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銘離開之後,母女兩人也只是留了片刻便離開江揚瀟的院子了。
江怡憂拜別了自家母妃後,便匆匆地趕回了自己的院子。
“見過郡主。”
院門口的守衛見她回來,行了一禮。
“嗯。”江怡憂只是對他們淡淡點頭,腳步停也不停地就往裡走。
兩個守衛見狀,皆是一臉疑惑地對視了一眼,郡主為何如此急匆匆的?
“小姐,您回來了?”
迎面而來的小染,見狀也是一愣,旋即問道。
“嗯,別跟來。”
江怡憂也是淡淡地對她點頭,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再次提醒道:“別跟來。”
小染一時語噎,抬起的腳步悻悻然放下,她看得出自家小姐臉上的認真,看著自家小姐急匆匆還佯裝鎮定的步伐,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怎麽了。
江怡憂回到房前,轉頭看了眼身後,發現沒人後,這才推開了自己房門。
果然,她的房間內桌前已經坐了一道身影。
“你舊病又複發了?”
沒有意外的,江怡憂問道。
方才他看她的那一眼中別有深意,雖然她讀不出來是什麽意思,但絕對是有事情。
面前人的臉色沒有了先前的血色,慘白異常,身板雖然還是挺直的,但還是能感覺得到有一絲絲的顫動。
聽到她的話,面前的人這才睜開眼睛,只聽他道:“又得麻煩郡主了。”
有了之前的經驗,江怡憂很是熟絡地找來一小桶水和一些許繃帶。
他從衣袖中取出一瓶藥,揚頭就喝幹了,依舊是眉頭不皺一下地拿出匕首,往自己手上劃去。
一刹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悄然彌漫了整個房間,江怡憂別過臉去不去看他。
只是安靜的空間裡,血滴在水上的聲音尤為突出,滴答滴答,讓人覺得心頭紊亂。
片刻,水滴的頻率漸漸變小,江怡憂這才轉過臉來,景銘已經伏倒在桌上,伸出的手手腕上有一條觸目驚心的割痕,此時正湧著一絲鮮血,桶裡的水也被染得鮮紅。
他的唇色已經發白,呼吸輕到仿佛沒有一般,江怡憂心底一驚,趕緊拿起繃帶替他止住了血。
一陣搗鼓總算是忙完了,江怡憂這才認真端詳起眼前的人。
無可否認,這是一個俊美得不像話的少年,此時昏睡過去的他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冷漠,柔和的輪廓給他憑添了一些溫柔,這應當是一個溫潤爾雅的人,只是被緊皺著的眉頭上的那抹愁緒給破壞掉了。
只是啊,上蒼總是不遂人意……
沉思了良久,最後她輕歎了一聲,讓他趴在桌子上也不是辦法,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鋪,失笑出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手剛剛放在他肩膀上,哪知他卻是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眸點漆如墨,仿佛看到了她心裡去,似乎被嚇了一跳,她後撤了一步。
不過那雙星眸雖然是在直視她,但眸中的神色卻是恍惚了半天,久久才聚焦在她臉上,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平日的凌厲與冷清又重回眼中。
“你…醒了?”
被他看得有點不自然,江怡憂斂眸問道。
他確實是昏睡了過去,沒想到輕輕一碰他竟然醒了,這是有多大的警惕性啊……
聽了她的話,他又閉上了眼睛,良久才緩緩睜開,腦海中的記憶飛速回映。
“多謝。”
他聲音很沙啞,
沙啞得差點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江怡憂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失血過多脫水了,立即給他倒了一杯水。
景銘道了聲謝後,絲毫不猶豫地一口飲盡,之後又閉目休息了片刻,景銘才問道:“這件事情,你沒有告訴你父王吧。”
江怡憂一愣,不知該從何作答,按理說她應該會告訴自家父王的,畢竟她與景銘之間並沒有熟悉到令她完全相信。
可這件事她又難以啟齒……
空氣突然沉默了下來,久久聽不到她的回答,景銘這才睜開了雙眼,點漆如墨,冷漠而又銳利。
“我沒有別的意思,都是自己的私心,並不是刻意要瞞著王爺的,景銘舉家遇難,承蒙王爺不棄,只是害怕王爺知情後,不敢再重用罷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眼神也平靜,讓人看不出有幾分真假。
江怡憂默然,她當然知道父王重視眼前的這個少年,單憑他可以自由出入王府就看得出來,畢竟全府上下有這個特權的人不到五指之數。
“我信。”她道。
聞言景銘卻是恍惚了一下,不禁抬眸看了她一眼,旋即自嘲一笑。這話他自己都不信,她憑什麽信……
“今日又打擾郡主了,告辭。”
景銘說道,旋即就要起身離開。令他沒想到的是,這次寒毒爆發竟然沒有以前那麽強烈,而且前後兩次爆發的間隔相比之前也更遠,只是不知是好是壞……
沒想到江怡憂卻並未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景銘不解,剛欲出口詢問,只聽她道:“我跟公子打個賭,如何?”
景銘眼中不解更甚,又聽她輕笑道:“公子若能走出三步,我親自替公子開門。”
景銘聞言,眉頭微蹙,因為她的話心中有些惱,他有些吃力地站起來,本想起來自行離去,沒想到剛一邁腳,就感覺四肢無力,一下踉蹌又坐回了椅子上。
“公子不如先在我這兒休息片刻,待身體恢復了再走也不遲。”
江怡憂輕笑一聲,知道他是失血過多造成的,可偏偏他又愛逞強,這賭局無論如何她都是要贏的。
腦袋還是昏沉沉的,景銘根本沒聽她在說什麽,全身癱軟無力的他隻好放棄了想要離開的想法。
說起來他跟這個郡主的緣分真的是微妙, 最初落難時她幫了自己一把,後來寒毒爆發,他又逼不得已找她幫忙,現在他又再一次找上了她。
對方是淳王府的郡主,而他則是淳王府的門客,算得上只是個下屬,對方能不避嫌,多次相助,已然是仁盡義盡了,還替他保守了這一秘密,即便他心再冷,這人情也不得不記下……
他一手撐著腦袋,雙目沉重異常,眯了許久,他曾一度認為自己應當是睡著了過去,因為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度對外界有感知時,似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緩緩抬眸去看,一碗清香四溢的雞湯突然就遞到了他面前。
“我記得今早廚房燉了一鍋雞湯,放了些益氣補血的調料,這是剩下的,莫要嫌棄了好。”
景銘有些遲疑的看著她平靜的端著碗,雙手被攏在袖袍中,只露出乾淨的指尖,一雙漆黑漂亮的眼專注的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遲遲沒有接過那碗湯。
江怡憂見他又失神了,不由得輕笑出聲,將碗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便自顧自地忙碌起來。
現在她要弄著熏香,把屋子裡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掩蓋去。
景銘見她房間已經收拾得七七八八了,料想方才他一定是睡了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湯,最終還是端起飲盡。
他總是這樣,做什麽事都是火急火燎的,就連喝一碗湯都舍不得浪費時間一般……
景銘還在閉目養神,而江怡憂也是在一旁默默看書,兩人默契地沒有說話,這份安寧,讓人莫名地想要淪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