱打開了門，他走了出去。大廳裡，張敬言坐在沙發上抽煙，見李隱出來了，他眉毛一抬:“怎麽樣?”

　　“全都招了，”李隱把手機拋給他，“你自己聽吧，她已經精神錯亂了。”

　　張敬言聽完了錄音，他的眉頭也皺起來了:“總感覺她得了很嚴重的精神病，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審判。”

　　“不知道，這個就和我沒關系了，”李隱把手機接過來，然後他突然問道:“你認不認識關憶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