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湖旁碼頭的破爛木屋內,某個矮小的身形正在房間中摸索著。
他雖然身材不高,但是渾身的肌肉輪廓卻十分明顯,即使與斯佩德那種怪物般的身材比較相差甚遠,但卻不難看出這具矮小的身材裡蘊含著強大的爆發力。
隨著窗外月光一寒,這身影正是早些時間站在木屋外躊躇不前的那個中年人!
他的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七三,上身穿著件深綠色夾克,裡面則趁著方便運動的黑色短袖T恤,下身著米黃色緊腿休閑褲,足蹬一雙棕褐色馬丁靴,整體看上去相當的緊趁幹練。
而他與斯佩德一樣,也已經完成過兩場比賽了。
那時,他本想直接進入小屋趁早先拿下一件見證之物,但卻被鹿溪的喊叫聲吸引了視線,而再回過頭時卻發現僅僅是走神的瞬間,這雙層小木屋中竟已經產生了異變...
中年人很有信心,在鹿溪的喊叫聲傳來前自己觀察的十分清楚,而此刻的他也正是因此才心有余悸。
這中年人名叫“柳”,是名訓練有素的秘傳暗殺者。
與其他依賴自身力量而生存在黑暗位面的人們不同,柳所信奉和學習的秘傳教派相比起蠻力而言更偏向於技術。
經過多年來地獄般的訓練,年近40歲的柳雙眼可如貓科動物般夜中視物,亦能原地翻身而起躍上護院圍牆,更能借助任何情況下出現的陰影角落完美隱匿身形,甚至可以將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物品當做致命武器來使用。
總而言之,任何不起眼的地方都有可能是這位強大刺客的藏身之處,而任何物品在柳手中也都能成為名副其實的凶器。
但也正是這個在人類世界被稱冠以惡魔之名的男人,卻在那小木屋前被嚇破了膽...
由於強大的視覺加持,即使在沼澤惡劣的霧氣環境之下,柳依舊能清晰的觀察到小屋外圍的一切,也正因如此他確信在那霧瘴彌漫中的小樓內,沒有任何人存在。
而此刻自己只需走上門廊,至於簡易破敗的木門用自己夾克袖口中那柄窄窄的廚房剔骨刀就能輕松搞定,之後就能輕松進入屋內拿到見證之物,再跳窗從小屋的反方向離開即可。
可就當他打算將計劃付諸行動時,沼澤另一邊卻傳來了鹿溪的尖叫聲...
柳很輕易的便判斷出這人位置距離自己不近,只不過聲音在沼澤地這種空曠地形傳導較為順利而已。
“唉,好吵的後生...”
柳無奈的感歎了一句,隨即便穩定心神打算進入小屋。
可緊接著只是余光一閃之間,柳頓時原地停下了腳步,只因剛才還空無一人的窗口處,此刻有一張臉正死死注視著自己...
它等在那兒,多久了?
在它滿載純粹惡意的注視之下,柳緩緩彎腰低下了頭,牙齒止不住的打起了顫...
那面孔,柳怕是永遠也忘不掉了。
柳覺得那應該是某種面具,但看上去卻像是真實的皮膚材質,呈現著灰白的色澤,邊角處還有粗線縫合的猙獰痕跡,看起來像極了張慘叫的鬼臉...
如果那張皮臉是從其他人那裡取來的,可以確定的是:這過程中肯定沒有麻醉劑的攝入。
但更為詭異的是,那張皮面具隻佔據整張臉的四分之三卻偏偏留出了左下角的位置,而在那之下,是一個男人獰笑上翹的嘴角。
比起灰白但多少有些光澤的面具,其下隱藏的真實皮膚如乾燥水果外皮般褶皺粗糙,
顏色則更偏向於乾燥羊皮紙所呈現出的暗黃,毫無血色可言的嘴唇中有幾顆淺褐細長的牙齒不規則分布,而嘴角顫抖上翹的角度看上去勉強像是一個笑容。 真不知道這兩幅面孔,到底哪張更有活性些...
柳的身體被這景象死死定在了原地,即使再努力克服也無法朝那小屋邁出一步。
不僅如此,在過去多年中手上沾滿了鮮血的他在那瞬間清晰感覺到:自己夾克內的短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只是瞬間的走神,這鬼東西從哪冒出來的!?
看著那東西嘴角的嘲諷與期待,柳悻悻的搖了搖頭,心想著看來那位冒失的年輕人無意中救了自己一命...
他靠著用指甲狠掐自己的掌心才恢復了行動能力,目光一轉卻發現那窗口後的臉又如鬼魅般消失了!
柳不敢再多做任何停留,他單腿蹬地迅速閃身衝進了一旁的陰暗角落,接著便借助濃厚的黑暗隱去身形,大氣不敢喘一口的離開了那棟小屋!
......
離開了木屋之後,柳一邊警惕著身後的動靜,同時摸索尋找前路,終於找到了這間湖畔小碼頭旁的破舊木屋。
而更令他感到慶幸的是,窗中的家夥並沒有尾隨而來…
“呼哧…真是嚇人呢…”
站在桌前的柳此刻歎了口氣,接著又自嘲般搖了搖頭,心想著身負惡名的自己竟然被嚇成了那副樣子不戰自逃,要是被別人看到說出去這老臉可丟盡了…
借助夜中視物的能力,柳大大方方的摸起了桌上的火柴,劃著一根點燃了口中的Marlboro香煙。
他閉上眼睛狠狠吸了口煙,再次睜開眼睛時臉上的神色頓時放松不少,就連眼角的皺紋都仿佛笑逐顏開了起來。
柳口中斜斜的叼著那根香煙,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桌上那隻如戒指大小的八音盒,嘴角攀上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得來全不費工夫嘛~”
他本想著先到這間小屋中整頓一番,再碰碰運氣看能否找到一件見證之物,可沒想到這間小屋裡的面積十分有限,也不過是一間小休息室外加隔斷的廚房而已,根本沒什麽能用來藏東西的地方。
柳先是從休息間裡找到了根繩子,又來到廚房順走了一柄菜刀,這些東西都能夠作為武器為自己所用,畢竟在詭霧遊戲中玩家能帶在身上的道具非常有限,因此在不同環境中收集物品加以利用就成為獲勝的一大要素。
而就在這時,柳發現了就那樣被大大方方擺在桌上的小八音盒。
這隻八音盒尺寸非常袖珍,托在手上差多是四乘四魔方的大小,而外層的淺藍色噴漆早已斑斕褪去,就連上面充滿孩子氣的絲帶花結也破舊不堪了。
“不會錯的,舊八音盒。”
柳緩緩地伸出手,將那隻八音盒握在了手中,聲音低沉沉的說道。
“第一件見證之物,就由我柳收下了…”
下一秒,柳嘴角的笑容在臉上僵硬住了,只因他話音剛剛將落未落,那隻八音盒卻好似被定好了時般自動打開了…
在柳的注視下,盒中的內置也緩緩展現了出來。
由於嬌小體型的限制,這隻八音盒內部的構造也很簡單,沒有附加花裡胡哨的設計,只是簡單的通過銅鈕旋轉播放音樂,開蓋的背面則是隻小鏡子, 倘若沒有播放音樂的功能,柳可能會懷疑這是隻美瞳盒。
關於裝飾,八音盒唯一的內置便是芭蕾舞者樣子的小人站在銅鈕上隨音樂旋轉,好似在隨著美妙的鋼琴曲翩翩舞動一般。
空靈婉轉的鋼琴樂曲在小屋中循環回蕩,原本令人舒適的音樂此刻卻有幾分幽怨氣息,配合著獨自站在廚台前的柳先生,竟有種說不出詭異感…
那簡單且一成不變的音樂仿佛擁有某種令人舒緩的魔力,雖然已經反覆播放了三四遍的樣子,但柳卻依舊沉浸其中…
這時,他始終看著盒中舞者的眼睛被香煙熏了一下,這才不得不伸手擦起了眼角。
但當柳眼神再度回到八音盒時,神情卻瞬間變得冷峻。
一瞬間,他渾身血都涼了下來。
“什麽…時候?”
透過盒中的鏡子,柳看到了。
此刻,那東西僵直的站在自己身後,手中利刃閃爍寒芒,陰氣森森的皮面則卡在自己肩頭。
空洞後,那雙不善的瞳孔向前冷冷窺視著…
不會錯,惡意的視線直直穿透了自己的身體,卻落在了手中的八音盒上。
但奇怪的是,此刻自己明明毫無防備,但它卻沒有動手。
而它僅剩四分之一的表情露出癡癡怪笑,好似在那八音盒的韻律中也有幾分陶醉,喉嚨不規律的輕微上下活動,卻只能發出如窗戶漏風般的怪響...
它在嘗試...哼唱嗎?
下一秒,還不等柳做出任何反應。
那盒中傳來的音樂,卻驟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