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他們班級,搞了個什麽沙坑躲避球……關鍵用的球是水球,也不知道班主任怎麽想的。”
廚房裡,徐媽一邊埋怨著,一邊飛快地切著剛洗淨的新鮮蓬篙菜,伴隨著砧板上的綠浪紛飛,無數清脆響亮卻又有點沉悶的哆哆聲接連響起。
“呵,她們班主任本來就是個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聳了聳肩,徐忘笑著應和道。
說起徐小可他們家的班主任,那也是個活生生的奇葩。
按理說,一個名校畢業的博士生,哪裡不能去?
結果非要來小學當個語文老師混日子。而且即便是這樣,他依然三番五次的鬧出不少笑話。
還記得有次徐媽晚上加班,徐忘代為參加家長會,一眾家長在教室裡心急火燎地等了半個小時,也沒見到這位班主任出現。
直到隔壁一個熱心的女老師幫忙,他們才從教師休息室裡找到了那個呼呼大睡、一臉滄桑的邋遢男人。
聽說要不是他教學水平確實不錯,而且確實出奇地受到學生群體的歡迎,頻繁被家長舉報的他,按理說早就該被開除了。
……
略微搖了搖頭,徐忘端起桌子上已經不剩多少熱氣的一杯白開水,咕嘟咕嘟一口飲盡。
嗯,還是熟悉的老味道,帶著淡淡的鹹味……畢竟是從小喝到大的鹽白開。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每天回到家,一人一杯摻了鹽的白開水就成了家裡不變的傳統。誰來也奇怪,明明除了徐媽,徐小可和徐忘都是絕對的甜黨,對於鹽白開這種神經病想出來的產物,一開始也是深惡痛絕,為了躲避這杯東西兩個人不知道哭鬧了多少次。
但是到最後,兩兄妹還是妥協了,甚至到了後來,慢慢的能享受起這股淡淡的鹹味了。
只能說,習慣的力量是真的可怕。
無論是誰,在時光的衝刷下,也很難負隅頑抗到最後……也許有人能成功,但那種人,活著也跟瘋了沒什麽區別吧。
“我去樓上叫小可,浴巾什麽的浴室裡放了嗎,老媽?”
“還在陽台上沒收呢,你去收一下,順便把小可的衣服給她帶上去。”
“誒~別了吧……”
徐忘瞅了眼自家陽台,晾衣杆上滿是小可的貼身衣物。
一家三口有兩個人都是女性,這種尷尬的場景總是免不了的。雖然自認為對於妹妹還是比較寵溺的,但是徐忘還是盡可能不想直接和妹妹的貼身衣物發生接觸。
“你誒什麽誒,小可自己都不在意,你倒生分起來了。”
徐媽輕聲罵道,渾然不顧陽台邊一臉頭大的徐忘。
“我……我這是尊重……行了行了,跟您老說不通,我收拾就是了。”
由於輩分上的壓製,自己永遠不可能在語言上勝過自家老媽。徐忘奄著腦袋,隨手拿過一個衣框,快刀斬亂麻地把小可的衣服取下往裡丟。
“你倒是幫她折一下……”
盡管燒著菜,徐媽對於陽台的動靜還是一清二楚,知道自家兒子什麽德行地她也不怕冤枉錯人,直接朝外屋高聲喊道。
“現在送上去是吧……好嘞!”
選擇性失聰地徐忘三步並兩步竄上台階,無視了小可門口掛著的“老哥禁止入內”的WARNING標志,咚咚咚地敲響了房門。
“裡面的泥猴子,快點去洗澡,衣服都給你收起來了。”
幾個呼吸後,一個“誒”聲響起,
滿臉髒兮兮地徐小可拖著疲倦的身子拉開了房門。 “見鬼,你是去越南打遊擊戰了嗎!”
看著眼前的徐小可,徐忘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此時的徐小可拘僂著身子,隨意披著一件四處沾沙的黑色校服,一張俏臉上滿是髒兮兮的泥手印,眼皮子一下一下正打著架。
“嗷~~”
狠狠打了一口哈欠,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徐小可在自家老哥嫌棄的目光裡揉了揉眼,慢悠悠地說道:“班會鬧騰過頭了,我真就去……洗~”
三秒後,徐小可沒有挪動半步,反而在原地如同不倒翁一樣前後左右晃蕩了起來,小腦袋一下下地搖擺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地鐵、老人、手機、嫌棄。
徐忘擺出了無人不識的人型表情包,一隻手拎起前者的後脖衣領,如同拎著一隻瘟雞一般走向浴室。
“趕快點,老媽一會兒發起火來,我可不幫你擋……”
“哦,知道了知道了。”
一隻腳還沒進浴室,徐小可就旁若無人地開始脫起了衣服,看的一旁的徐忘滿頭黑線,把換洗衣服往裡面的架子上一丟,轉身就下了樓。
“奇怪的難道是我嗎,一個個都這樣……我真是……”
嘴裡嘟囔著,徐忘晃悠悠地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回到了客廳。
“怎麽樣,小可去洗澡了沒?”
徐媽微微舀了一小杓色澤濃鬱的醬汁,嘗了口,覺得味道稍顯寡淡, 索性又加了幾杓醬油進去。隨後她想了想,從一旁的桌案旁取過幾個鮮紅的“小玩意兒”,幾下剁碎一並扔進了翻滾著泡的鍋裡。
“媽,我最近上火,真不用放這麽多辣椒。”
徐忘摸了摸自己的下吧,嘴上說道,咽喉處卻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我愛吃行了吧……問你話呢,小可去洗澡了沒?”
“去了去了,我還送了她一程呢,嘿嘿~”
徐忘“憨厚”地笑道,眼神死死盯著鍋裡上下翻滾的紅燒肉,鼻頭微微聳動。
“好好說話,你這話多難聽。”
罵了一句,徐媽拿起一旁的鍋蓋,將不斷升騰起的熱氣連帶著那嬌豔欲滴的軟嫩紅燒肉一起,徹底鎖緊了鍋裡,渾然不顧一旁兒子垂涎欲滴的不舍眼神。
“老媽,我說,要不我先嘗一口?萬一味道還是淡那就……”
徐忘提出了一個“中肯”的建議,搓著手討好地笑著,望著不知何時已經矮了自己不止一個頭的媽媽。
“嗯?我說過多少次了?一家人就要……”
“誒……”
徐忘歎了口氣,垂著頭有氣無力地附和道。
“是是,一家人就要團結,吃飯也要一起吃,我沒忘我沒忘……”
戀戀不舍地,從逐漸被透明鍋罩裡愈發升騰蒸汽籠罩的紅燒肉上收回視線,徐忘絕望地望了一眼樓上。
問題來了,半醒未醒狀態的徐小可,洗個澡需要多久……
這是個愛因斯坦複生也無法解答的問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