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族長,窯還是你們的,選土到燒製都是你們的。晚輩不過提供些新技術,以後你們燒新瓷器,新瓷器比舊瓷器更好,不愁賣。景德鎮是全大明的瓷都,到時候五華村就是景德鎮的無冕之王!”
徐族長搖頭道:“唉~俺們燒了一輩子瓷器,貿然換新瓷,容易賠啊,五華村經不起折騰了。”
楊浩娓娓道來:“徐族長,瓷器是怎麽來的?是先輩們發現火塘邊的泥土經過火燒之後變硬,把泥巴捏成容器燒製,接著歷經無數失敗,一步步燒出陶器、瓷器、青花瓷等各種瓷器。
先輩們都能一步步摸索著燒製更好的瓷器,現在更好的瓷器送上門來了,後人們卻不敢燒,我看呐,這景德鎮遲早要沒落!”
徐族長一瞪眼:“誰說俺們後輩不敢燒?開窯!燒新瓷!燒壞了算俺的!”
“徐族長聊發少年,晚輩佩服!新瓷第一窯,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楊浩趁著忽悠住了徐族長,趕緊再繼續忽悠,徐族長當即召集人手,取出一些腐好的高嶺土,楊浩建議他們給高嶺土裡加入同樣多的粘土,完了加入四成牛骨骨灰,一點氧化鋁,像揉面一樣地揉。
接著拉胚,先拉不容易碎的瓶子碗等容器。這些古代匠人的技術真是沒法說,個個身懷絕技,一兩毫米厚的容器都能拉出來!
楊浩和妹妹玩心大起,跟著他們學習拉胚,倒是不怎麽難學,一手泥巴挺好玩的。
最後一共拉了三百余件各式容器胚胎,放入房中陰乾,陰乾後放到陶輪上轉,小刀修一修,要上釉時楊浩攔住了。
“徐族長,分兩次燒,先不上釉燒一遍,完了再上釉燒一遍。”
“還有這樣的?”
“聽晚輩的準沒錯!”
“好,聽你的!”
按祖製祭拜過女媧娘娘後,入窯燒。
瓷器燒製比較慢,有些環節還不讓楊浩看,不看就不看吧。
這些古人,就知道敝帚自珍不思進取,向前摸索都要靠忽悠。
第一窯燒好六成,其余四成不是碎了就是有裂紋。
原材料變了,揉製拉胚燒窯都是老師傅,成品率還不高。
上釉時楊浩推薦上那種能燒出最白色的釉,其它釉少少來一些,大部分不用畫圖案線條,少部分畫一些就夠了。
又一窯燒出來,眾人滿臉期待地打開封窯磚,借光一看,一窯碎片啊……
不過還是有好的,清理一下只有36件完好,其它要麽碎了,要麽有裂紋。
二十幾件薄如蟬翼一兩毫米厚的胚碗胚瓶,只剩下一件瓷碗一件瓷瓶。
一半左右的瓷器呈乳白色,白的過糞,剩下一半要麽偏點紅,要麽釉材料不同,燒出來的顏色不同。
徐族長小心翼翼又神聖無比地捧著兩件蟬翼瓷器,激動地哆哆嗦嗦神聖無比地高聲道:“女媧娘娘保佑,這一窯,燒成了!燒出兩件神瓷!”
“哇吼吼吼……”
村民們也是窯工們高興的大呼小叫,還有老人跪下不知道朝向哪邊磕頭,人群興奮到極點。
全世界的瓷器看大明,大明的瓷器看景德鎮。
在燒製瓷器這一行,神瓷可不是那麽好燒的。
他們燒慣了普通瓷器,精瓷細瓷很少燒製,實驗性質的燒製近乎沒有,缺乏進取心。
這麽多窯口,每年開窯無數次,運氣好三五年才能出一件質地非常好的神瓷,運氣不好一二十年都燒不出一件,
可見神瓷的珍貴。 這一窯別說徐族長沒有一點信心,就是窯工們都覺得徐族長在陪著富家公子瞎胡鬧,已經做好白乾幾天的心理準備了,沒想到竟然燒出了神瓷!
一人大聲提醒道:“族長爺爺,快去祭拜女媧娘娘啊!”
徐族長從神神叨叨地狀態中醒悟過來,連聲答應:“對,對對,快去祭拜女媧娘娘,能燒出神瓷,可得好好祭拜,準備三牲,大祭女媧娘娘!”
楊浩無語,是哥們帶你們燒出神瓷的好不好?關女媧娘娘啥事?女媧娘娘煉石補了一下天,你們還賴上人家了……
不過楊浩只是腹誹一下,別管鬼神仙佛是不是真的,人就得有敬畏,就得有些信仰!
只要別太神神叨叨,拿人甚至童男童女祭祀就行了。
大祭不是那麽簡單的,要請本地德高望重的人主持祭祀儀式,要邀請官府官員做見證。
祭品要殺牛殺羊殺豬,湊齊製作各種祭祀禮器和祭品,一兩天辦不下來。
羊豬倒無所謂,殺牛不僅大家心疼,還得向官府報備。
五華村這會兒有點窮,大家湊份子才湊出幾十兩銀子,楊浩主動添一些才湊夠資金。
兩天忙活下來,當地各大窯口老前輩老資格的人請來,當地縣太爺請來,一群專門收購瓷器的商人不請自來,牛羊豬頭等祭品禮器布置好,祭祀才開始。
場面擺的很大很壯觀神聖,女媧娘娘的陶像卻只有一米多高,好似在一堆禮器祭品中瑟瑟發抖……
徐族長很得瑟,珍而重之地把兩件神瓷和其它瓷器給眾人展示,那個驕傲勁啊,誰看了都想踹他兩腳。
“諸位,這一碗一瓶可稱得上神瓷?可夠格請諸位來大祭女媧娘娘?”
縣太爺仔細看了看,輕輕敲了敲,滋滋有聲地搖頭晃腦道:“薄如翼、白如玉、明如鏡、聲如磬,百年難得一見啊!”
一老頭讚道:“何止百年難得一見,千年都難得一見啊!恐怕有史以來,都沒出過這等神瓷!”
其他老前輩點頭連連讚歎,“確實難得啊,堪稱神瓷中的神瓷!”
見眾人都肯定,徐族長邀請一位顫顫巍巍地老人,主持祭祀儀式,眾多瓷都後人,包括縣太爺和楊浩一起按禮儀跪拜行禮,好半天才祭祀完畢。
再是神瓷,也要賣出去,不可能一直供著,所以不請自來的瓷器商們心思活動開了,紛紛暗戳戳地找徐族長拉關系走後門,暗戳戳地競價收購。
神瓷出世看機緣,有生之年能收購一件神瓷,瓷器商家族這輩子都不用愁了,絕對業內頂尖!
是以暗戳戳地競價,卻相殺的難解難分,誰都不給誰留面子,爭得面紅耳赤。
其他窯口的老前輩老資格們,和縣太爺樂呵呵看著,看這一雙神瓷能賣出多高的價。
“各位,莫要傷了和氣。”
“咱管不了那麽多,這個數,還有誰?”
“俺再加一個數!”
“俺加兩個數,還有誰?”
……
一通跟猜謎語似的競價下來,一個柳姓商人以七千六百兩的高價,買走一碗一瓶一套神瓷!
神瓷在景德鎮賣不上天價,瓷器商買去,運輸到其他繁華地方,能賣到一萬兩出頭!
誰讓人家有渠道呢?
不過這兩件所謂的神瓷,根本沒有那麽難得,碗和瓶上的釉不算太好,畫的圖案也普通。
改進一下,之後用上好的釉,圖案畫好一些,還能燒的更好更薄更透更多的神瓷,到時候也就比精瓷細瓷賣的貴兩三倍價錢罷了。
徐族長看向楊浩問道:“楊公子,這個價錢可還滿意?”
楊浩不強求一兩件的高價,求的是件件精品,產的是量,所以沒有什麽滿意不滿意的,別以後燒出大量這種神瓷,被現在買去的柳姓商人罵就行了。
“滿意滿意!”
“那好,神瓷供奉女媧娘娘三天,柳老板就可以帶走了。”
晚上,徐族長把楊浩請到他臥房,泡上茶作勢欲拜,楊浩趕緊扶住。
“楊公子,老朽年老昏聵,不識真人,還請楊公子恕罪!”
“徐族長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快起來!”
跪是不跪了,徐族長抱拳深躬不起道:“所謂神瓷,不過是個吸引人的噱頭罷了,能燒出這一窯好瓷器,全仰仗公子帶來的粉末和新的燒製法子!老朽有眼無珠,傳承祖輩瓷器基業還要公子來教,真真是沒臉了!”
好吧,老頭還算明白人。
“哎呀……說這些幹啥,快請起吧!”
徐族長繼續弓著道:“老朽不要面皮了,請公子教我五華村新瓷燒製之法,所得利潤八成供奉公子!”
楊浩直白道:“不怕徐族長笑話,晚輩這次來景德鎮就是想入股一村之窯口。王強雖然混了點,辦事卻靠譜,把晚輩領來您這五華村,見識到諸位老窯工精湛的工藝,晚輩心向往之……
八成可不敢要,有個三成晚輩就知足了……”
徐族長顫悠悠直起身道:“公子萬勿推脫,新瓷較舊瓷又白又輕,還不容易碎,好了豈止兩三倍?個中利潤必然不薄,我等窯工萬不敢貪戀太多,公子放心收著便是,否則老朽良心難安。”
……
一方執意要送股份,一方假意不收,推脫來推脫去,楊浩總算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拿五華村窯口利潤的一半!
新瓷起名玉瓷,一方面形象,新瓷潔白如玉,一方面混淆視聽,掩蓋骨粉和氧化鋁,聽起來也上檔次。
次日請中人,立字據,簽字蓋章畫押。
以後楊浩負責收購並送來玉瓷的主要原材料,提供配方和生產工藝,指導產品的設計,為五華村提供保護,派人來監督生產和帳目。