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霧氣彌漫的沼澤卻如死般寂靜。
這裡的寂靜仿佛擁有實體,沼澤強硬的將“生”這個概念隔絕在了迷霧之外,而空曠的沼澤湖面之上卻時常傳來陣陣歎息,細細一看卻沒出處。
或許是,聽錯了吧?
而此刻的沼澤小徑上,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卻在不斷披荊斬棘摸索前行著。
“Boy啊~Boy啊~Boy啊!”
聽著身後傳來斯佩德不厭其煩的問候聲,鹿溪渾身顫抖著深呼吸,轉過頭時卻露出了如高級餐廳服務員般客套的微笑。
“親愛的斯佩德先生,請問您又怎麽了?”
這已經是短短半個小時內,鹿溪第七遍被斯佩德打斷思緒了...
鹿溪有些痛苦的皺了皺眉,默默點燃了口中的香煙。
雖然曾經整天孤身一人呆在小公寓裡時難免也有些寂寞,但身邊猛地多了個話癆魔鬼肌肉人還真有些不適應,但好處則是本來陰鬱恐怖環境裡有了這麽個家夥陪同,無論是氛圍還是面子上都能詼諧些。
“Boy,你說如果我們在這沼澤裡捉魚可行嗎?”
鹿溪無奈的用手拍了拍額頭,語氣中有些不滿的回答道。
“沼澤魚是見證之物嗎?”
這家夥一路之上總能問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也不只是認真的充當了搞笑角色還是在好心調節氣氛。
不過經他這麽一說,鹿溪還真發現了些怪異。
雖然兩人已經走了相當一段距離,但在這諾大的沼澤地中卻沒有碰上過任何生物。
哪怕是一條小蛇、一尾遊魚或者一隻飛鳥,甚至連昆蟲的叫聲都沒聽到過。
這片沼澤中,籠罩著真正意義上的“死寂”。
但神經大條的斯佩德根本不會在乎這些,他聞言後摸著大光頭憨憨的笑了幾聲,隨即喜笑顏開的甩腕擺了擺手。
“別這麽嚴肅嘛,耐心缺失可是21世紀最大的精神疾病喲~”
鹿溪沒有著急理他,只是抽著煙自顧的朝前走去。
但才不過百十步的距離,鹿溪身後卻又傳來斯佩德貼心的聲音。
“Boy呀?”
“又怎麽...”
鹿溪木楞的回過頭,還沒來得及說出刻薄的話,斯佩德卻徑直伸出粗壯的手臂,顫顫巍巍的指向湖邊的某處。
“我們到了。”
順著斯佩德指示的方向望去,鹿溪看到了。
那是一所建立在沼澤邊的二層小木樓,此刻在迷霧之中顯出勉強了形態,而隨著二人不約而同朝它走去的步伐,這小樓破舊的面貌也逐漸清晰起來。
這棟小樓的整體結構和外表都是木板質地,但不知是出於年久失修還是的靠近水源過於潮濕的緣故,外表的牆體已經出現了不少斑駁裂縫的情況。
而這棟房子的入口只有簡易的木質門阻隔,看樣子已經相當的陳腐破舊,上下兩層的外壁上各有幾隻窗戶,從外面向內窺探並沒有什麽人影,也沒有光亮。
轉眼之間,二人已經來到了門前。
斯佩德此刻站在稍稍靠後的位置,臉上雖然依舊掛著那抹一成不變的笑容,但鹿溪還是能看出他情緒上細微的變化,就連接下來口中發出的古怪笑聲都失去了些許的快樂意味。
“桀桀,我說Boy啊,我們要進去...嗎?”
鹿溪將煙蒂丟到了地上用腳撚滅,眼神卻始終遊走在二層的幾扇窗戶之間。
黑洞洞的窗口中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但鹿溪卻總感覺那裡似乎...隱藏著什麽。 人類最古老而強烈的恐懼來自於未知,正如世上最可怕的折磨莫過於孤寂與未知。
那窗口好似隱藏著某種悚人的奧秘,卻又如黑洞般將萬物向內吸引,如若沉溺則只有被藏身暗處的怪物們分剝吞噬這一種下場...
可惜令人遺憾的是,往往最困難的事情也正是解除困境時最需要的事情。
鹿溪默默扭過頭瞧了一眼斯佩德,心中甚至還有幾分感謝這家夥此刻的陪伴。
“進去吧。”
“可能會很危險哦~”
看著斯佩德躊躇的樣子,鹿溪嘴角微微上翹。
“難道,留給我們的選擇很多嗎?”
二人隨即來到了門前。
......
木屋一樓的房間內,隨著一扇小窗被緩緩的從外面推開,斯佩德和鹿溪從窗外小心翼翼的翻窗而入,隨後瞬間背靠背毫不專業的警戒起來。
“呼咻...太好了...”
率先松了口氣的是斯佩德,他在巡視一周後立刻放下了準備隨時逃跑的架勢,甚至還倍感輕松的伸了個懶腰。
“Boy呀~你幹嘛這麽拘束?”
“難道我還能當自己家一樣嗎...”
看著鹿溪沒好氣的樣子,斯佩德毫不在意的攤開雙臂聳了聳肩。
“放心吧Boy,我保證家主這會兒不在~”
鹿溪聞言一愣,但是也放下了自己那在真正危機面前不會起任何作用的架勢,看向斯佩德的眼神中滿是疑惑神情。
而斯佩德好似也看穿了鹿溪的心思,還不等他發問就雲淡風輕的回答道。
“要問原因的話,就是氣息~”
人類在數千年的進化歷程收獲了很多東西,並想方設法將它們化作力量的一部分,所以我們一向得到,一向進步,一向樂此不疲。
但卻很少有人會談論:在這期間人類失去了什麽?
曾幾何時的叢林中,如果有一隻猛虎在樹林中穿行而過,無論蹲在河邊取水的人類是否能看到、聽到亦或嗅到了它,無論斑斕野獸是否饑腸轆轆,也無論它那雙黃褐色的瞳孔可有透露出殺氣,那人類都會立刻站起身落荒而逃。
不必通過任何感官去確實的發現目標,但卻能明確的感受到對方存在。
將動物渴望生存的本能發揮到最大,這就是所謂“氣息”的力量。
而不知為何,斯佩德似乎精於此道...
......
雖然在眼前的情況下分開行動才是效率最高的辦法,但二人捫心自問後發現彼此似乎都沒這種膽量,於是他們乾脆寸步不離的結伴進行了地毯式搜查,接著便登上了二樓。
穿過狹窄而陳舊的木質樓梯,忍受著每走一步都從腳下傳來的“咯吱”聲響,二人終於在將噪音控制在最低的前提下來到了二樓,而映入他們眼簾的首先是一條長廊,以及在長廊盡頭相對的兩個小房間。
“嘶...好奇怪啊...”
面對突然站住說出這種話的斯佩德,鹿溪的精神也頓時緊張了起來。
“怎麽?”
斯佩德表情有些別扭,撓著頭也沒說出什麽所以然來,只是看著二人剛剛走上的樓梯有些疑惑,神情之間似乎還摻雜著詭異的膽怯。
“倒也沒什麽...只是總感覺好像碰到了什麽...”
鹿溪聞言挑了挑眉,回頭仔細檢查了一番那樓梯口,但確實沒發現有什麽異常,他隨即握緊左手握拳,右手則插進了西服口袋中。
好在剛才在樓下,鹿溪還順手摸來了件勉強能稱為武器的東西。
鹿溪本質上就是這樣的人,從來不擲硬幣,也從不信巧合...
二人來到長廊盡頭後決定分頭行動,但鹿溪所選的房間卻恰好是間小陽台,空蕩蕩的房間裡除了一張小桌和一隻凳子外再無其他東西,而小桌上的物品也無非是些過期發霉的煙草和一包書式火柴。
鹿溪將那火柴隨手裝進了口袋裡,心想著或許會在其他時刻派上用場也說不定,畢竟此刻自己身上除了香煙、打火機和剛撿到的“防身利器”之外已別無他物了,但好處則是有了很多空口袋…
他警惕的離開房間回到走廊內,卻見斯佩德正站在對面的門前,伴隨著滿臉歡笑先擺著手中的東西。
他碩大的手中緊緊握著一隻本子,但看樣子好像是本日記。
“Boy啊~我好像找到了~”
斯佩德得意洋洋的來到鹿溪面前,以兩根粗大的手指捏住本子一角,竟如收到了班花表白信的大男孩兒一般對鹿溪炫耀了起來!
“這好像就是那什麽管家的日記哦~”
鹿溪心中喜悅與無奈交雜,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評價些什麽了,隻得默默的叼上了根煙,又佯裝翻找火機的樣子點了點頭。
“先離開這兒再說吧,我估計一棟屋子裡也不可能有兩樣兒見證之物。”
斯佩德聽完面帶微笑的點點頭,顯然還沉浸在自己找到了日記的喜悅之中,二人剛要轉身準備沿來是的線路離開,木屋內的燈光卻突然閃爍了起來…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之下,鹿溪努力集中精神望向樓梯方向,卻清楚的看到在一次閃爍之後,那走廊的盡頭竟多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二人蹲坐在地上,看樣子像是個女人,身上卻穿著學生裝扮的校服。
隨即,女孩虛弱的求救聲幽幽傳來。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