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e been ten thousand miles in the mouth of a graveyard.
我曾經深入墳墓萬裡。
隻為尋你存在的證據。
......
那曾是個散發著異香與激情的仲夏夜,年輕的拳手在裁判三聲倒數後對著觀眾席高高舉起雙臂,他嘴角帶著年少輕狂的麻木笑容,微微閉合雙眼享受著隻屬於他自己的喝彩聲潮洶湧。
裁判激動地舉起了他健壯的左臂,這宣告了他成為今晚的最終贏家,那年剛剛三十出頭的斯佩德在地下拳場聲名鵲起,在聚光燈和觀眾狂熱的呐喊加持中被冠以了“所向披靡”的名頭,橫衝直撞的挑戰著一個又一個極限與法則。
年輕人總是容易對事物過於保持樂觀,但這也可以理解。
他們才剛剛結束“台下十年功”的階段,認為只要勇往直前將自己勤學苦練的東西表現出來就多少會取得些成績,所以才愚蠢到將生活都當做一場巨大的彩排。
對於地下格鬥這個行業來說,三十歲的斯佩德已經不算年輕人了,但好在他總能隨時隨地保持年輕的心態。
“桀桀桀桀桀!”
伴隨著標志性的大笑,斯佩德扭轉身體大步的走下擂台,以一己之力KO三四個小屁孩對他而言算不上什麽挑戰。
而與之相對的是每當比賽結束時,身披著巨大尺寸厚毯子離開台面和燈光,那才是讓斯佩德先生真正感到惶恐的時刻,或許拋去押注和狂熱之外並沒有人需要他。
他麻木的笑著搖了搖頭,心想不被煩惱困擾的秘訣就是別自尋煩惱,他挪動著碩大的身軀朝出口走去,打算通過拳手的特殊通道離開,回到自己的豪華VIP房喝上杯冰冰的過波特桶酸啤散散心。
“斯佩德先生!請等一下!”
聽見身後少女的呼喚,斯佩德立刻駐足,伴隨著詭異的笑聲回過了頭。
“桀桀桀...”
看著面前的女孩,斯佩德疑惑地歪了下頭。
這女孩看起來很年輕,身高才剛剛達到自己胸口的位置,身上穿著件土裡土氣的格子襯衣,外面則套著暗色調的防雨風衣,下身是一條牛仔褲搭配小皮靴,頭上還扣了頂報童帽,鼻梁上的圓框眼鏡沒有鑲鏡片。
顯然,她是冒充下注人才偷偷跑到這兒來的...
斯佩德努力壓製著情緒,不想當她面就大笑出來,他輕輕彎下腰低聲問道。
“Lady,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的?”
女孩看著眼前的斯佩德顯然有些緊張,低著頭躊躇半天也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來。
“我我我...”
猶豫許久後,她終於鼓足了勇氣抬起頭!用那對年輕而真摯的眼眸直直望向斯佩德!
“您好,我的名字叫帕斯!是來應聘助理的!”
她的皮膚看起來很白皙,臉上還生有幾個可愛的小雀斑,大大的眼睛配著高高的鼻梁,嘴唇雖然肉嘟嘟的但並不難看。
斯佩德微笑著皺起了眉,伸手在亮到反光的禿頭上揉了揉。
“嘶...我好像並沒說過要應聘助理...”
帕斯有幾分不好意思般低下了頭,故意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緩解尷尬,還沒底氣的踮起了腳。
“呃...我是毛遂自薦啦...”
“桀桀桀桀桀!真是個幽默的小家夥!”
面前女孩的舉動著實讓斯佩德樂得不行,
他站直身姿抱起肩膀居高臨下的望向帕斯,眼神中卻流露出了難以察覺的溫柔。 “不過我們這一行,好像壓根就不需要助理。”
“可是我!”
“你今年多大了?”
還沒等帕斯的話說完,斯佩德便斬釘截鐵提出了自己的質疑,這回反倒該本就不知所措的帕斯為難了。
她低著頭站在原地,直到斯佩德再度重複問題才不得不開口回答。
“說啊,你今年多大?”
“19歲...”
“嗯?”
“18 ...還沒過完生日...”
等帕斯再次抬起頭來,斯佩德碩大的身影已經不知何時去往了通道中央,帕斯愣愣地望向他的背影和揮起的手臂,任憑那古怪而具有磁性的聲音遠遠拋過來也無法邁出步子。
“離開吧帕斯Lady,你還不到能來這兒的年紀呢~”
......
斯佩德幾乎每天都有拳賽要打,少則一兩場,多的時候五六場也是有可能的,而他的對手們也囊括了從初出茅廬的壯小夥到身經百戰的老拳手,通常來講後者更讓人發愁...
今天的比賽並不順利,雖然斯佩德依舊大獲全勝但也受了點小傷。
他先是以一人之力陸續擊敗了新晉小將“胸肌超人”和“低配蝙蝠俠”,第一個紅內褲外穿的緊身衣小夥兒隻堅持到第十回合便倒下了,至於帶黑頭套的年輕人出人意料的撐了十二回合左右,可終究還是被斯佩德踩住了嘩眾取寵的披風,之後一拳KO!
雖說都是輕松取勝,但斯佩德也因此消耗了不少體力,而接下來上場的第三位對手卻不簡單,這名老將正是斯佩德的死對頭。
冤家路窄,對此斯佩德只有這一種感受。
這位被觀眾稱為“戰歌”的格鬥老手名叫肯特,根據斯佩德的個人回憶,自己與他在競技台上交手的次數不下百回了,他的年齡與自己相仿,身高和體重比自己更像巨人,雖然在這一系列的交手中斯佩德從未落得敗績,但他也明顯的察覺到這家夥手段一次比一次難纏了。
今天在斯佩德招牌鐵拳的關照下,肯特的鼻梁和臉頰到達了同一海拔,但斯佩德的左小臂卻被他劃傷留下了一道傷痕。
拳手通道前,斯佩德看著自己被血汙沾染的左臂暗自神傷,心想著那記指突自己要是機靈點本該能避開的...
“喲~帕斯Lady。”
斯佩德甚至沒有回頭,便用一句問候逼出了躲在角落中的帕斯小姐。
自從那晚初次見到帕斯小姐後,每場比賽結束時斯佩德總能在人群找到那個帶著報童帽的熟悉身影。
她奮力的為自己呐喊助威,接著又在謝幕前匆匆離去...
“嘿,斯佩德先生。”
“Lady,今天不忙嗎?”
“還好啦~”
漸漸的,斯佩德開始習慣在進入通道前和帕斯小姐聊上幾句,這場簡短的交流根本不需要主題和開端,卻能幫助斯佩德緩解一整晚的疲憊,比多少啤酒搭配美味的火腿薄片和蜜瓜都要管用。
曾幾何時,一位關系半生不熟的朋友跟斯佩德聊過關於“歸屬感”的話題,但那時的斯佩德對此只是不以為然,時至今日這位了不起的拳手心態上也發生了不少變化,其中就包括他竟然有天也會對自己曾經的觀點感到“不敢苟同”。
帕斯依舊是那身猶如小報記者的穿搭,但不同的是今天她還帶了個小挎包。
看到手臂受傷的斯佩德,帕斯臉上雖然沒有露出異樣,但腳下的步伐還是不由快了起來。
“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嘛...”
瞧著語氣中帶有強烈關心意味的帕斯三步便來到了面前,斯佩德不由得憨笑了起來,雖然還流著血的傷口看起來很有視覺衝擊力,但這種“小傷小災”對在這行裡摸爬滾打的斯佩德來說也只能算是家常便飯罷了。
他明明窺見了帕斯將手伸進包中,卻故意將視線投向了別的地方。
“桀桀桀,不會是繃帶之類的吧?藥品的話我房間裡都有...”
“喏,請你的~”
聽到帕斯輕柔的話語,斯佩德驀然轉過了頭,卻發現少女雙手中分別握著兩罐冰鎮啤酒,正對斯佩德投來善意的笑容。
斯佩德感覺自己沒有拒絕那罐啤酒的理由,他大大方方的打開罐子與帕斯碰杯,然後露出了這一整天中最為真心的笑容。
“桀桀桀...真貼心。 ”
“嗯,就算是告別禮物吧~”
斯佩德終於疑惑地轉回過頭,他不敢流露出太過意外的表情,要問原因的話便是此刻女孩眼中的不甘和失落已經足夠沉重了。
“告別?”
“嗯。”
“以後不來看我比賽了?”
“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女孩眯起眼睛強擠出一抹笑容,那是斯佩德極少能看到的美麗事物。
“當初到這兒來討生活本就是賭氣嘛,文縐一點的話就是背井離鄉啦~”
帕斯說著蹲坐了下來,攤開一條腿還盤著一條腿,少女可愛的臉上竟滿是釋懷神情。
“本想著雖然參加格鬥比賽的理想沒法實現,畢竟自己身體差也怨不了別人嘛,但多少還可以嘗試做個助理之類的職務,至少這樣就能跟擂台靠的很近...”
“然後...碰壁了?”
“嗨...到處碰壁,家裡一直在催,不過我本來也快支撐不下去了吧...”
看著表情茫然的斯佩德,反倒是帕斯大手一揮,好像壓根沒把這一切當回事。
“沒關系啦,我家裡還有農場呢!抽空來看望我吧!”
她雖然故作輕松的說著,但卻刻意增大了呼吸的頻率,還稍稍揚起頭眨著眼...
斯佩德嘟著嘴點了點頭,似乎是想表明自己了解那感覺,而此刻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啤酒罐,將自己的聲音盡可能壓倒了最低。
“即使你這樣說了...我這種拳擊手也用不上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