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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戰歌》第3章 2地風雲
  “危侯。”危侯的書房外,布衣監大統領,危侯貼身侍從吳衣,深夜避開人們的注意,悄悄來找危侯。

  “吳衣嘛?”

  “是的,危侯。”

  “進來吧。”

  吳衣推門而入,深夜的危侯依舊有些書生的樣子,但是眼神中多了一絲冷漠,與陰沉。

  “是朱久回來了吧。”危侯讓吳衣坐了下來,問道。

  “是,危侯,朱久連夜回了危都,龐沐雲龐將軍帶著一隊人馬正常返回。”

  危侯點點頭,“龐沐雲去見了王柯了?”

  “是,確如危侯所料,龐沐雲去見了四公子。”

  “王柯若想回國都,有龐沐雲這個依靠是不錯的,不過一個是軍中大佬,一個是多年在外勢單力薄的公子,王柯是要受製於龐沐雲的,這龐沐雲也是看中了危國沒有人會幫王柯,才想借王柯,再升一步,你要多注意些,必要的時候以布衣監的名義插手,給他敲敲警鍾,龐沐雲有能力,但是不能讓他為所欲為,得讓他時刻記得,他的一切是我給的。”危侯語氣嚴肅的對吳衣說道,在他的心裡,龐沐雲要比王柯更需要注意。

  “危侯,龐沐雲雖然去見了,四公子,但是似乎龐沐雲沒有如願,四公子並不打算和他結盟。”吳衣說道。

  危侯的眼神中突然有了一絲亮光,“哦?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嘛?”

  吳衣把朱久帶回的消息如實跟危侯說了,之後把公國的令牌一並交給了危侯。

  危侯一邊把玩著手上的令牌一邊說道,“有點意思,吳衣你怎麽看。”

  “危侯是讓老奴說什麽呢?”

  “明知故問,這些麻煩都是王柯惹出來的,自然是先說王柯。”

  吳衣都沒有怎麽想就說道,“鋒芒外露,不是好事。”

  “呵呵,未必呢。”危侯笑著說道,“亂拳打死老師傅,龐沐雲不就大意著了道,讓王柯套出了他的圈套不說,還惹了一身的麻煩。”

  “但是他要回國都,國都之內可不是他這麽橫衝直撞行得通的。”

  危侯看著手上的令牌,“那國都之內,要怎麽做呢?”

  吳衣小心的看了眼危侯,危侯拿著令牌不知道在思考什麽,“還是要穩重一些。”吳衣跟在危侯身邊多年,但是有時候也摸不透危侯的想法,就說了這麽句要穩重些,左右是沒有什麽錯的。

  “你說的沒錯,做事是要穩重些,不然容易招來禍端,你看看這個。”危侯說著遞給吳衣一個信封。

  吳衣接過信封,“這是公國的密信。”吳衣看向危侯,這種密信,可不是隨便能看的。

  “打開看看吧。”

  有了危侯的準許,吳衣從信封了抽出了信件,看著看著吳衣也是微微皺起了眉頭,看完信之後重新放回信封,放回了危侯面前的桌上。

  “危侯,這。”吳衣猶豫了下。信裡的內容其實也簡單,危國通往蠻族的商路,是北周國的軍需商路,沿路諸國不得檢驗商隊貨物,不得私自通商。“沒有想到居然牽扯出了北周國。”

  北周國,是更高於公國的存在,中州大陸的四大王國之一,是僅次於中央王朝的存在,不要說小小的危國,如果北周國願意,公國都得變天。

  “危侯,若是如此,那戚夫人的商隊。”吳衣心裡不由得有些懼怕,違逆了北周國,就是公國內的其他侯國,也很樂意以此除去危國。

  “一個令牌,幾個箱子,就把戚夫人也牽扯進去嘛?”危侯把令牌放進了桌上的一個盒子裡,

厲聲說道。  “老奴知罪。”吳衣也是一時心急說錯了話,戚夫人身份特殊,若說這商隊是戚夫人的人,不但二皇子要受牽連,危侯也脫不了乾系了。

  “這信是今天才送來的,之前發生的事情,追究不了,不用擔心。”

  聽了危侯的話,又看了信,吳衣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王柯做事有些肆無忌憚了,邊境的蒙面人估計是公國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北周國的人,他惹了不該惹的人。”危侯嘴上這麽說,但是似乎卻沒有太放在心上,反倒是吳衣聽著,一時有些心驚。

  “但是據朱久所說,蒙面人最後退走了,而且如果蒙面人是公國或者北周國的人,來的怕就不是一封這樣的信了呀。”吳衣想到王柯可能招惹了公國這樣的龐然大物,也是不禁有些害怕。

  危侯搖了搖頭,似乎對吳衣有些失望。“你忘記和龐沐雲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個沒見過的商人嘛?一般的商人怎麽會帶著長矛。”

  “危侯的意思是,這同行的商人,也是有大背景的,震懾了公國?”吳衣想象不到什麽人能有這麽大的面子。

  “我怎麽會知道,我又沒有見過那人,不過,你最近派人去公國打探打探消息。”

  “是,打探這商人的來歷嘛?”

  危侯深深的歎了口氣,“這麽點事就亂了陣腳嘛?如果公國真是因為這個人而畏首畏尾,那是你能隨便打探的嘛?去公國打探一下,戚家的情況。”

  “戚家的情況?”

  “嗯。”危侯點點頭,“那些大人物不是我們能接觸的,不過公國有這樣的信函,戚夫人卻還是偷偷派出了商隊,去打探一下,戚家是不是出了問題。”

  吳衣想了想,“戚家在公國這麽多年運作,根深蒂固,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樹大招風,戚家威風了這麽多年了,背地裡仇家肯定不少,若真是戚家出了問題,才是眼前最先要解決的。”

  “是,危侯。”

  蠻族的腹地有一片山脈,穆基瑪山脈,這裡是傳說中蠻族先祖的降臨的地方,蠻族的聖山。

  送走了龐沐雲,王柯和馨月來到了穆基瑪山脈。一般的中州人是絕不可能來到這裡的,但是王柯的老師,就在穆基瑪山脈深處的寺廟中。

  大祭司滿月看著眼前的少年,王柯是聖山這麽多年來少有的中州弟子,更是唯一一個拜入大祭司門下的弟子。

  “要走了嘛?”在所有寺廟最高處的一座叫做巫神廟,大祭司滿月常年居住在這裡。

  “可能還要等些時日。”王柯看著自己的老師說道,在王柯的眼中,大祭司就是父親一般的存在,不僅教導他各種知識,更重要的是,給了他活著的機會。

  “既然決定要走了,就不應該再來這裡了。”

  王柯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不應該來,但是總是有些舍不得。

  滿月大祭司笑了笑,在外人眼裡,他是高不可攀,神秘莫測的祭祀,但是面對王柯,他總是露出和藹的面容,“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早已注定,你的一生都將伴隨著孤獨和離別,你要學會習慣。”

  “老師我想再進一次問心閣。”王柯也說不清此時複雜的心情,猶豫一番他想再去一次那個讓他重生的地方。

  滿月大祭司點點頭,“從哪裡開始,也從哪裡結束,也不錯,我歲數大了,讓你大師兄帶你去吧。”

  王柯隨著滿月大祭司來到了山間的一座小木屋,“沃羅泰。”滿月大祭司在屋外叫了一聲,一個中年人就趕忙走了出來。

  “大祭司。”沃羅泰看著眼前的滿月大祭司和他身旁的王柯,“小師弟也回來了。”

  “沃羅泰,帶你的小師弟去一趟問心閣吧。”

  沃羅泰看了眼王柯,又看了看滿月大祭司“是,小師弟要進問心閣嘛?。”

  滿月大祭司點點頭。

  再次看向王柯,沃羅泰的眼中浮現出一絲崇拜,“是,大祭司我這就帶小師弟過去。”

  “馨月,你去雪狼谷,見見你的師父吧。”沃羅泰帶著王柯走了,看著王柯走了,馨月本想跟上,但是被滿月大師叫住了。

  馨月沒有答話,滿月大師又說到,“去吧,問心閣你遲些再過去吧,不過你就不要再進去了。”

  回想起問心閣的經歷,縱然是平常冷豔的馨月都不禁打了個寒顫,滿月大師的話是不可違逆的,但是馨月確實不明白,為什麽滿月大師會答應王柯再次去問心閣的請求,而王柯居然會主動提出再去一次,更是馨月不能理解的。

  王柯和沃羅泰走在去問心閣的路上,所有看到兩人的僧人都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向兩人問好。王柯和沃羅泰代表的是穆基瑪山脈年輕一代中,最優秀的兩人,所以在山脈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的。

  “大師兄,師父還是不許你進閣嘛?”王柯偷偷的看了眼沃羅泰問道。

  “天梯閣嘛?你這次走了我大約就能住進去了。雖然師父覺得你會離開的,可又總是說,世上沒有絕對,所以給你留著留下來的機會。”進入天梯閣,是從一般弟子走上薩滿之路的開始,每十年才能有一人被選中,就是為了選出最優秀的人,即使是大祭司滿月也不能破壞這條規則。成為薩滿意味著永遠成為穆基瑪山脈的僧人,而作為外族人,王柯想要留在這裡,走上薩滿的修行之路,是他唯一的方法,為此,滿月大師遲遲不讓沃羅泰進入天梯閣修行,就是給王柯留下了一個可能。

  “老師早就應該讓你入閣的,為了讓一個外族人留在穆基瑪山脈,就讓他成為祭祀,宣誓永遠成為這裡的僧人,老師的想法也是有些奇怪。”對於沃羅泰遲遲沒有進入天梯閣,王柯心中一直有些愧疚,但是老師的決定,他也改變不了。

  沃羅泰摸了摸王柯的頭。“老師作為大祭司,也只能做這麽多了,畢竟你不是蠻族人,這些年對你的非議不少,只有你成為祭祀,才能讓人們忘記你外族人的身份。”

  “外族人成為祭祀,才是真的會惹出非議吧。”王柯反口說道。

  沃羅泰也不囉嗦,直接在王柯頭上彈了一下,“當初墓塚鬼市,草原上的人不是也不同意,師父讓你去各部族遊說,最後不也建立了起來。”

  回想起來,滿月大祭司確實幫助了自己很多,“這些年難為老師了。”王柯有些愧疚的說道。

  看到王柯有些意志消沉,沃羅泰語重心長的說道,“不要放在心上,當年大祭司讓你去各部族,就是怕你烙下心病,你若是因此而虧近可就愧對大祭司了。”

  “但是當年因為墓塚鬼市,大祭司被人在背後說了不少閑話,穆基瑪山脈之前從未被人質疑過。”

  “那是你和所有人都不懂,穆基瑪山脈代表神,但不是神,墓塚鬼市是因為應該出現而出現,並不是大祭司想讓他出現,他才出現的。只是恰好你出現了,大祭司讓你去做了。”

  王柯沒有說話,沃羅泰看了看王柯“不懂嘛?”

  “不懂。”王柯搖搖頭。

  “墓塚鬼市出現之前,草原上人們的來往是閉塞的,缺少的物資要靠掠奪別人來得到,所以草原上紛爭不斷,而有了這個集市,人們可以通過交換得到需要的東西,草原上的人也有了更多的機會,接觸中州的文明,這些年草原上的部族都得到了壯大,不然你以為只是靠穆基瑪山脈的名字,就能讓草原上的人接受墓塚鬼市嘛?”

  雖然王柯在草原上居住了多年,但是實際上對草原的很多事情並不了解,他也是頭一次聽說這些,“這是大功德,為什麽老師要交給我做呢。”

  “真的笨,都跟你說了因為老師怕你的心結不了,影響了以後,你當年被部族的人四處追殺,老師就是讓你堂堂正正回去,不再對這些人有陰影,命運讓你在那個時候出現,這件事就應該你去做。”

  命運嘛?王柯感覺自己一直被命運碾壓著向前,作為人質來到草原,因為被追殺來到了穆基瑪山脈,又因為穆基瑪山脈自己通過墓塚鬼市認識了很多人,這些人又讓王柯有了回危都的想法,似乎是自己在向前走,但是又似乎有一雙手一直在推著自己前進。

  馨月離開滿月大祭司,來到雪狼谷,這裡是穆基瑪山脈的武學聖地,也會有很多草原上的武士來此學習,馨月就是在這裡長大的。

  “是滿月大祭司讓你來的?”雪狼谷谷主雅西社看著眼前的少女,馨月是一個孤兒,一個來雪狼谷修行的武士在來的路上撿到了馨月,至此馨月也就留在了雪狼谷,草原上很少有女武者,馨月也成了雪狼谷眾人寵愛的對象,加之她本身就很有天賦,逐漸成長為雪狼谷有名的強者。

  “是的師父,王柯打算回危國的國都了,我也會跟著他去。”此時的馨月已經卸去了面紗,露出了一副足以驚豔世人的絕美面龐,只是即使面對自己的師父,馨月的臉上依舊冰冷。

  “王柯離開了穆基瑪山脈,以後不可預料,你想好了嘛?”在雅西社的心中,他是不認可王柯的,因為王柯不是蠻族人,他也不希望自己這個愛徒跟他離開,但是就像馨月來到雪狼谷一樣,有些東西不可強求。

  “當年王柯來雪狼谷習武,他說按照草原的規矩,如果我們兩人比武,他贏了,可以要求我做他的侍從,但是您和滿月大師阻止我們兩人,說不用比了,我贏不了,我接受了他的挑戰,就要履行我的諾言。”

  雅西社歎了口氣,“你是怪師父沒有給你比鬥的機會嘛?”

  馨月搖搖頭,“師父和滿月大師都說我贏不了,那我可能確實贏不了。”

  馨月是自己一手帶大的,雅西社自然知道馨月要強的性格,“我和滿月大師不想讓你們比試,是因為我們太了解你們了,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麽我們都認為你會輸?”

  “因為我武學不精。”

  “不。雖然王柯武藝也不錯,但是比你還是差了不少的。”

  馨月看著自己的師父,自己的師父說自己的武藝更好她還是心裡舒服了很多,畢竟在她眼裡,王柯的武藝的確是不如自己的。

  “雖然你的武藝更高,但是你還是會輸。”雅西社繼續說道,“因為王柯有一種無我的狀態。”

  “無我的狀態?”馨月第一次聽到老師說無我。

  雅西社點點頭,“這是一種天賦,你也去過問心閣,問心閣之所以可怕,就是會無限的放大人內心負面的情感,孤獨、寂寞、恐懼,一般的人進入問心閣是在和自己抗爭,客服這些情感,而王柯不是,他去除了所有的情感,讓自己的精神,脫離出了肉體。”

  馨月知道問心閣的可怕,但是卻不明白自己師父口中王柯的狀態。

  雅西社突然一個手刀,向馨月劈去,馨月抬手擋了下來。

  “這就是招式,是本能,王柯不同於常人的地方在於,他的防守是在對手打到自己前,殺死對手,向我攻擊。”

  馨月看了看自己的師父,也是一個手刀揮了過去,雅西社沒有防守,在馨月的手刀快要打到自己的時候,突然手若長槍,直取馨月的咽喉,馨月看著刺向自己的之間,想要防禦,但是落下的手刀一時難以收回,最終雅西社停了下來,馨月也愣在了那裡。

  “懂了嘛?”雅西社收回手掌。

  馨月點點頭。

  “後天的培養也會讓人有這種比鬥間的決絕,但是和那些天生不凡的人終究會有區別,這就是我和滿月大師,不讓你和他比鬥的原因,你的武藝更高,到最後,他取勝的方法只有千鈞一發間的殺意。”

  此時的王柯沒有沃羅泰那麽多的心思,他只是想在問心閣多待一會,黑暗中恐怖的感覺讓他有些沉醉。心跳聲甚至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問心閣其實是一個天然的石洞,石洞中沒有一點聲音,甚至發出任何聲音都會頃刻間消失,而當外界的聲音完全消失,剩下的就只有自己身體的聲音,越是恐懼心跳的速度越快,血液流動的速度也越快,傳遞到腦海中的聲音也越發的密集,面對這種恐怖的聲音甚至有人捅穿自己的耳朵,但是於事無補,耳朵聽到的是外界的聲音,但是此時外界鴉雀無聲。

  王柯並沒有試圖去壓製心中的恐懼,而是任由這種情緒的釋放,他釋放開所有的心防,感受這種莫名的崩潰感,終於,在某個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脫離了身體,不僅外界的聲音不複存在,連身體的聲音也消失了,一切歸於混沌。

  “沃羅泰大師。”馨月來到問心閣的入口時,王柯已經進入閣中,沃羅泰正坐在問心閣門口的巨石上。

  “馨月來了啊,坐吧。”沃羅泰招呼馨月坐下,與滿月大祭司和雅西社不同,沃羅泰總是一副很隨和的樣子。

  馨月在沃羅泰的身旁坐了下來,“王柯進去了?”

  “嗯,進去了,我幫他關的石門。”沃羅泰看著馨月,與王柯相比,沃羅泰覺得馨月才是真正可憐的人,因為王柯的存在,馨月早早的就接觸到了一個她的實力還不能理解的境界,也因為這樣,她總是做著一些半懂不懂的事情。

  “既然石門已經關閉,沃羅泰大師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裡守著就好了。”馨月客氣的說道。

  “這次不行呀,我得守在這裡。”沃羅泰搓了搓臉,似乎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小師弟這次要在問心閣裡待十五天,要是出個萬一怎麽辦,我還是守在這裡合適。”

  馨月一聽沃羅泰說王柯要在問心閣中待十五天,登時嚇了一跳,“沃羅泰大師,十五天就算是在外面,不吃不喝也超過人的極限了。”

  “我知道,但是這是小師弟自己要求的。”

  “大師怎麽能答應呢,我去找滿月大祭司。”馨月起身就要離開,卻被沃羅泰攔住了。

  “滿月大師讓我帶小師弟來這裡的時候,隻說了讓我帶他來,那剩下的事情就是小師弟自己做決定了,而且問心閣一關,滿月大祭司,也沒有權利提前打開。”

  馨月看著問心閣,厚重的石門緊閉著。

  “龐沐雲,龐將軍求見。”

  危侯是個勤勉的國君,這點沒有人能否認。早晨有朝臣大會,之後還有議政閣會議,如果有特殊的事情還會與單獨的大臣商議,多少年如一日,沒有特殊的事情,從未間斷。

  龐沐雲回到危都的事情,危都的大臣們基本都知道了,但是危侯沒有選擇讓龐沐雲在朝臣大會上匯報,而是取消了議政閣的回憶,單獨見龐沐雲。

  “吳大人。”議政閣外吳衣守著門口,龐沐雲見了吳衣趕緊打招呼。

  “龐大人辛苦了,快進去吧,危侯等著將軍呢。”

  龐沐雲進到議政閣,危侯果然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他,“臣,龐沐雲拜見危侯。”

  “坐下說話吧。”危侯讓龐沐雲坐了下來,又吩咐吳衣讓人給龐沐雲倒茶。

  雖然吳衣已經把朱久帶回的消息都告訴了危侯,但是龐沐雲還是照例,把此行的經過給危侯講了一遍。

  “當年你也是從蠻族那裡逃回來的人之一吧。”龐沐雲在講述此行經歷的時候,刻意回避了自己和王柯的關系,所以聽龐沐雲說完,危侯問道。

  “是,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這麽多年也未曾再見過四公子,這次見到也是感慨頗多,四公子長大了不少。”

  吳衣在一旁聽了,暗罵一句廢話,四公子王柯還是個孩子,這麽些年當然長大了不少,不過這龐沐雲狡猾的很,一句話把自己和王柯的關系說的模棱兩可,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說起這份關系,都是退可攻,進可守。

  危侯卻沒有再追究龐沐雲的事情,“王柯讓你帶了禮物回來,為何不見你帶來。”

  “危侯,這禮物是件兵器,臣不敢貿然帶入閣中,留在了閣外。”

  “無妨,吳衣,去把東西拿來看看。”此時的危侯似乎對龐沐雲毫不關心,只是一心想看看王柯準備的禮物。

  不多時吳衣拿著一個長長的錦盒回到了議政閣內。

  危侯看著錦盒說道,“打開看看。”吳衣就拿著錦盒走到了龐沐雲身前,龐沐雲起身打開了錦盒,吳衣看到錦盒中的兵器愣了一下,轉身拿給了危侯。

  錦盒之中是一柄長劍,劍鞘外裹了一層看不出材質的皮質,正反兩面各鑲嵌了三顆巨大的寶石,劍柄上則鑲嵌了一塊玉石,危侯起身拿出長劍左右看了看,一把抽出長劍,一陣寒光閃過,只是看著都能感到劍刃的鋒利。

  危侯把劍收回劍鞘,重新坐了回去,“龐將軍此行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危侯居然沒有再問他和王柯的事情,讓龐沐雲有些沒有想到,不過這也未必是什麽好事,說不好哪天就會再次被提起。

  “危侯那此行當如何對外說。”吳衣在一旁問道。

  “龐將軍一行,擊斃匪首,震懾歹人,功不可沒,明日商討個封賞。”

  “是,危侯。”龐沐雲和吳衣應到。

  “臣先告退了。”此行似乎危侯不想過多追究,龐沐雲也就先離開了。

  看著龐沐雲離開,危侯重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長劍。

  “真是一柄難得的神兵呢。”吳衣看著危侯手上的長劍說道。

  “神兵?你覺得這劍很好嘛?”危侯說著舞起了劍。

  “別的不說,只是劍鞘上鑲嵌的寶石也是價格不菲呢。”“所以這樣的劍能拿來做什麽呢?讓外人看到一個危國的侯都能有這樣的寶物?還是能讓我拿著這劍上陣殺敵。”

  吳衣也不再說話,而是讓到了一邊任由危侯舞劍。

  “王柯讓龐沐雲帶回了這件從墓塚鬼市得到的寶物,就是暗示我鬼市就如同這寶劍一樣,危國若是想多插手,只會是給自己找麻煩,就算分了一杯羹也是匹夫無罪懷璧有責的下場,理是不錯,不過王柯有些自以為是了。”危侯說完,一劍劈在了一張桌子上,桌子瞬間成了兩半,片刻後才裂開,倒在了地上。

  屋內的動靜引得門外的侍衛瞬間來到了議政閣門口,吳衣看到侍衛,揮了揮手,“危侯在練劍,你們下去吧。”

  侍衛退了下去,危侯也收起了長劍,“劍是把好劍,不過是劍就得有個劍鞘才好,吳衣把這劍收起來吧。”

  孫夫人正在陪著兒子王建讀書,王建是危侯的第五個兒子,也是最小的一個孩子,危侯雖說年歲不大,但是也不小了,能得一個兒子,也是疼愛有加,而孫夫人也是這些年深受危侯喜愛。

  “夫人。”孫夫人的貼身侍女來到孫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孫夫人就讓自己的兒子先去外面自己玩會。

  “你把事情仔細說說。”孫夫人看著兒子被人領著出去玩了,對侍女說道。

  “夫人,剛才聽議政閣換崗的侍衛說,危侯召見了龐沐雲龐將軍,龐將軍走後,危侯在議政閣舞劍,還一劍劈了議政閣的桌子。”

  孫夫人看了眼侍女,“議政閣是不得帶兵器入內的,危侯平時也不會隨身帶兵器,危侯哪來的劍。”

  侍女猶豫了一下,“似乎是龐將軍帶來的。”

  孫夫人有些埋怨的說道,“該打聽的事情沒打聽清楚,就是聽了個熱鬧,也不問個仔細這劍是哪裡來的,不過,龐沐雲剛從邊境回來,這劍估計也是從邊境帶來的,莫非是四公子?”

  侍女在一旁說道,“是奴婢沒有問清楚,夫人要不要請孫大人來看看自己的外甥。”

  孫夫人想了想,“不用了,我那弟弟還是少牽扯宮中的事情為妙,不然讓危侯知道,厭惡了我孫家就不好了,我進宮時間不長,也沒有那幾位夫人的背景,全是靠著建兒才得到危侯的喜愛,其他幾位夫人可是巴不得我在危侯面前出錯呢。”

  “那夫人,我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孫夫人看著外面在玩耍的兒子,突然想到了什麽,“帶建兒進來,我要考他背書。”

  侍女一愣,“夫人,前天剛考了公子背書。”

  “我知道,我要考他這兩天學的。”

  侍女不知道夫人要做什麽,趕緊帶王建進屋了。

  “危侯,孫夫人那邊拿了些消腫的藥過去。”危侯正在書房看書,侍從給危侯送茶的時候,小聲的說道。

  王建歲數還小,危侯自然是疼愛有加,所以孫夫人那裡一拿藥,消息就傳到了危侯的耳邊。

  危侯放下了手中的書,“是建兒受傷了嘛?”危侯問道。

  “聽說是五公子背書沒有背好,孫夫人生氣打了五公子的手掌。”

  危侯想了想,孫夫人平日裡從來不多言辭,也不會像其他幾個夫人一樣背地裡弄出各種的事情,今日怎麽這麽湊巧,“去看看吧。”

  書房裡王建正在大聲的哭著,手掌被打得通紅,侍女則在一旁忙碌著,“公子別哭了。”一邊說著一邊幫王建擦去淚水,而另一個侍女則在為王建上著藥,一邊上一邊慢慢的吹。“公子不哭,一會就不痛了。”

  孫夫人看著王建,臉上有些怒氣,“每天只知道貪玩,不好好背書。”

  就在這時,屋外一個侍女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夫人,危侯來了。”

  孫夫人聽到侍女的話,趕緊起身整理衣服,然後對侍女說道,“危侯來了,你們先帶小公子下去,不要讓小公子惹得危侯心煩。”

  “不用了,就讓建兒在這裡就好了。”孫夫人正讓侍者帶王建去後面的屋中,危侯已經進了屋。

  “危侯。”屋中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只有王建依然在哭著。

  “建兒在哭什麽啊。”危侯一把抱起了王建。“我是建兒的父親,會看著自己的兒子煩躁嘛?”危侯轉頭對孫夫人說道。

  “危侯,讓我來吧。”說著孫夫人從危侯的手中接過了王建,“危侯日理萬機,怎能讓這些瑣事再打擾了危侯。”

  危侯坐了下來,“建兒平日裡可是聽話的很,怎麽今天哭成這樣了。”

  “還不是貪玩,沒有好好背書。”孫夫人把王建遞給了一旁的侍女,稍稍示意,侍女就抱著王建走開了。

  “建兒還小,你也不用要求的太嚴格了,我聽說手都被打腫了,還拿來了消腫的藥。”危侯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旁邊的消腫藥看了看。

  “危侯可不能這麽說,你看看他,見了危侯都不知道問好,現在做不好一個兒子,以後怎麽能做好一個臣子呢。”侍女給危侯拿來了茶水,孫夫人接過來,遞給了危侯。

  危侯喝了口茶,“這茶平日裡沒有喝過啊?”

  “這是臣妾的弟弟,托人給臣妾帶的,說是往來的商隊帶的貨物,也不是太貴重的東西,若是危侯喜歡,我讓他再找商隊的人買點。”

  “往來的商隊?蠻族那邊過來的商隊?沒有聽說這些商隊和危國的商行做生意啊。”茶水有股特別的味道,危侯也是第一喝,不禁多聞了聞。

  “大宗的買賣是沒有的,但是這些商隊在國都內的客棧休息,總是有些貨物流出來的。我那弟弟平日裡就喜歡和市井之人來往,所以買了些來。”

  “嗯,這茶有些意思,不過倒是也沒有聽說蠻族產茶,我讓人去買些來吧,就不用麻煩你弟弟了,危國宮還不至於讓一個臣子去買茶。”危侯看著茶湯,深褐色的茶水,散發出微微的藥香,雖然霸道了點,入口的口感確實不錯。

  “危侯說的哪裡的話,都是家裡人,宮裡的人未必熟門熟路。”

  危侯看了看孫夫人,茶葉不是貴重的東西,但是孫夫人的話讓他聽了很舒服,“那就讓他買些吧,若是有什麽新鮮東西也可以買來看看。”

  “是,危侯,我這就差人去跟他說一聲。”孫夫人說著就笑呵呵的出去了。

  等孫夫人再回來,危侯說道,“你那弟弟,也算是做事用心的人,也細心,過陣子,讓他做了危都東城衛吧。”

  危國的都城管理被分成五個部分,東南西北加危國宮附近,東城衛就是負責管理東城的官員,雖然官職不大,但是東城大部分都是商賈聚集之地,可以說是又清閑,油水又十足的地方,眼紅這個職位的人太多了。

  孫夫人聽了危侯的話跪在了地上,“危侯,此事可使不得。”

  “有什麽使不得的。”危侯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夫人問道。

  “我那弟弟才疏學淺,又沒有什麽歷練,若是做了東城衛,免不了被人說閑話,若是說我和我那弟弟還好,只怕別人會說危侯任人唯親,壞了危國的名譽,也壞了危侯的名譽,此事臣妾一定要替弟弟回絕的。”

  危侯見孫夫人語氣堅定,說道,“你那弟弟還是不錯的,不用要求如此嚴格,對自己的弟弟也是,對自己的兒子也是,你起來吧,等有了合適的位置再給他調換吧,他在現在的位置多少是有些屈才了。”

  “是。”孫夫人站了起來,“危侯平日裡這時都在處理政事,怎麽今日會有時間來看建兒。”

  “龐沐雲從邊境回來了,今天傳他來說了說邊境的事情,也沒什麽事。”

  “危國與蠻族已經沒有發生戰事多年,邊境被襲的事情,傳的滿城風雨呢。”蘇夫人說道。

  “沒事的,一些流寇罷了,龐將軍已經解決了。”

  “聽聞我那弟弟說,往來邊境的商隊,帶的都是些稀奇的東西,也不知那蠻族的地方是什麽樣子。”孫夫人似乎是沒有去過草原,好奇的說道。

  孫夫人似乎在有意說蠻族和商隊的事情,但是以孫夫人的小心謹慎的性格怎麽會對這事感興趣,危侯也不知道孫夫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蠻族的草原,確實是與中州不同的,但是蠻族彪悍,又非我中州同類,卻不是那麽好接觸的。”

  “確實,蠻族和中州的戰爭,哪一次不讓中州的百姓飽受戰火之苦,這好不容易有了條商路,又冒出了流寇,邊境實在是不太平呀。有時候覺得,就該送建兒去邊境看看,知道了百姓生活的疾苦,他才懂得珍惜,不然每日貪玩,真讓人費心。”

  危侯,看了眼孫夫人,“邊境也未必就好,四公子王柯這些年倒是在邊境,也不見得就比別人強在那裡。”

  “四公子,自幼沒了母親,獨自在邊境長大,沒人約束,孩子還是得有個人管著才好。”孫夫人看似不急不慢的說道。

  “我也是有些想法的,王柯在邊境不少年了,也該讓他回來了。”危侯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確實,回到危國宮,有危侯調教,總是會好點。”

  “王柯的母親已經沒了,他住進危國宮總是不合適的,就算回了都城,也要住在宮外。”

  “那可是要早些準備,準備的,四公子這些年怕是也沒有少吃苦,回來了總是要補償一些的。”孫夫人小心的試探著危侯對於王柯的態度,王柯雖然是被貶到的邊境,但是孫夫人猜測,龐沐雲的邊境之行,危侯有意找個機會讓王柯重回國都。

  “確實如此, 需要有個人來操辦這事,說起來,你那弟弟倒是適合。”

  聽到危侯的話,孫夫人心中大喜,不過臉上卻看不出什麽表情,“若是危侯覺得合適,倒也不錯,說到底,都是家裡的事情,還是家裡人來辦妥當一點。”

  “不過,王柯這些年性子有些野了,你那弟弟操辦此時,免不得王柯到時候會找些事端,可就要辛苦你弟弟了。”危侯說道。

  孫夫人看著危侯,不敢再多說話,危侯一時似乎願意自己和王柯接觸,一時又似乎不願意,看來危侯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思,孫夫人只能等危侯的意思了,若是多說話,一個不好惹到了危侯,就得不償失了。

  危侯自然是看出了孫夫人的心思,但是心裡卻沒有多少惱怒,有想法就跟自己說,總比那些在自己背後做手腳的人要強,“王柯額性子,還是要有個方便管教的人來做這些事,雜事就讓你弟弟去做,不過到時候具體管教的事情,你去做吧,怎麽說,你也算他母親的,教育他合適些。”

  孫夫人沒有想到喜從天降,危侯居然讓她來處理王柯回國的事情,跪在地上說道,“是,危侯,奴婢一定盡心盡力。”

  危侯讓孫夫人起來,“建兒還小,王柯歲數也不大,兩兄弟也算是個玩伴,你也不要每天隻讓孩子讀書,孩子終歸是孩子。”

  “是,危侯。不知危侯打算何時讓四公子回國都。”

  “離年底也不遠了,年前回來吧,你算算日子,趕著他回來前,帶著建兒去邊境看看吧,終歸是我兒子,也該看看危國各處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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