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瀝的雨下在黑夜裡,所有東西都很潮濕,樹葉和屍體的腐臭味在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夜空中雷鳴電閃,讓整個夜晚迅速土崩瓦解,萬物在一瞬間被映照得蒼白,雷聲落下旋即又是漆黑下來。
幽幽黑夜,哭泣的鬼影無路可逃,赤裸的靈魂僵硬無神,在絕望地撕破夜色。
白骨般腐朽的枯樹,像被斬了首的魔鬼,雙手伸向天空,無語申訴……
蕭瑟的樹林,一棵棵屹立著,仿佛一切都沉睡在死亡的恐懼當中,黑暗中的猩紅眼睛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讓人產生已經到了陰間的幻覺。雨水漸漸加重,濕冷風息撲面而來,帶著清冷與冰涼,毫不留情地裹走僅存不多的體溫。
唦唦唦……
一個面色枯黃的婦女懷中抱著一個三歲大的小女孩,一路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樹林當中,她時不時地回頭觀望,面露驚恐,仿佛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著她們。
只是,無論她怎麽跑,身後三道黑影就是如同鬼魅般陰魂不散。
“求求你們了,不要帶走我的女兒好不好……”
實在無力奔跑了,婦人撲通跪下。
“桀桀桀……”
三道黑影繞著婦女飛轉,同時發出刺耳的尖銳之聲……
溫熱的液體飛濺,濺到小女孩的臉上,她大大的眼睛愣愣地看著無力倒地的母親,不知所措……
…………
“框鐺!”
一聲巨響,軒窗大開,風嘯之聲灌入房間,瑟瑟而鳴,房內的紗帳帷幔皆被疾風吹得狂卷漫舞,如無聲幽魅。
未央猛然驚坐起身,嘴中喘著大氣,胸口也是急促起伏著。她看了一眼四周,眼前依舊是熟悉的房間,窗外夜色暗藍,銀絲隱現,悶雷閃閃。
被魘到了麽……
清醒時,夢中的情形再也記不分明,如那般驚恐的心情亦隨之淡去,只有心神處一絲淡淡的迷惘無法釋然。
北方已是暮春,沒想到今夜竟還會刮如此大風,看窗外春雷滾滾,想來又是風雨欲來……
距離浴佛節已經過去了四天,京城內依舊漫布著一股肅殺之氣。當日大皇子在大相國寺內浴佛祈天時被突然襲殺的刺客嚇出了毛病,至今還在臥床,皇帝借題發揮,對眾多大臣一貶再貶,更有甚者,剝去官職,滿門抄家。
此事也差點殃及了老王爺,弄得他到現在都還在焦頭爛額。
皇帝的些許行為明眼人都很清楚,現在京城內的眾多官員都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哪天災禍會輪到他們,以至於現在很多官員都不敢相互來往。
這些情況,未央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她總覺得如果皇帝沒有什麽後手的話,遲早會有大事發生,而且還會牽扯到她……
帝王之家最是猜疑,一邊用著能人,一邊又在提防著他們,終日勾心鬥角,寢食難安,怪不得皇帝總比常人命短,也不僅僅是日理萬機的緣故。
似乎,這並不是她所關心的,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如何才能明哲其身才好……
這幾日,未央為了不用纏胸,便沒有出沁心院,這倒也樂得清閑。
目光落到窗口前的那株曼殊沙華身上,她的柳眉又是一皺,之前以為是居無定所的緣故,現在來到寧王府已有一個多月,它的長勢卻是越來越差,幾片葉子奄奄無神,正無力地垂落著。
現在想來,應是水土的緣故所致了,不知劍廬的紅土是否可以讓它重新恢復……
她目光再次落在窗口的那株曼殊沙華上,
如今她已經找到了寧宗翰,也是時候回劍廬看看了…… ……
“轟!”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寧王府的沁心院裡就傳來一聲巨響。
“誰啊這是,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下人們心中低罵著推開房門,看見院子中央手握長劍,駐足而立的未央,和倒在地上的那棵樹後,半張的嘴巴尷尬地僵住,立馬住口縮回屋去。
我的小祖宗哎,那可是價值萬金的桂花樹雪楠木啊!這下好了,全都得送去廚房當木柴了……
未央收住長劍,她心底也有些汗顏,她昨夜做噩夢驚醒後,再加上響了一晚上的悶雷,導致她一直無法入睡,躺了許久,她乾脆起床來到院子中練劍。不經意間天已破曉,剛剛她失神時便無法收住長劍,結果不小心把身旁的那棵樹給削了……
她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低頭又看了長劍一眼,輕歎了口氣,怪不得師父一再提醒,追月千萬不要在心境不佳的時候出鞘……
“備好熱水,我要沐浴……”
暮春的早晨,風略帶一絲燥氣,暖洋洋的,再加上她練劍練了許久,身上早已出了汗,現在一停下來,便開始覺得渾身黏糊糊的。
…………
用完早膳之後,未央就動身去寧宗翰的院子,寧心院。
寧心院距離沁心院距離並不遠,約莫一刻鍾就可以走到。
走近寧心院,一道人影迎面匆匆走來,正是墨斂。
他低頭皺著眉,手中還拿著一個小匝子,他本來在外面辦差,今早就被王爺急急地喚回王府,吩咐了幾件事後,他又得出府了。
最近京城裡都不太平,達官貴族們日常來往都顯得戰戰兢兢的,即使是那些大臣們,上下朝時碰上交好的友人,都只是點頭問好,絲毫不敢多話,生怕皇帝會盯上他們……
墨斂在看到未央後,微微一愣,而後朝她抱拳一禮,借機將手中的小匝子藏到衣袖中,這是他習慣性的動作,作為王爺身邊可靠的親信,王爺交代給他的一般都是秘密任務,久而久之就養成了他的警惕性。
“公子,您找王爺?”
墨斂問道,未央現在是寧王府的親戚,他自然也得稱她為公子。
未央輕輕點頭,也回了他一禮,道:“找王爺有點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在意我。”
墨斂啞言,本想說出的話被噎在了一半,他瞬間就收起了想跟她的攀談之心,是他多想了嗎?為什麽總覺得她是在刻意地疏遠他……
算了,眼下還是先忙完王爺交代的事吧。當下又是對她拱手一禮,“告辭。”
未央也不再言語,對他輕輕點頭,便向著寧心院的書房走去。之前她也有來過寧心院,所以對裡面的環境也還算記得。
不多久,她便來到了寧宗翰的書房前,老王爺已經上了年紀,陛下一般不會交給他太多的事情,一般在上完早朝後,他都會回到自己的書房中,將當天在朝廷上的奏折有條不紊地捋乾淨,然後再吩咐下屬去完成,所以他還剩半天的時間也樂得清閑,時常也會去督察指導寧傾城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