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雖然有了幾分深深的醉意,但帶著鄉村人特有的聰慧,用紅通通的醉眼偷瞄我們一眼,看我們也沒有出言反對和不快,這才如遇大赦,興致盎然的講起了他的故事。
話說50年前左右,這裡只是一個小荒村,人丁稀薄。那時候醫療衛生條件差,人都活不長,加上小荒村裡條件惡劣,由於戰爭、自然災害和缺水,很多人都被一些不知名的虱蟲傳播的疾病害死。所以,這村兒裡的墳頭都快跟住戶一樣多了。
“有一個人死得特別詭異”!說到這裡,老爺子故意壓低聲音,放慢語速,仿佛在營造當時的恐怖氣氛。燈光下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我和Monica互相看了一眼,換了一個姿勢繼續聽,手裡不忘夾菜往嘴裡塞。
這個村裡有個人姓許,大家都叫他許大個,是村裡放樹的,也就是現在的伐木工人。
這個許大個呢,也算有點頭腦,買賣做得可以,還雇了幾個人幫忙。許大個的老婆叫泥鰍。
有一天泥鰍娘家的侄女結婚,喊他們一起去喝喜酒。
一大清早泥鰍就起來打扮,許大個收拾收拾跟他婆娘說,
“我去林子裡看看,叮囑叮囑。”
平時呢,這個泥鰍很通情達理,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泥鰍就不想讓她男人去,喊住他說,
“今天就別去了。”
“去看看,看看就走,你先過去”。
泥鰍還是不依,拽住他男人衣角就不松手,許大個又是親又是哄的,總算是把她老婆留在家裡,自己去了林子。
這片林子挺大,方圓好幾裡地,很多樹木都已經成材,一個人都合抱不過來。許大個來到伐木場,主要是看看工人們有沒有偷懶,交待一下活兒。
許大個正在和幾個工人聊閑話,一個有點聾啞的工人在離這群工人稍遠的地方放樹,背對著許大個,也沒看到他來。只聽到頭頂上樹葉嘩嘩作響,工人們都朝頭上看去,一棵水缸般粗細的樹乾正緩緩傾斜,和周圍的樹葉摩擦發出嘩嘩嘩的巨響。
“樹要倒了”,不知是誰大叫一聲,等眾人都反應過來,已經眼瞅著那粗壯的樹乾狠狠地砸在了許大個頭上,只聽許大個悶哼一聲,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血花四濺,場面非常的慘不忍睹,頭被砸的稀爛,灰白色的腦漿,頭骨的碎片渣子,血呼呼的肉坨子,濺得地上、樹乾上、散落的樹葉上到處都是。
一個年輕的小幫工哪裡見過這種血腥的場面,已經忍不住乾嘔起來。其他人也是唏噓一片不敢靠近,實在太駭人了。
最後還是喊來了村裡當事的和許大個老婆泥鰍,幾個工人合力搬走了樹身,壓著樹乾下的“頭”已經身下扁扁的一點血肉和骨頭渣了。泥鰍的傷心哀慟自不多表。
到了收斂屍體的時候了,根據當地的風俗,死無全屍的人是不能下葬的,如果葬下了,來世不能轉世為人只能做畜生,所以必須要有全屍。可是頭已經稀爛了怎麽辦啊,有人就想了一個主意,找到了村裡的手藝人“泥人王”讓他給捏一個假腦袋。當時老爺子還年輕,但是手藝已經學成,捏出的泥人很逼真。
說是泥人,其實主要材料並不是泥巴,而是麵粉。據唐人《封氏聞見記》說,玄宗時已有面花、面果,粉人,面倀之屬,粉人,即中國古代的面人。到宋代,孟元老《東京夢華錄》說這種工藝品,是“以油面糖蜜造”,就是用動物油、蜂蜜、礦物顏料,混入麵粉,
以求顏色鮮豔,不腐不裂不變形。 所以說從容易上色、不腐不裂不變形這個角度來講,用面給死者做頭是最理想的選擇了。老爺子很快就按照家屬的要求做了一個活靈活現的腦袋,泥鰍看到那個頭就像看到自己的男人活了一樣,撲過去哀慟不已,周圍的婦女勸慰著把她拉開。
可是村裡人說你這樣做不行,人都死了,眼睛應該是閉上的,你這做得跟活人一樣,活人哪裡能埋土裡?在族人的要求下,老爺子隻好重新捏了兩坨薄薄的軟面皮粘眼睛上,一壓一擠一抹,那眼睛就活脫脫地閉上了。周圍無不驚歎手藝之精湛。
出棺這一天,暴雨滂沱,道路都被大雨衝刷成了稀泥地,吃了水的木棺材變得越發沉重起來,加上路滑雨大,一個抬棺人腳下被一根隱在稀泥裡的樹根虯枝絆了一下,腳下一滑,棺材的一頭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天上立時電閃雷鳴,讓人心驚肉跳。送葬隊伍一行不好容易才來到墓地,挖了一個一人多深的大坑,把棺材用繩子托住放了進去。匆匆蓋上了土,做了些儀式,便散了場。
村裡有個痞子,大家都叫他二皮子,“皮子”是“痞子”的諧音,就是個遊手好閑無所事事的主兒。這幾天手氣特別背,打牌輸了不少錢,家裡能當的能賣的都當了賣了,想去偷別人家的雞賣錢,結果被抓住一頓好打。
他坐在林子的樹下打起了歪主意, 突然想到前一段時間被樹砸死的許大個,心想去墳地裡面找找,說不定能夠有大收獲呀!那都是死人的東西,就算被抓到了,也不能把我怎麽樣,不算偷也不算搶,就是撿的。想到這裡,他就去準備了些繩子、鐵鍬、布袋等一些東西。
到了這天晚上,他背著家夥什兒來到墓地,喝了一口劣質燒酒,就開始挖。
“你挖什麽呢?”突然一個聲音冷不丁地響起。二皮子差點沒嚇尿,一屁股坐在地上,回頭看去,也不知道是晚上霧氣重還是他喝得太多,無論怎麽努力好像都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我,我…”二皮子做賊心虛,語無倫次,不知如何作答。
“我這有兩個寶貝,跟你換!”那個人伸出手遞過來個東西。
“什麽寶貝?”二皮子雖然疑懼,但是一聽到有寶貝,就心動了。
“你換不換?”那個人問。
二皮子從那個人攤開的手裡看到兩錠金燦燦的金子,立馬激動不已。
“換!換!”
心想,反正我這麽窮,有啥跟你換的?說完就伸手去把金子搶過來。
第二天,路過撿柴的人發現,許大個的墳墓被刨開,腦袋跟沒被壓過一樣,好好的在屍體上。
而旁邊躺著一個穿著二皮子衣服、跟他身形差不多的人,頭已經稀爛,慘不忍睹。
手裡不知道捏著什麽東西,攥的緊緊的,致死都怕別人搶走一樣。
膽子大的人過去費勁把手掰開,發現竟然是泥人王用麵團給許大個捏的那兩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