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

　　分針指向12，時針指向6。

　　下午六時。

　　被迫聽了十分鍾現代百科知識大雜燴的伏特加頭腦昏昏漲漲，而白雲竟然還在溫和地提問:“對了，先生，說到紙尿褲，不知道您如何看待最近升溫的嬰幼兒奶粉行業的行情?您是否認可母乳更健康，更有益於寶寶成長的說法呢?”

　　伏特加兩眼無神，幾乎說不出話。

　　“為什麽不說話?”男人輕輕歎了口氣，道，“哲學您不感興趣，和您聊歷史您不願意開口，您甚至拒絕交通擁堵和今天的天氣這些美妙的話題……”

　　“那再換一個，您認可整容嗎?”白雲冷不丁頓了下，笑著問。

　　他笑著的時候，臉部的骨骼撐不起臉頰的肉，皮膚因為過於白皙，顯出有些蒼白的病態。

　　整個人的觀感看上去——非常不正常。

　　毛骨悚然的。

　　伏特加一陣惡寒。

　　“……你到底，要幹什麽?”他沙啞著嗓音，終於緩慢地開口。

　　白雲被他這猝不及防的一問，攪和得愣了下。

　　他笑容擴大，眯起眼睛，用誇耀的語氣，誇自己道:“不幹什麽，你看我都不殺你，就是找個人聊聊天。我多仁慈。”

　　太奇怪了，這人長的。

　　伏特加不忍直視地撇開眼。

　　後背已經疼得沒有知覺，被束縛住的身體也完全不能動彈，他嘗試過想要解開繩子，但對方很明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血還在流，因為失血過多，一陣陣眩暈襲來，到現在已經眼冒金星。

　　再這樣下去，他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除了最開始那一次猝不及防的攻擊，將他製服之後，白雲確實沒有再動過他。

　　白雲只是將繩子綁好，一邊開玩笑，一邊漠然地看著他掙扎。

　　……既不像好人，也不像壞人。

　　他隻像是一個瘋子。

　　伏特加有限度地小幅度扭動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身體舒展開，右手拇指向後摁住繩子，動作很小，然後下一刻，一柄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皮膚像是被剝開的香蕉皮，很輕易地割開一道紅豔豔的口子。

　　“別動。”對方輕輕地歎了口氣，“我的目標不是您，您最好還是聽話一點，以免受到連累。不然我雖然頗具有同情心，也會因為實在沒有辦法，而殺死您。”

　　·

　　一般人抽500毫升的血，就會產生頭暈和嘔吐。

　　再嚴重一些，掉血掉到800毫升以上，會昏迷、休克。

　　伏特加比正常男性體重還壯不少，血厚，放點血就當減肥了。

　　以後用赤江織的身份，給他多買點紅棗補補血吧。

　　江以織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點了，按照赤江野三給的時間表，還有幾分鍾，琴酒就要從實驗室裡出來。

　　系統出品的刀，軟，薄，脆，一擊下去，如果沒有找到人的死穴，便起不好了多大效果。

　　但它的持續掉血功能，卻非常好用。

　　畢竟一旦刀對位置，動脈出血，掉血量稍微大一點，都是致命的危險。

　　伏特加現在果然不敢動了。

　　他一身冷汗。

　　剛剛只是脖子上破一層皮，下一次呢?稍微向皮膚裡面探一探……

　　江以織滿意地點點頭。

　　他喜歡伏特加這個狀態。

　　酒廠的人，無論是琴酒，還是貝爾摩德，只要躺在那裡不說話，就顯得非常靜美。

　　和蹦蹦跳跳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屠龍寶刀】上還有殘余的一點血跡，是剛剛抹伏特加脖子的時候留下來的，他用抹布擦乾，確認乾乾淨淨，用肉眼看不出痕跡之後，這才送給系統回收。

　　系統在沉寂了一會兒後，小聲開口:

　　【宿主，你有沒有發現……】

　　江以織:“什麽?”

　　【你的白雲，崩人設了！！！】

　　【這是你當初設計白雲這個形象時候的草圖，你仔細看看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圖】

　　·

　　圖片還是1080px的。

　　高清圖。

　　江以織看到自己的筆記，上面是他當時順手起的五個字標題，《琴酒大作戰》，下面先是提綱挈領來了段主題中心詞兒，接著分了段，他當時亂七八糟劃了五個大段落，現在一看，思維倒是非常清晰。

　　系統在圖裡用紅筆在關鍵位置劃了線，他很容易就能找到對應的句子。

　　【黑土 BALCK TOO(長相建模草圖)

　　年齡:30

　　性格:倔強中年，爹味先鋒，普通而自信，拜金教掌門人，道德窪地，精神可以嘗試著有點問題

　　性取向:女

　　剩下待定，技能大招必要時添加】

　　【白雲(長相建模草圖)

　　年齡:20-30

　　性格:當個好人，整容過，性格應該是個溫柔和藹的正常人(?，試試，盡力演

　　性取向:?

　　剩下待定】

　　【羅賓(長相建模草圖)】

　　【無所謂，隨緣發揮】

　　江以織:“……”

　　他看著這一串待定，以及當時在白雲下邊寫的，“當個好人”這句話，可疑地沉默了下。

　　系統語氣滄桑:【你有沒有發現，無論你最開始給你自己立了什麽人設，到最後都會偏向於神經病?】

　　而且像個精神病裡都不太正常的神經病。

　　“……”江以織頓了下，“放心，問題不大。”

　　·

　　冬天的冷氣簌簌襲來，風吹到耳朵上都有些刺骨，男人穿得單薄，他靠著車站在寒風裡，看了會兒手機，像是收到了什麽東西，朝著車的西北側方向走過去。

　　伏特加盡管眼睛已經失去高光，但依然執著地盯著他看。

　　上一次離開車是丟煙，這一次呢?

　　再堅持一下，大哥就出來了。

　　白雲走路的姿勢不疾不徐，慢悠悠的，手很少擺動，肩膀平直。

　　很端正。

　　他身形總體偏瘦，正常的衣服穿身上都顯得有點寬松，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

　　……但是伏特加毫不懷疑，這身寬松的衣服裡，包裹著的絕對是訓練有素的肌肉。

　　能一下子撂翻他的那種訓練有素。

　　白雲走得很快，模模糊糊間，伏特加突然看見一截深咖色的衣袖，以及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探到白雲的肩膀上，一閃而過。

　　另一個低低的男聲用日語漫不經心地說:“辛苦了，白雲。”

　　“這裡就交給我吧。”

　　緊接著，是白雲溫和到古怪的聲音:“那請您務必要小心一點，那裡面並不簡單……需要我接應嗎?”

　　一陣聽不清的交談聲過後，那個低低的男聲像是笑了一下:“放心，沒問題。不過還有最後一件事得拜托你做。”

　　他的聲線冷淡，像是擊碎的玉，沒有多少感情:“……去幫我把車裡那個偷聽的大塊頭打暈。”

　　伏特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