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熙攘。

　　赤井秀一擠在人堆裡，低著頭，撥號。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邊接了麥:“喂?”

　　“你們現在在哪兒?”赤井秀一問，“我也打算來這邊一趟。”

　　電話另一邊。

　　江以織給赤江野三做了個“噓”的表情，他靠著椅背:“就剛剛，餐廳旁邊。”

　　電話裡傳來隱約的音樂聲，一支舒緩的鋼琴曲模模糊糊通過聽筒傳過來，赤井秀一挑了下眉，沒說話，道:“十分鍾，我很快就到。”

　　江以織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來吧，我順便把綠川光也叫上?”

　　現在來這邊的有三個人。

　　安室透，他，赤井秀一。

　　那還不如再把諸伏景光叫齊，大家就當團建了。

　　畢竟四個人攢一起也不容易。

　　赤井秀一無所謂:“好。”

　　他想了想，例行公事地問:“對了，你那邊有什麽特殊情況嗎?”

　　“沒有。”江以織自然不會說他要找的灰羊正在坐咖啡館裡痛苦地喝著苦咖啡。

　　他站起身，透過館內的玻璃窗向外看，一眼瞥過去，飯店一水一水的，門面裝潢在白天也打著暖色的光，江以織自言自語了一句，“倒是這邊……”

　　身邊剛好路過一對情侶，女孩俏生生地將手伸進男友的口袋，仰著臉湊到男友耳邊，男友則摟住女孩的肩膀，兩人湊在一起邊說邊笑。

　　聲音有點吵。

　　赤井秀一紳士地給情侶讓路，支著耳朵隔著電話線，不太報希望地問:“怎麽了?”

　　有什麽情況嗎。

　　“沒事兒。”江以織盯著一家燒烤店緩過神，“倒是這邊吃的挺多的，想提醒你多帶點錢。”

　　赤井秀一:“?”

　　·

　　直到電話結束，赤江野三才笑眯眯地抬起頭。

　　“誰?”他問。

　　江以織:“一個人。”

　　“……我知道電話那邊是人在說話。”赤江野三戴上易容，“要過來了嗎?”

　　“嗯。”

　　赤江野三沒有太把過來的人當回事兒。

　　這是黑衣組織的人第二波找他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商量般問道:“今天晚上跟爸爸去美國?”

　　江以織轉過頭:“今天晚上?”

　　“越快越好。”赤江野三呼出一口氣，“你這不行……在組織混太危險了，我總擔心哪天你被琴酒一子彈崩了，最近換張臉，先跟爸出國躲一段時間。”

　　“你應該知道易容術?是不是聽說過貝爾摩德?我也會這個，就是跟那個惹了點兒麻煩的朋友學的。”他說著，伸手拽了下江以織，面容嚴肅，“我試著給你做張面具。”

　　他給自己做的那張灰羊的臉，本身就是臨時的，壓根兒懶得變多少，臉型基本上就是複刻自己，稍微調整了下三庭五眼的距離，小織能認出自己，太正常不過了。

　　——這也是組織找人追殺灰羊的理由之一。

　　無他，和前黑衣組織成員，赤江野三太像了。

　　就跟江古田高中門口，兒子跟神經病一樣，戴著魔鏡帽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捂著臉要去搶銀行，他模模糊糊的，也認出來了。

　　因為太熟了。

　　同一個屋簷下十九年，臉對臉看得久了，閉著眼睛都知道對方是誰。

　　但是這次是拉著兒子跑。

　　他打算現場給江以織做個新臉，至少帥點兒的，到時候回美國把小織拉玉子面前，

臉都亮亮堂堂的，整個療養院的病房蓬蓽生輝，特別有助於患者康復。　　……也不能太帥。

　　要不然玉子到時候看誰?

　　要把人運出日本，首先披著張假臉，身份問題要先解決。

　　不過問題不大。

　　他原來剛好這方面認識一個朋友。

　　如果時間來不及的話，笨辦法，找個有機票航班的乘客，捏一張和他相同的臉，把乘客打暈，代替他讓小織上飛機。

　　赤江野三盤算得正好，江以織卻後退了半步。

　　“我不想離開日本。”他道。

　　赤江野三驚訝地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懵了一下:“啊?為什麽?”

　　·

　　江以織揉了揉太陽穴，有點困惑為什麽赤江野三讓他今天離開日本，語氣這麽自然。

　　他站在原地想了幾秒，總算想明白了。

　　……剛剛沒同意離開日本，但在赤江野三眼裡，這基本上就等於默認了。

　　赤江織從小到大，都算得上是個很乖的孩子。

　　哪怕四歲尿過床，愛看假面超人，這些依然不是缺點。

　　他和父母相處十分融洽，性格也好，也因此從未自立過，基本上前十八年的人生，都是按部就班的。

　　小學完了上中學，中學之後是高中，社會實踐，發展愛好，申請留學……

　　基本上沒跳出過這麽個小布爾喬亞的框兒。

　　赤江野三沒想瞞著赤江織他是個違法亂紀的前黑衣組織成員，但同時，他也將赤江織保護得太好了。

　　那次車禍就是個證據。

　　赤江野三沒有具體說過程，只是模糊的提了前因後果，但從透露出來的那兩句來說，他寧願自己死，也不願意把家庭牽扯進黑衣組織這個破泥坑裡。

　　誰喜歡在泥坑裡天天跳啊?又不是小豬佩奇。

　　按照原主的性格，赤江野三一提個建議，去國外吧，甚至都不需要赤江織同意——因為赤江織總會同意的，不說同意，也會默認。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來就行。

　　可是現在赤江織已經死了，因為赤江野三那次車禍假死，然後原主便做出了人生第一個由自己全權負責的決定——進入黑衣組織。

　　赤江野三為了不讓兒子沾上組織出車禍自殺，赤江織為了尋求父母車禍的真相跑去酒廠。

　　江以織歎了口氣，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個故事:《麥琪的禮物》。

　　一對貧窮的夫妻，在聖誕節前一天，妻子將自己金發賣掉，為了給丈夫的金表買一個表鏈，丈夫則賣掉金表，為了給妻子的金發買一套梳子。

　　一場完美的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